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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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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傳來,令眾人駭然。

犀山閣因慕延清之死受了重創,寇言真前幾日才收到其求助的消息。而當時他心系離九,想待其覆生後,再將犀山閣這份大禮拱手獻上,可未料這一切事與願違,就連自己也受了犀山閣的迷惑,落入這迷魂陣之中!

震耳欲聾的炸響聲接連不斷,猶如地雷滾動,摧枯拉朽。墓穴隨之劇烈震蕩,頂上碎石紛紛滾落,四周石壁瞬間裂開蜿蜒縫隙,如無數長蛇在其間快速穿行。

墓室劇烈晃動,搖搖欲墜,眾人扶著石壁才勉強站穩身形。寇言真見局勢有變,立即壓下怒火定住心神,短暫地思索一番,朝身旁的四名教徒下令道:“你們四人隨我保護教主離開。”

後又向其他人道:“所有人出墓應戰,掩護教主撤離此地。”

血月教眾對教主離九忠心耿耿,隨即頷首領命,而阿依若卻被寇言真單獨叫住,似另有吩咐。

寇言真一指地上的陶臻道:“蘭若,陶臻就交給你,若眾人突圍不成便以他做人質,切記不可戀戰,留得青山在,血月教才有東山再起之時。”

寇言真對阿依若信任有加,將陶臻交給她卻是正中下懷。阿依若欣然領命,寇言真才帶著人放心離開,等眾人全部散去後,阿依若才走到陶臻身邊,將他從地上扶起。

陶臻的胸口堵著一團血氣,直至被阿依若扶起後,才難受地皺起眉頭,扭頭嘔出一灘殷紅鮮血。

“還能走嗎?”

阿依若憂心地看著陶臻,時才一直為他揪著心。陶臻不能用內力抵抗寇言真的折磨,而這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竟被他硬生生地扛了下來。

初見陶臻時,阿依若尚覺他太過羸弱,但今日一見,卻著實令人刮目相看。此人骨子裏蘊藏的那份骨氣與堅韌,是在磨難中練就的璀璨光華,難能可貴,獨一無二。如此看來,博格達對他如此癡迷,也不是毫無道理。

陶臻嘔出胸中的這口淤血,氣息便順暢許多,面上也浮起幾絲血色。他正欲用縮骨術脫去手腳鐐銬,卻聽阿依若道:“讓我來。”

阿依若說罷從懷中摸出一把匕首,這把看似不起眼的匕首卻削鐵如泥,輕而易舉就讓陶臻擺脫了桎梏。

陶臻謝過阿依若,起身道:“阿娘,此地不宜久留,我們當速速離開才是。”

阿依若點頭:“這附近藏有一條密道,你隨我來。”

陶臻即刻跟隨阿依若離開墓室,而此際依舊有響聲從頭頂傳來,四周煙霧彌漫,又有飛石不斷濺落。方才前來稟報的教徒提及火藥,讓陶臻大為疑惑,雖然慕延清喜愛研究火石,但這東西受朝廷管控,平時只能從黑市買到少許,但眼下這大量的火藥,他是如何得來的?犀山閣的事,慕延清對自己向來是知無不言,但火藥一事,卻從未聽他提起過。

陶臻一路思索,在阿依若的引領下走進墓穴中的一間耳室。耳室深處有一面五色壁畫,阿依若伸出手,在壁畫上使勁一推,一條隱蔽的密道便出現在兩人眼前。

密道狹窄,只限一人通行,陶臻遵從禮數,便讓阿依若先行。阿依若先入密道,又回頭示意讓陶臻跟上,然就在這一瞬,她卻驚見陶臻身後有劍光一閃,隨即驚呼道:“小心!”

身後突然撲來一股殺氣,陶臻應聲而動,旋身躲過一道劍光。待他站定後,才見任修提著長劍,從四散的煙霧中緩緩走出。

“阿娘,你先走,我攔住他。”

陶臻暗自運功,戒備地站在密道前,對阿依若悄聲說道。但阿依若又怎會留陶臻獨自應戰,可就在她回轉之際,上方又傳來一聲轟鳴巨響,令得石壁驟然坍塌,堵住了密道入口。

“別管我!快走!”

陶臻用手肘猛力撞擊石壁,催促阿依若速速離開。而任修瞬間逼近,身影在白霧中一閃,如鬼魅般倏然掠至陶臻身前。陶臻手無寸鐵,難以正面相抗,靈敏地躲過幾道冷冽劍光,以守為攻,在白霧之中與任修周旋。

見陶臻顯露出武功,任修挽出的劍光愈加猛烈,層疊光芒燦若月華,劍氣更如白浪翻飛,兇狠淩厲。陶臻在彌漫的煙霧中左躲右閃,卻仍免不了被劍氣所傷,身上現出多道殷紅血痕。然而看似落於下風的他,卻逐漸看清任修的招式路數,在對方暴露破綻的一瞬,陶臻果斷出手,旋身躲過劍鋒,一掌重拍在任修的胸口!

