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關燈
陶臻嘔吐不止,城中大夫來了好幾位也沒瞧出什麽名堂,仇君玉一口一個廢物將他們罵出門,恨不得連同那些醫館都給砸了。

陶臻懨懨地躺在床上,見仇君玉在外頭心急如焚地朝眾人發火,漠然地翻過身,背著門睡了過去。夜間時分仇君玉又送來參湯,陶臻靠在他懷裏勉強喝上幾口,又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仇君玉一直守著陶臻,待他晨間醒來又餵藥給他,可半碗藥汁尚未入口,陶臻又是一陣難過地作嘔,這回吐得更厲害,連身體也跟著抽搐起來。

仇君玉滿心焦慮,一頭大汗,這時阿妙卻在門外推開半扇門,將他叫出去。仇君玉正要惱阿妙煩他,阿妙卻踮起腳尖,在他耳邊低語道:

“你家美人在裝病。”

仇君玉眉頭一緊,又聽阿妙道:“我昨夜去問過幾位大夫了,他們都說他沒病,只是體弱而已。”

仇君玉這才恍然大悟,發現自己是關心則亂,未曾想到陶臻會裝病騙人。他瞬然大怒,轉身一腳踢開/房門,快步走到床前,將陶臻身上的被子掀開。

仇君玉沈著臉不發一言,森冷的樣子叫人毛骨悚然。他點住陶臻的穴道,在他身上一番摸索,最後從他袖中搜出一枚細小金針。

仇君玉氣得發抖,也不知身上暗器何時被陶臻順走,他怒氣沖沖地瞪著陶臻,但那人卻是一臉常色,清清冷冷地望著他。這令仇君玉更為火大,他粗暴地扯開陶臻的衣衫,果真在他肚臍上方的建裏穴發現幾處細小的針眼。

建裏穴本是用於止吐,但若以金針猛刺,便有催吐功效。陶臻不惜以傷害自身的方式相抵抗,令得仇君玉怒火中燒,但他又舍不得動手,便粗暴地吻住陶臻的嘴,強行撬開他的齒關,悍然探到深處一番攪弄,直至陶臻喘息無力才松開他。

陶臻受辱,面頰一片緋色,他身體受制,無力與仇君玉起爭執,只輕蔑地瞥他一眼,便將目光平淡地挪向別處。

仇君玉盼著陶臻能如從前那般待他,可這希望卻屢次落空,陶臻方才望向他的眼神空洞冰涼,猶如在他心上割了一刀。他對陶臻束手無策,又窩著滿腹怒氣,一把摁住陶臻的肩膀,恨聲道:“怎麽?你想裝病等慕延清來救嗎?我警告你……你若再耍花樣……我就……我就……”

一句狠話在喉頭轉了許久,卻始終無法說出口,仇君玉緊咬著牙,雙目通紅,最後氣急敗壞地道:

“陶臻!我真心待你,你為何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你能不能像從前一樣,對我說話,對我笑……”

一滴熱淚驀然落到陶臻臉上,使他微微一怔,他緩緩轉動目光,卻撞上仇君玉一雙通紅的淚眼。那雙眼中藏有深情,又盛有渴望與悲傷,幾種情緒混雜在一起,讓落在面頰上淚更為滾燙。

仇君玉未料到陶臻會轉頭看他,一時的脆弱與狼狽被那人捕捉,頓時令他手足無措。慌亂間,他抓過被子就將陶臻的臉蒙住,急忙轉身用衣袖胡亂地擦拭臉上的淚痕,飛快地整理情緒。

而這時房門卻被人推開,一個幹凈的男聲在房中響起。

“凡事不能強求,他不喜歡你便罷了,就讓他留在天香樓,明日我便掛牌。”

伽蘭山大公子尤裏都斯走入房中,著一襲藏青長袍,以綸巾束發,一派俊朗書生模樣。他的相貌傾於漢人,眉眼清淡平常,不似仇君玉那般濃烈。

仇君玉沒料到大哥會來此,心下著實吃了一驚,忙道:

“哥,不準欺負他!”

尤裏都斯微微一笑:“我欺負他?我是見不得他欺負你。”

“我願意被他欺負。”仇君玉嘟囔一聲,走過去將尤裏都斯往門外推,“哥,咱倆外頭說話去。”

而此時只聽陶臻一聲喊。

“仇君玉!”

他被仇君玉蒙在被子裏,又被制住全身穴道,憋得呼吸困難,只好將仇君玉叫住。

尤裏都斯聞言一楞,扭頭便用手擰住仇君玉的耳朵。

“臭小子,你又拿我的漢人名字出去招搖撞騙是不是?”

