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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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晚之事雖令慕延清頭痛,但眼見天色將晚,他便將此事拋之腦後,急忙向著犀山主樓而去。慕延清今日遲歸,陶臻依舊在院中等他,陸衍前來勸他先吃飯,他也搖頭婉拒。

日暮時分,陶臻靠坐在攬月池邊發呆,聽見院外傳來的腳步聲才回神,擡眼便看見了一抹艷麗的紅。慕延清捧著一簍煙羅花踏入院中,陶臻起身迎上去,從他手中接過藥簍,欣喜道:“今年的煙羅開得比往年早啊。”

陶臻滿目艷紅,低下頭去細看簍中花朵。明艷的花色潤紅他的眼角,竟帶起一抹惑人的冶艷。

慕延清移不開眼,嘴上卻還不忘撩撥他。

“是啊,定是因為你在犀山,所以它們才提前盛開,好讓我有機會親手采摘,送到你的面前。”

陶臻知慕延清體貼心意,擡頭向著他盈盈一笑。正欲開口說話,右手手腕卻忽感一陣酸軟,手一抖,藥簍便墜了地。

輕盈的煙羅從簍中傾倒而出,洋洋灑灑,鋪了滿地。

陶臻隨即蹲身去撿,但手腕卻依舊酸軟無力,連一朵毫無重量的煙羅也拾不起。

慕延清大驚,急急將陶臻扶起,問道:“小臻,你的手怎麽了?”

陶臻卻微微搖頭:“沒事,許是這山中寒氣太烈,使得我這腕上舊疾發作而已。”

陶臻的這雙手腕曾被寇言真用帶刺的鐐銬鎖過許久,如今傷口雖結痂,但遇上陰雨天便會隱隱作痛。

這犀山頂上雲霧繚繞,寒氣厚重,方才一瞬脫力,陶臻倒也未放在心上。倒是慕延清大題大作,緊緊地摟著他,一臉憂心忡忡。

陶臻只得又重覆道:“延清,我沒事。”

說罷便輕輕推開慕延清,再次蹲下/身去拾地上的煙羅花。

慕延清也隨即蹲下,在一旁幫手。待煙羅重新裝滿簍,他才又道:“小臻,你體內寒氣過重,以後就別在前院等我回來了。”

陶臻懷抱煙羅花,與慕延清一同向偏廳走去。慕延清心疼他,他卻搖頭道:“我沒事,你別把我想得太過羸弱。”

慕延清見他逞強,只好嘆一口氣,將身上外氅脫下,披在陶臻肩上。

“好好好,我知錯了。不過你以後要等我,也得多穿一件衣裳行嗎?”

陶臻淺笑,懷中的煙羅映紅他的臉頰,令他笑意生動,透出幾分可愛。

“知道了,慕閣主。”

殘陽褪色,青山昏沈,天際依稀有星辰閃爍,新月露出銀邊一線。

仇君玉獨自站在樹林裏,左手輕輕一揚,一只從遠處飛來的蠱蟲便鉆進了他的衣袖裏。他深深地凝視著蠱蟲飛來的方向,揚眉一笑,轉身走遠。

此地離別院路程不遠,仇君玉信步而歸,小半個時辰便回到院中。而他剛踏入小院,就看見慕行站在院落中央,從馬匹上卸下一些吃食和蔬菜。

仇君玉蹙起眉道:“怎麽又是饅頭啊,給點包子不行嗎?”

慕行並未回頭瞧他,待將馬匹上的東西全都卸下之後,才緩緩地轉頭向仇君玉道:“院外機關重重,你最好別到處亂走。”

仇君玉冷哼一聲,走過去攔住慕行的肩,擠眉弄眼道:“喲?慕哥哥你關心我啊?你若真的關心我,就將陶哥哥的去處告訴我唄?”

慕行討厭仇君玉沒個正行的樣子,右肩一斜,便甩開對方的手臂。

“你在此處安心養傷,門主若記掛你,自然會來見你。”

仇君玉不屑道:“切,大師兄那小氣鬼,肯定是將陶哥哥藏起來了,若非如此,陶哥哥早就來見我了。”

慕行不知仇君玉何來如此自信,搖頭道:“幼稚。”

仇君玉不服:“你才長我幾歲啊,哪有資格說我幼稚?”

既然東西已送到,慕行也懶得與仇君玉拉扯。他拉過馬韁,調轉馬頭,向著院門前行幾步,但卻又忽地頓住腳步,緩緩回頭看向仇君玉。

仇君玉挑眉:“怎麽?想通了?願意把陶哥哥的去處告訴我了?”

慕行卻正色道:“你方才回來時,可否察覺到附近有人?”

“人?”仇君玉疑惑地四下張望,繼而道:“這別院偏僻得緊,哪會有人?”

慕行聞言沈默,低頭思索片刻後,才又拉緊馬韁,牽著馬離開了別院。

仇君玉對此毫不在意,他腹中饑餓,待慕行走後便拿起桌上饅頭啃咬,在心中暗忖:

“你們等著,不出三日,我便會找上門來,親自要回我的陶哥哥。”

漆黑月夜,慕行縱馬上山,這條山路他已走過無數次,故而即便是在夜間,他也能催馬疾馳。

今日下山前,陸衍特地追著慕行至主樓門前,他說他昨日做了怪夢,叮囑慕行今日辦事務必仔細小心。慕行讓陸衍別多心,允諾他早去早回,而此時天已入夜,慕行為了不讓陸衍擔憂,更是卯足勁往山上趕。

山路崎嶇,銀月照路,身下良駒四蹄生風,慕行揮鞭越催越快。可他行至半路,卻又猛然勒緊馬韁,硬生生地讓疾馳的駿馬停下腳步。

“誰?”

慕行警覺地看向四周,緊攥著馬韁的雙手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四周死寂,連蟲鳴也噤聲不語。

山中分明無人,但慕行方才卻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抹白影從自己眼前匆匆閃過。

不可能是錯覺!

慕行堅信自己的判斷,篤定是有人一路跟蹤他至此。

“到底是誰!”

陰森月夜,無人回應,亦無人現身。

黑夜淒淒,山風凜冽,慕行心中頓生不祥預感,可他想走,卻已然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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