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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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中無日月,陶臻睡了長長的一覺,醒來之後雖是退了乏意,但一身筋骨酸軟,連翻身也頗為費勁。他在睡夢中出了一身大汗,濡濕的錦被貼在身上,又濕又黏,讓人十分難受。

陶臻勉力地撐著身子坐起來,抿了抿幹燥的嘴唇,在黑暗中緩緩地挪動著身子,想要下床喝水。但掀開錦被時,才發現自己渾身赤裸,手邊也無衣袍可穿,只好又將身體縮回被子裏。

正在犯愁之際,門外卻響起叩門聲,後又傳來侍女問詢的聲音。

“少夫人,您醒了嗎?”

婚典之後,侍女自然對陶臻改了尊稱,但這一聲少夫人,聽來著實別扭。

陶臻遲了許久才低聲回應,之後便有幾名侍女推門入內,點亮桌上燭火,將浴桶搬入屋內,又提來熱水註滿,在一旁放上了幹凈的衣物。

“請少夫人沐浴更衣。”

一切布置妥當之後,侍女躬身退出屋外,安靜地守在門外。

陶臻這才走下床,先去桌邊倒了一杯水潤了喉,再轉到屏風後,緩緩地坐到浴桶之中。溫度適宜的熱水浸過全身,暖意層層滲入四肢百骸,陶臻靠在桶邊,身體隨著水溫慢慢地熱了起來,覺得無比安逸。

許久未曾這般輕松過了。

陶臻輕輕緩緩地舒了一口氣,好似將昨日煩悶盡數驅除身體,他闔上雙眼,正欲閉目養神,卻聽見房門被推開的聲音。

侍女不會冒然入內,此處也不會有危險,陶臻睜開眼睛,不緊不慢地回頭看去,見仇君玉笑吟吟地從屏風背後轉了過來。

“陶哥哥,你醒啦?”

仇君玉還如以往那般叫他,語氣間卻多了幾分親昵。陶臻見他拉過一把小杌子坐在浴桶前,雙手搭在桶沿上,用一雙盛著笑意的眼睛,一瞬不移地看著自己。

那目光坦率又熾熱,就那樣直直地投射而來,不禁讓陶臻面頰發燙。避無可避間,他只覺一陣心慌意亂,昨日畫面又盡數浮現於眼前,那些荒唐事,讓人想來更是窘迫。

為掩尷尬,陶臻只好垂下眼簾,低聲逐客:“你出去。”

陶臻這般羞赧模樣,仇君玉又怎舍得走,他笑著與之貼近,用手輕托起他的下巴,讓眼前這雙水潤的眼眸再也無法閃避自己的目光。

“陶哥哥,我想親你。”

仇君玉傾身過去,未得陶臻應允就銜住他溫軟的雙唇。那人一驚,唇齒半開,他便趁勢伸出巧舌探入其中,侵略領地。

仇君玉突然吻上來,讓陶臻心中毫無準備,他慌亂間伸手去推搡,卻不小心碰到了對方肩上的傷口。仇君玉眉頭倏然一緊,痛得倒抽兩口涼氣,嘴上顫了兩顫,險些咬破了陶臻的嘴皮。

“陶哥哥,你下手真重!”

仇君玉的面容因疼痛而扭曲,額上滲出一層薄汗,陶臻也知自己下手重了,忙問道:“君玉,你沒事吧?”

仇君玉咬著牙搖搖頭,他又問:“傷口上過藥了嗎?”

仇君玉緊跟著又點點頭,等這一陣痛緩過去,他才擡眼看向陶臻,眼中滿是委屈。

“陶哥哥,你偏心。”

陶臻被他這樣看著,一顆心如同泡在滾水裏,灼熱發燙,不知不覺地就軟了下去。仇君玉以往看自己的眼神,總帶著強硬的侵略性,而如今他卻乖順得可愛,如同被護在羽翼下從雛鳥,受了欺負也不知反抗,只能用無助的眼神渴求對方的一絲憐憫。

陶臻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嘆一口氣道:“你該罰。”

“我知道,我知道我該受罰。”仇君玉捂著肩膀又朝陶臻靠過去,聲音卻有些急:“可慕延清他……他也該罰!”

仇君玉用目光指向陶臻一身錯落傷痕,憤憤不平道:“他昨天那樣對你,你可不能輕饒了他。”

陶臻卻淡然道:“我不怪他。”

仇君玉早知陶臻會如此答他,皺起鼻子沒好氣地冷哼一聲:“就知道你會護著他。”

陶臻見他不服氣的模樣,倒是勾起唇角淺淺地笑了,而後問道:“君玉,你何時及冠?”