仇君玉被哥哥擰住耳朵,卻恬不知恥地說:“哥,我喜歡這個名字,你幹脆送我好了。”

尤裏都斯淡然一笑,也任他去了,後道:“去,把人家穴道給解了,不然你這美人就被活活憋死了。”

天香樓格局寬敞,一棟閣樓三進院子,陶臻所住的廂房極為隱秘,在最角落的偏院裏。

仇君玉與尤裏都斯並肩穿過長廊,步出偏院,在一處細水環繞的水榭坐下。阿妙與嫣嫣將茶盞糕點鋪上臺,退於亭外侍奉。

尤裏都斯自迦蘭山中來,一路風塵卻不顯狼狽,他口中幹渴,端起茶盞卻是細細品味。而坐在他身旁的仇君玉卻一副紈絝模樣,沒規沒矩地吃著花生,落滿一身紅屑。

尤裏都斯慢條斯理地飲完杯中茶,才悠悠問他:“人哪來的?”

尤裏都斯不問仇君玉近日行蹤,卻問他陶臻的來歷,仇君玉漫不經心道:“路邊撿來的。”

尤裏都斯一笑:“這可不像你,把撿來的東西當寶貝。”

仇君玉又剝了一顆花生丟嘴裏,卻避過尤裏都斯的目光:“好看唄。”

尤裏都斯又問:“想將他帶回去?”

見仇君玉點頭,他卻道:“看他那樣子,不太樂意吧。”

被此話戳到痛處,仇君玉倏地擡頭:“不樂意又怎樣?當初你娘也是被爹強行帶回去的,這不照樣有了你。”

避諱的身世被人提及,尤裏都斯卻神色如常,他平靜地呷了一口茶,淡淡道:“你想要玩兒,天香樓裏的姑娘隨你挑,帶一個男人回去像什麽話?”

“不。”仇君玉態度堅決。“我就要把他帶回去,他總會喜歡我的。”

尤裏都斯無奈一笑,用手指輕點桌案,一粒花生瞬然彈起,打在仇君玉臉上。

“你這小子,真是任性。”

仇君玉依樣畫葫蘆,以牙還牙,吐出一粒花生打在尤裏都斯身上,笑道:“我打小就這樣,你又不是沒領教過。”

仇君玉在族中一向受寵,自小便驕縱任性慣了,尤裏都斯相勸無果,也只好隨他胡鬧。阿妙此時上前添茶,仇君玉順勢與她玩笑幾句,嫣嫣不時在一旁幫腔,院中頓時溢滿歡聲笑語。

眾人談笑許久,仇君玉捂嘴卻打起了呵欠,阿妙笑他為伊消得人憔悴,尤裏都斯便讓他回房睡一覺。

仇君玉不放心陶臻,還是打算回偏院去,尤裏都斯見他面色蠟黃,眼圈烏青,蹙眉道:“去廂房睡吧,他被你點了穴,還能跑哪裏去?”

仇君玉搖頭:“那可不一定,他看上去弱不禁風,花招卻不少。”

“那我幫你看著,嫣嫣,送少主去房間休息。”

尤裏都斯不容仇君玉拒絕,嫣嫣亦聽命上前,笑著挽住仇君玉的臂膀,勸他去休息。

仇君玉這幾日著實疲累,好幾日也沒睡個安穩覺。他一向信任大哥,經他一勸心下松動,思量片刻也妥協了。不過他離去時一步三回頭,句句囑咐尤裏都斯把陶臻給看牢了,尤裏都斯一一點頭回應,待他離開後又叫阿妙添茶。

兩盞茶飲過,嫣嫣搖著腰肢緩步回轉,向尤裏都斯說道:“大公子,少主睡下了,房中點著凝神香,他一時半會兒醒不來。”

“很好。”

尤裏都斯聞言起身,身姿筆挺如蒼松,他以手拂去衣袍上的花生屑,淡然道:“走吧,去會一會美人。”

陶臻穴道受制,躺在床上閉目養神,此時房門被推開,他瞬然睜眼,感覺有人來到他的床邊。

尤裏都斯走到床畔,傾身對陶臻一番端詳。陶臻頓覺自己好似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被人反覆審視。

“嗯……”尤裏都斯將陶臻細品一番,發出一聲滿意的讚嘆。“確實有幾分姿色。”

此人話語輕佻,陶臻閉眼不予理會,而尤裏都斯卻掰起他的下頜,冷聲道:“越是冷冰冰的美人,越是招男人喜歡,今晚將你扮作花魁掛出去,定能賣個好價錢。”

陶臻臉色霎時慘白,猛地睜眼看向尤裏都斯,怒道:“你……你敢!”

尤裏都斯放開陶臻冷冷一笑,朝身後的阿妙與嫣嫣道:

“阿妙,去樓外將奪花魁的牌子立起來。”

“嫣嫣,替公子梳洗上妝。”

兩名女子笑盈盈地領命而去,尤裏都斯則回身點香,不消片刻,陶臻便覺頭腦昏沈,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