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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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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未蔔的慕延清突然現身伽蘭山,攪了一場歡天喜地的局。

仇君玉臉上喜色不在,待慕延清轉身回座後,他又感到憤怒至極。今日這良辰吉日,他本以為自己能順利抱得美人歸,即便陶臻還有推脫的理由,也可以使點小手段令其就範。

可慕延清這一攪局,陶臻的心思定然不會落在自己身上。他這三日的苦心期待,勢必要竹籃打水一場空。仇君玉怒然看向高臺上的慕延清,慕延清亦是望著他,兩人眼神一番激烈交戰,誰也占不了上風。

而這時,手執牽紅的陶臻卻突然開口道。

“君玉,儀式還未結束,繼續吧。”

陶臻推開喜娘的手,上前與仇君玉並肩,他聲調平緩,語氣沈穩,已不似先前那般惶惶不安。仇君玉驚訝地轉頭看他,陶臻此際的冷靜,幾乎讓他以為方才的一切皆是不實的幻象。

陶臻卻不容他多想,握緊手中牽紅,緩步朝前走去。仇君玉見之,慌忙快步跟上,耳畔喜樂覆起,但落在他耳中,卻變作聒噪的曲調,吵得他心緒不寧。

慕延清端坐高臺,見紅毯之上的陶臻與仇君玉共執牽紅,並肩走來。一鳳一凰兩身大紅喜袍,折射著明晃晃的光,如銳利的鋒芒,刺痛他的雙眼。

陶臻那日留書一封,與仇君玉赴伽蘭山商議結盟之事,而自己則留守犀山,與聞昭演了一出閣中內亂的戲。這場戲為的便是混淆視聽,暫緩局勢,寇言真老謀深算,在局勢尚不明確的情況下,定然不會貿然向犀山閣出手。

慕延清費盡心思拖延時間,在犀山閣內苦等陶臻的消息,但他又何曾料到,自己日夜期盼而來的,竟是一封紅彤彤的喜帖!

這真是天大的諷刺!

此時此刻,受萬眾矚目的新人已走上高臺,喜娘拿走兩人手中的牽紅,讓他們攜手而行,走到族中神獸面前,立下生死血契。

陶臻與仇君玉十指緊扣,緩步走過慕延清身前。他一襲嫁衣紅如火,燒得慕延清滿目血紅,而長袍上的點點紅梅,亦灼燙著慕延清的心,在他眼中滲出腥紅鮮血。在威虎寨時,他與陶臻也如這般拜過天地,但一無親友觀禮,二無神明賜福,與眼前這華麗場景相比,竟是如同兒戲。

慕延清悵然一笑不願再看,舉杯在手,仰頭飲下一口濃烈的酒。

什那族人成親,沒有拜堂之禮,而儀式中最重要的一環,便是向著族中神獸立下永不離棄誓言,後以彼此鮮血入酒,換盞飲下,自此後生死與共,相攜相守。

青銅神獸前,陶臻與仇君玉在司儀的引導下,虔誠地跪拜庇佑著什那族的神靈。禮畢後,兩人起身,接過喜娘遞上來的匕首。

仇君玉拿起匕首,貼向自己手腕,卻隱隱不安地看著陶臻,但陶醉卻比他果斷,接過匕首,毫不猶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殷紅鮮血順著手腕流淌而下,滴落酒盞之中,澄澈的酒液瞬間血紅一片。陶臻放下匕首,擡眼看向仇君玉,目光沈靜如水,隔著紅紗隱隱透來。仇君玉心中不安瞬間如潮水退去,他割破手腕,以血入酒,見鮮血滴落酒盞,如水墨般逐漸暈開,與酒液彼此交融。

喜娘上前,用事先備好的喜帕為兩人裹住手腕的傷口,司儀亦走到青銅神獸前,交換盤中酒盞。而仇君玉卻忽地一把搶先,奪過酒盞灌下一口酒,在一片驚呼之中,掀落陶臻頭上礙眼的紅紗,將他摟入懷中低頭吻了下去。

眾目睽睽下,仇君玉將血酒以口渡入陶臻的嘴裏。陶臻措手不及,半推半就地接受了仇君玉的吻。仇君玉此舉無非是以牙還牙,慕延清蒙受恥辱,心如刀絞,面上雖強作鎮定,卻毫無聲息地捏碎了手中酒盞。

坐在他身旁的努爾洪靜觀一切,含笑對慕延清道:“小兒血氣方剛,竟連這點耐性都沒有,慕閣主切勿見怪。”

努爾洪假意客套,慕延清卻懶於搭理,他冷哼一聲丟了酒盞,將淌血的手掩入袖中,朝努爾洪道:“喜酒喝得太多,在下有些醉了,就先行告退了。”

慕延清面色不豫,瞬然起身離席,而此時,站在神獸銅像前的司儀正高唱起成婚賀詞。

“天地為鑒,神予福澤。歃血為契,此生與共。”

在他人永結同心的誓言裏,慕延清黯然消失在大殿之外,黑暗湮滅了他孤獨的身影,卻無人在意他的離開。

主殿高臺上,仇君玉渡完口中血酒,輕輕放開陶臻。陶醉唇邊染著淡紅的酒液,仇君玉伸手欲為之抹去,卻被對方轉頭避過。仇君玉向來任性,司儀默許了他的出格之舉,端起另一盞融著陶臻血水的酒遞給他。

仇君玉的目光越過陶臻的肩,看到努爾洪身邊的空位,心中頓時湧出勝利般的喜悅,一口飲下手中腥澀的甜酒。陶臻紅紗落地,卻始終不敢往慕延清的方向看去,他並不知曉慕延清的離開,堆積在心的愧疚,已然壓得他無法喘息。

好在,並不繁雜的儀式已接近尾聲。

在攜手叩拜神明之後,兩人並肩步下高臺。在族人熱情的歡呼聲中,由喜娘引領著,從主殿的一側離開,往喜房走去。

步出主殿,陶臻如釋重負,他輕輕地抽回被仇君玉緊攥的手,在心中長舒一口氣,而此時才發覺,重袍之下的身體已是濕冷一片。

這一天,註定漫長且辛苦,而慕延清的意外到來,又讓陶臻腳下荊棘叢生。在紅毯上走的每一步皆是鮮血淋漓,好似耗費了他一輩子的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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