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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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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虎寨盤踞璧山之上,規模浩大,悍匪眾多,青蓋瓦房錯落鋪陳,粗略一計,恐二十有餘。慕延清與仇君玉站在高處,俯瞰寨中布局,細商一番,逐又下山去。

兩個時辰後夜幕降臨,銀月初露,寨門上的紅燈籠明艷奪目,與如勾弦月遙遙相照。慕延清與仇君玉隱在蓊藹草木間,借著昏暗夜色矮身前行,兩人摸到寨門邊,又耐心等上一個時辰,才以聲東擊西之計引開守門山匪,悄然潛入山寨。

慕延清輕功卓卓,如影如風,仇君玉緊隨其後,亦不遜色。過了戌時,寨中人聲寂寂,唯有值夜看守四處巡邏,仇君玉挾來一名看守問明新娘住處,一掌擊暈後丟到一旁草叢裏。

兩人在寨中穿梭自如,不消片刻就找到掛著燈籠的喜房。仇君玉出其不意,一腳踩在慕延清腳背上,搶先沖向喜房,而此時房門口卻有人影晃動,仇君玉暗自一驚,急忙躍上房檐隱蔽。

仇君玉這一腳踩得實在,慕延清躲在暗處齜牙咧嘴,痛出一頭冷汗。他擡頭見有人從喜房中內走出,看那人膚色黝黑,身壯如牛,衣著不似一般匪類,想必定是寨主無疑。

寨主走出喜房,掩門而去,恐他半路折返,慕延清又等了半晌,確保萬無一失之後,才從暗處一瘸一拐地跑到喜房前,低身推開半扇窗欞。仇君玉此際也從屋檐翻下,悄然來到慕延清身旁,順著一絲細縫朝內望去。

屋內一燈如豆,寬大的雕花床上帷帳曳地,內有一人側躺而眠,影影綽綽隱在昏暗間。仇君玉摁住慕延清肩膀,在他耳邊道:“你腿腳不便,我進去。”

慕延清腳下隱痛,轉頭狠瞪仇君玉一眼,一掌拍上他的後背,將他猛推出去,沈聲喝道:“快去快回!”

仇君玉險些被慕延清推倒在地,踉蹌幾步站定後,回瞪他一眼,才躡手躡腳地入了喜房。房中人安然熟睡,絲毫未覺有人潛入,仇君玉唯恐響動太大驚動旁人,快步走到床前倏地掀開帷帳,一眼也未多看,就將床上熟睡之人用被衾一裹,利落地扛到肩上。

慕延清見仇君玉輕松得手,立即前往房門外接應,仇君玉扛著人走出喜房,兩人一刻未停,護著人就往院外走。可還未走幾步,被褥中卻傳來一絲淺吟,兩人聞聲齊齊一楞,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

兩人轉頭面面相覷,慕延清更是面露驚詫:“這聲音……不像陶臻吧?”

仇君玉咽咽唾沫,輕輕一顛肩上人,也訝然道:“這重量……也不像陶臻啊?”

慕延清倒吸一口涼氣,見仇君玉伸手往被褥裏探去,而後臉色一變,大驚道:“媽呀媽呀,有胸!還有肚子!這是個有身孕的女人!”

仇君玉說話間就要把人給扔下,慕延清憐香惜玉,聽見身孕二字急忙上前接過那名誤被偷來的女子,將她輕穩地放在地上。而女子此時卻轉醒,睜眼見自己身在院中,面前又是兩名陌生男子,一時驚嚇過度,驀地尖叫一聲,驚恐地放聲高喊:

“來人啊!有采花賊啊啊啊啊!”

當下掩嘴已然來不及,女子這一聲尖叫,讓整個山寨瞬間沸騰起來。仇君玉見狀,彎腰拉起慕延清就要跑,而慕延清卻拂袖一揮,斥道:“跑什麽?我倆還打不過一群山匪嗎?既然你的蠱蟲探到陶臻在此,今晚就一定要找到他!”

