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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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繁盛,人傑地靈,雖不及京城錦繡,卻別有一番雅致風情。

犀山閣網羅天下消息,耳目眾多,在這偌大的江州城裏,設有不少暗樁。然寇言真野心昭昭,容不得有人在其眼皮底下作,曾多次派人暗中清剿犀山閣插在城中的暗樁。

初冬的夜,細雪霏霏,寒風削骨,唯有城中一處春色無邊,暖意盎然。

人多的地方,必然是溫暖的,何況這裏還有溫熱的佳釀,美人的酥/胸,饒是雪風淩冽,卻也只能止步於這窗欞外。

暗香盈袖樓,是江州最大的青樓,這裏好比一座不夜城,日日笙歌,夜夜銷魂。樓中廂房都以詞牌命名,更富詩情畫意,而此時,三樓一間名為西江月的暖閣內,有清越歌聲徐徐傳出,餘音裊裊似天音,是有歌姬正在吟唱古曲。

“慕延清,你不怕我害你嗎?”

暖閣之中熏香甜膩,紅紗搖曳,本該有春情撩動的鴛鴦帳中,如今卻坐著兩名相貌俊逸的男子。兩人面向彼此盤膝而坐,中間擺著一方小巧的案臺,臺上放著一枚茶盞,盞中卻是盛著濃稠的藥汁。

這碗藥汁散發出的氣味頗為古怪,苦澀中夾著些許腥氣。即便這屋中飄著濃郁的熏香,也壓不下這味道。

慕延清眉頭微蹙,擡頭道:“你若是要害我,還能等到今天?”

仇君玉聽完便笑了,一臉邪氣:“以前那是沒機會,可這次卻不一樣了。你喝下這碗藥,便會喪失五感,如同行屍走肉,只能任由我差遣,若沒有我的解藥,你將永遠是我的傀儡。”

“是嗎?”慕延清不置可否的一笑,神情坦然,眼中未有絲毫猶豫。他望了仇君玉一眼,便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仇君玉昨日已給寇言真去了消息,今夜三更時分,攜一份大禮造訪武林盟。屆時仇君玉會扮作尤裏都斯與寇言真商談結盟一事,而犀山閣主慕延清,便是他獻給寇言真的投誠禮物。

為取得寇言真的信任,慕延清與仇君玉二人必定要假戲真做。但仇君玉給慕延清喝下的並非是真正的迷心蠱,而是一種類似迷心蠱功效的毒藥,如此一來,便能瞞天過海。

這計策雖是兩人先前定下的,但仇君玉見慕延清面不改色地喝下毒藥,心中仍免不了驚訝。他二人雖已握手言和,卻始終做不到和平共處,總是話不投機,針鋒相對,唯有一同在床上與陶臻歡愛時,才能生出短暫的默契。

此計乃是兵行險著,慕延清是拿性命去做賭,而他竟不疑自己會生二心,就這般將性命交托在自己的手裏。這等魄力,讓仇君玉不由對他心生敬佩,竟有了惺惺相惜之意。

慕延清喝完手中藥汁,體內頓時血氣翻湧,他強行用內力壓制,卻覺一陣頭暈目眩,不自主地向後倒去。仇君玉卻一把拉住了他,一手按住他的手腕,將一股陰冷的內力送入其體內。

“你且忍忍,一會兒就好了。”

慕延清接受了仇君玉的內力,頓覺好受許多,他深吸一口氣,問道:“藥效幾時發作。”

仇君玉答:“一炷香後。”

慕延清聞言點頭,隨即坐正身姿,閉目養神。仇君玉則收回手,以手枕頭,靠在床頭默默地看著他。

“慕延清,你真的不怕嗎?萬一我有二心,你怎麽辦?”仇君玉仍是不死心地問。

慕延清額上逐漸滲出細汗,放在膝上的雙手微微顫抖,毒藥滲體的滋味委實難受,猶如萬蟻鉆心,難以言喻。

“我信你。”

慕延清嗓音低弱,但氣勢卻未減半分,他睜開眼,向著仇君玉言道:“我此番將性命交於你手裏,也等同將陶臻的性命交托給你,我不疑你,也希望你不負所望。”

慕延清如此鄭重相托,讓仇君玉心頭猛然一熱,他明白慕延清話中之意,也知自己是此次計劃的關鍵。若有半分差池,慕延清性命難保不說,陶臻定然也會落入危局之中。而陶慕二人的情誼,仇君玉最是知曉,故而慕延清才說,是將兩人的性命一並交給他。

仇君玉肩負重任,又受慕延清鼓舞,心旌激蕩,雙目竟也熱了。但他又不願讓慕延清瞧了笑話,便假意犯困地揉了揉眼睛,掩飾道:

“慕延清,你別在我面前裝腔作勢好不好,我又不是你犀山子弟,端架子說話你不累嗎?”

慕延清將其看穿,卻莞爾不語,覆而闔上雙眼,聆聽帳外悠揚旋律。歌姬一曲休,又奏琴待客,琴聲如絲雨,兩三聲緩,四五聲急,在慕延清逐漸昏沈的意識裏泠泠不絕,伴著他徹底沈睡在深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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