赤火功以掌法為主,修習者練到第四重,碎石斷金輕而易舉。陶臻這一掌蘊足內力,當即便讓任修皮開肉綻,在他胸口烙下淋漓血印。

任修被擊退,撞在石壁上噴出一口血霧,但眼中兇光不減,又添幾分邪氣。他陰森一笑,又提劍朝陶臻倏然刺來,陶臻從容不迫見招拆招,身姿輕盈若風,雙掌翻飛如蝶,趁隙一掌拍在任修持劍的手腕上,搶下他的長劍握在手中。

任修長劍被奪,周身殺氣卻更勝。他屈指成爪,驟然襲向陶臻面門,陶臻以劍格擋,哪知任修卻迎面而上,十指撞在劍身上,竟如金玉碰撞,鏗鏘作響。

陶臻見狀,隨即換了招式劍掌並用,一面用劍光逼退任修,一面用掌風攻其破綻。任修左支右絀,逐漸被籠罩周身的冽洌劍光所壓制,陶臻趁勝追擊,欲給對方致命一擊,便又急催內力,貫氣於掌中。

然而就在陶臻出掌的一瞬,一陣劇痛卻從心口襲來,全身血氣驟然逆行,令他頓時手足麻痹,無法穩住身形。倉促間,陶臻以長劍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低頭噴出一口血沫,而這間隙,卻又讓任修得了反攻的機會,他就勢猛撲過來,鋒利的鷹爪一把鎖住陶臻的喉嚨,猛力將他向後一推,狠狠地抵在冰冷的石壁上。

陶臻呼吸受制,掙紮間又暗自強行運功,可幾番努力之下,卻仍是感到行氣不暢,心口疼痛愈發加劇,又有甜腥急湧上喉頭。這情況讓陶臻直感不妙,他在寇言真手中傷了經脈,方才與任修動手時又猛催內力,才導致血氣逆行,有了走火入魔的征象。

陶臻之前雖有預料,卻未曾想赤火功的反噬會如此迅猛強勁,竟在這關鍵時刻出了岔子。眼下他運功不成,又被任修鎖住咽喉,抵在石壁上動彈不得,強烈的危機感在這一瞬間襲上心頭,令陶臻一陣背脊發涼。

然而此時的任修,似乎並不急於對陶臻下殺手。他冷冷地看著陶臻,詭異的金色雙瞳在其臉上緩慢游走,猶如猛獸在審視自己所擒獲的獵物。他的眼中流淌著殺意,還有那無法抑制的赤裸欲/望。

陶臻在任修手中無力掙紮,清晰地感覺到他在用手撫摸著自己的身體,冰冷的觸感從腰間滑向大腿,幾番來回,令人心生惡寒,又倍感受辱。

若再如此下去,便會落入任人宰割的地步,陶臻寧可自盡,也不願受其侮辱。他又再次運功,欲強行沖破阻礙行氣的障礙,但他越是如此,心口越是疼痛難忍,整顆心急速跳動,仿佛要在胸腔炸開。

但橫豎都是死。

陶臻的嘴角不斷溢出鮮血,身體簌簌顫抖,冷汗涔涔直下。他強忍疼痛,牙齒仿佛都快被咬碎,拼命地聚氣於丹田,又猛然讓氣流迸發出去,一次又一次地,不管不顧地沖撞著身體裏的阻礙。

陶臻的心口就像被插進一把刀子,隨著氣息的強悍沖撞,一寸寸地深入心臟與血肉。他痛不欲生,卻依舊沒有卸力,反而像是見到生機那般,不要命地向前發起沖鋒,直至最後,痛到不知痛,連舌尖都變得麻木。

當插在心口的那把刀子直直沒入胸膛時,陶臻的耳畔忽地傳來一聲脆響,猶如銀針落地,又似琴弦崩裂,就那麽短促的一聲,落在他渾濁的意識裏。下一瞬,眼前忽有火光乍現,一束火苗驟然沖破黑暗,又如燎原之勢,迅速擴散成一片火海。

火海熊熊燃燒,無邊無盡,陶臻的意識被困於其中,還來不及掙紮與抵抗,便被無情烈火一口吞噬,剎那之間,化作隨風飄散的一縷細碎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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