被人突然問及年歲,仇君玉稍稍一楞,但也如實答道:“還有兩年。”

陶臻微微點頭,又正色道:“你既已快及冠,就該成熟穩重一點,凡事不能太過爭強好勝,更不能處處與延清作對。這次回犀山,你定要好生收斂著性子,明白了嗎?”

“知道了,不就是要我乖乖聽話嗎?”仇君玉得了訓,不耐煩地擺擺手。“你的話我可以聽,但慕延清的話,我才不聽。”

陶臻皺了眉頭,道:“君玉!”

仇君玉卻是不慌不忙地說:“陶哥哥,他若言之有理,我自然是聽的,但他要是讓我拿劍抹脖子,你說我聽不聽?”

陶臻啞然失笑:“你啊,哪來這麽多歪理?”

“這哪是歪理?”仇君玉探身攀過陶臻的肩膀,故意掐尖嗓子道:“相公,若慕延清哪天用正室的身份來壓我,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陶臻經不住仇君玉這裝巧賣乖的小把戲,一時又推不開他,便澆他一把水,毫無氣勢地斥責他:“你這張嘴,成天就知道胡說。”

仇君玉嘿嘿一笑,用手抹了一把臉,卻仍靠著陶臻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聲道:“陶哥哥,那我昨天算不算聽話?”

“昨天?”陶臻回頭看他。

“是啊,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小爺我還是頭一遭呢!”

陶臻想了想,笑著點點頭:“算。”

仇君玉即刻打蛇隨棍上:“那我要獎勵。”

陶臻楞了些許,心下卻也猜到仇君玉言下之意。這獎勵他若是不給,想必這修煉纏字訣的家夥又要與他沒完沒了。思及此,他微一仰頭,輕輕地吻了吻仇君玉的額頭。

這是陶臻第一次主動親近自己,饒是臉皮厚過城墻的仇君玉,也不禁像失了魂一般,呆呆地楞了半晌。待回過神時,仇君玉卻又覺這個吻太淺,他伸手摸了摸還帶有餘溫的額頭,不滿道:“我不是說這個。”

水中蒸騰的熱氣熏紅了仇君玉的眼,他雖得寸進尺,但此時卻顯得有些楚楚可憐。陶臻望著他,踟躕間有了幾分動容,而仇君玉就這樣靠在他的肩上,早已與他吐息相聞,對方索取的那個獎勵,僅在自己一念之間。

頃刻後,陶臻閉上雙眼,主動地吻上了仇君玉的唇,他的吻輕而淺,只輕輕一碰就與之分開。可仇君玉九死一生才討來這樣一個吻,定然不會就此罷休,他隨即追上這一觸即分的吻,用手托住陶臻後仰的頭,深深地吻了下去。

陶臻起初有些慌亂,卻未曾出手抵抗,他被動地接受了這個吻,卻在唇齒交融間軟了心。

他腦中一片白霧茫茫,而與仇君玉所經歷的種種過往,卻被雲霧托起,清晰地浮現在眼前。愛與恨交織,痛與苦糾纏,他看見一些東西如冰雪融化,又看見一些東西抽枝發芽。一望無垠的白霧推動著前塵故夢,頓時化作洶湧呼嘯的滔天巨浪,向著自己滾滾襲來。

情之一字,半點不由人。

陶臻心念一顫,移開唇齒與仇君玉分開些許,他緩緩地喘了一口氣,卻又從水中伸出手,主動地勾住仇君玉的頸項,閉眼吻了上去。

而這——

才是仇君玉夢寐以求的東西。

剎那間,仇君玉心頭滿樹生花,歡欣雀躍間又險些喜極而泣,他激動得渾身顫抖,一時間竟是亂了陣腳,不知如何去回應陶臻的吻。而陶臻卻細密地吻著他,用一雙滾燙的唇緊貼著他發顫的唇齒,用呼吸引誘,以舌尖輕撫,一去一來之間,勾走了仇君玉的魂。

被陶臻挑起的這個吻持續了許久,中間偶有分開,但兩人轉瞬又情不自禁地吻在一起,直到纏綿的吐息耗盡,才氣喘籲籲地分開。

陶臻半身在外,半身浸在水中,渾身上下皆已紅透,而仇君玉也如微醺一般紅了臉,抱著陶臻喘息許久,才舍得把他放開。

濃情醉人,卻也酣暢淋漓。

陶臻雙眼迷離地靠在浴桶邊,稍稍緩了緩神,微動了一下/身子卻又覺一陣頭暈目眩。

仇君玉見陶臻這般有氣無力的模樣,就知他是在熱水中待了太久,又因方才的親吻而耗光了力氣,所以才感到乏力。

他隨即起身繞到陶臻背後,用雙手搭著他的肩膀,彎下/身子,在他耳邊低語。

“相公,奴家伺候你起身,可好?”

此話又博得陶臻一笑,隨後緩緩地點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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