仇君玉方才情急,現在轉念一想,也覺慕延清言之有理。他轉過身,低頭見地上女子驚惶不定地望著自己,勾唇一笑道:“這位姐姐請放心,我若要是采花賊,你這模樣,我也不稀得采。”

仇君玉損人不倦,慕延清在旁啞然失笑,兩人泰然自若地站在院中靜候山匪前來。片刻後,一眾山匪湧入小院,將周遭出口堵得水洩不通,寨主趙莽沖在最前頭,見著嬌妻受難,二話不說亮出兵器,舉起明晃晃的長刀就朝慕延清頭頂劈斫而去。

慕延清瞧不起他這三腳貓功夫,根本不屑出手,他旋身躲過刀光,負手在後,擡腿一踹就將趙莽踢出一丈遠。仇君玉更是懶得與這群土匪廢話,直接將寨主夫人挾持在懷,朝眾人高喊道:“通通住手!誰再上前一步!就一屍兩命了啊!”

趙莽見嬌妻眼含熱淚,淒淒望他,立即下令讓眾兄弟住手,自己也站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仇君玉穩住局勢,一旁的慕延清正要發話詰問陶臻下落,卻忽見一人自匪群中緩緩走出,猶如一汪澄澈清泉,一襲旖旎清輝。

慕延清與仇君玉見之驀然一驚,齊聲呼道:“陶臻!”

陶臻未料到秋娘口中所喊的采花賊竟是慕延清與仇君玉二人,他一時驚愕,久久出神,竟是忘了開口相認。趙莽在旁一頭霧水,連忙走到陶臻身側問道:“陶兄弟?陶兄弟?你們認識?”

陶臻瞬然回神,朝趙莽確定地點點頭,然後快步走到慕延清身前,激動地與他執手相握,滿面欣忭。仇君玉懷裏還挾著個懷有身孕的女人,轉頭見他二人深情相望,情意交融,自己卻占不到半分位置,心中頓時泛起一股酸意,撒氣般地將秋娘朝趙莽身前一推,強行上前分開慕延清與陶臻。

“餵餵餵,這麽多人看著,你們兩個要點臉!”

慕延清一眼便看出仇君玉在吃味兒,他占據上風,暗自偷笑,耳邊卻聽陶臻問道:“延清,你們方才做什麽?為何要帶秋娘走?”

陶臻這一問,趙莽也摟著嬌妻將疑問的目光投擲過來,慕延清急忙拱手向眾人解釋道:“誤會,誤會啊。我二人尋覓陶臻來此,見寨中喜色濃重,誤以為寨主與他成親,這才鬧出此等笑話,還望寨主見諒。”

這誤會令人啼笑皆非,陶臻低聲斥他胡鬧,而趙莽更是氣紅了臉,粗聲吼道:“胡扯!我怎會與陶兄弟成親!簡直荒謬!”

陶臻見趙莽怒氣未散,旋即上前與他低語幾句,趙莽聽罷一臉驚詫,越過陶臻看了慕延清一眼,又斂了神色,紅著臉道:“哦……那既然是這樣……我也不追究了,這位兄臺既然是你的……你的大哥,那也是我的兄弟,來者是客,來者是客。”

趙莽說罷正要譴退眾人,目光卻又落到仇君玉身上,轉頭又問陶臻:“陶兄弟,那位兄臺是你大哥,那這位又是……”

“我不認識他,趙大哥,你隨意處置吧。”

陶臻將慕延清拉到身側,還未等趙莽問完,便搶先開口與仇君玉劃清界限。

仇君玉一聽便急了:“陶臻!你可不能這樣啊!光認慕延清不認我啊!”

陶臻被仇君玉擄到滇城,一路受盡羞辱,自是郁結難消,他輕瞥仇君玉一眼,

不發一言地牽過慕延清的手,徑直離開。

仇君玉見陶臻無情,慕延清也甩手不管他,一時間又急又氣,竟糊裏糊塗地被幾名山匪摁倒在地,用一捆麻繩五花大綁。

仇君玉方才挾持秋娘,險些令她動了胎氣,趙莽對他毫不客氣,站在院中下令道:“將這小子丟到柴房裏去,等我睡醒了再行處置。”

仇君玉趴在地上吃了一嘴的灰,卻將慕延清祖上先人上上下下罵了個裏外通透,後才被人用破布堵上嘴,像擡牲口似地扔進了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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