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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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山下有座木霖鎮,小鎮雖不富裕,但民風淳樸,鄉鄰和睦。此前鎮上突發疫病,一夜之間數人喪命,人心惶惶,陶臻身為醫者無法坐視不理,便不顧慕延清勸阻下山行醫救人,事後索性在鎮上開設了一間杏林醫館。但為躲避武林盟的耳目,陶臻也接受了慕延清易容的提議,讓他身邊精通易容術的親衛慕行陪同身側,每日為他易容換面。

江湖風浪不竭,陶臻卻在木霖鎮上過著最平凡的日子,慕延清不常在醫館露面,兩人若是想小聚,陶臻便會閉館幾日,回犀山別院小住。今日有雨,看診的人依舊不少,陶臻細心把脈,慕行從旁協助,研墨抓藥兩不誤。昏沈的天空忽而炸了一道驚雷,閃電瞬間劃過天際,照亮一室的陰暗。

此時,有人從外頭挾風帶雨而來,一腳踹開了醫館大門。他面容不清,一身血衣被雨水澆透,正往下淌著一股股腥烈的血水。

看病的村民被這突然闖入的“血人”所嚇到,皆是避之不及,紛紛往外逃去,慕行見此人棘手,待眾人退去後便立即關上醫館大門,而他剛一回身,那不速之客便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沒了聲息。

死了?

慕行心中暗忖,正欲上前一探究竟,卻被陶臻厲聲叫住。

“小心,他中毒了。”

來人血色發黑,渾身惡臭,陶臻擔心慕行會被毒物所染,擡手示意他退至一旁。

而此時,地上的血人微微地抽搐了一下。

慕行問:“門主,還有救嗎?”

陶臻蹙眉不答,在那人身側緩緩蹲下。他正欲仔細端詳其貌,卻不料對方突然發難,在一瞬間撐起上身,伸出血手抓扯住了他的衣襟。

“門主!”

慕行驚呼一聲,欲上前將此人一掌斃命。

“別過來!”

陶臻從容不迫,及時制止了慕行的莽撞,他與眼前人四目相對,眼中依舊是凜凜冰雪。

“救我。”

血水滲入眼中,那人半睜著眼,對陶臻說道。他的似乎認定陶臻能救他,但陶臻卻搖頭道:

“你中毒過久,毒性已深,我救不了。”

陶臻說得坦白,尋常人若是聽了,只怕早已氣得一命嗚呼,而此人竟是笑了,還罵道:

“庸醫。”

庸醫二字似乎也不能替他解恨,他正想開口罵第二句,喉中卻湧出一股滾燙的濃血,他便一口噴在陶臻的臉上,然後一歪頭,徹底暈厥過去。

“門主!”

慕行跟隨慕延清多年,歷經無數風浪,但眼下見陶臻被毒血染面,一瞬間也慌了心神。而陶臻卻泰然自若地用指尖拭過臉上血跡,湊到鼻邊微微一嗅,隨後用袖中匕首劃破受傷者的前襟。

胸口有拳印,原來不是中毒,方才那一聲,他倒也沒罵錯。

陶臻展眉,起身向著慕行道:“他沒中毒,你去將我的五色針拿來,現在施針,他或許還有救。”

慕行耳中聽見沒中毒三個字,一顆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了下來。他轉身去拿五色針,卻又遲疑著回身問陶臻。

“門主,此人來歷不明,真要救?”

陶臻滿臉血汙,一雙星眸卻璀璨,他道:

“救。”

五色針乃玄門秘技,尋常病癥一針便可治愈,但此際陶臻五針齊下,躺在地上的血人也毫無轉醒的跡象。陶臻喚來慕行,讓他用三分掌力猛擊此人後背,來回數次,才勉強拍出幾口汙血。

陶臻緩緩拔出五色針,針尖色澤未變,證明此人體內無毒,而方才誤診的原因,只因這人中的是寇言真的五傷拳。

中拳者,死相如毒發,十分猙獰可怖。

“這一拳命中心口,他本應當場斃命,卻不知用了何種內功護住心脈,才撐到這時。”

五色針拔出,血人無力地癱倒在慕行懷中,但他的臉色卻又忽然由白轉青,喉嚨裏仿佛有汩汩水聲,四肢也開始劇烈地抽搐起來。

陶臻蹙眉:“還有東西沒有吐出來。”

陶臻旋即從慕行懷中接過那人,掰開他的嘴,用手指入內攪動一番,無果後,索性埋下頭,試圖用嘴將懷中人口中的汙穢吮/吸而出。

慕行看了心驚,心想這情形若是被閣主看看見,定會醋淹犀山,一發不可收拾。但行醫救人,此舉確是無可厚非,所以他只好別過臉去,全當這一切從未發生。

陶臻此舉有效,幾次吮/吸過後,那人終於吐出淤血,面色如常,有恢覆了些許意識。陶臻緩了一口氣,正想將他交付於慕行打理,懷中人卻用虛弱的聲音說道:“我罵你庸醫,你卻舍身相救,莫非是見我長得好看,要我以身相許?”

他話語輕佻,陶臻聞言變了臉色,將這口無遮攔之徒猛力扔進慕行懷中,隨即起身拂袖而去。

那人剛從鬼門關裏回來,時睡時醒,到了夜裏,又忽而高燒不止。

慕行之前將一間空房收拾出來,再將此人渾身洗凈,這才發現他竟是一名俊美少年,看上去還不及弱冠,而他今日也不知與陶臻說了什麽話,竟讓陶臻的臉色一直陰沈到半夜。

“小行,你再去煎一副藥,如若他到了明早還是這樣的情況,就把他丟出醫館去,任他自生自滅。”

慕行為少年再次更換了額上手帕,疑惑地問:

“門主,你真不管他了?你留下他,無非是想知道他與寇言真之間的恩怨,若他死了……”

“照我說的做。”

陶臻在桌邊坐下,昏暗的光線映在他的還未卸下的面具之上,更是透著一股陰惻寒意。

話到此處無需再言,慕行只好拿著陶臻方才開好的藥方,轉身推門離去。

慕行走了許久,陶臻起身來到床邊,以手探向少年的額頭,隨後又替他把了脈。

“想找寇言真報仇的話,就撐過今晚。”

陶臻又絞了一帕,換下少年額上涼透的手巾。少年陷在滾燙的夢魘裏,卻好似聽到了陶臻的話,恍惚地伸出手,緊緊地扯住身旁人的廣袖。

陶臻連拽數下試圖掙開,少年卻越扯越緊,他心有不悅,便從袖中摸出隨身匕首,欲將衣袖割下,而這時,慕行卻端著藥碗走進來。

“門主?你這是?”慕言滿臉疑惑。

陶臻輕描淡寫地看他一眼,收起匕首道:“藥好了?端過來吧。”

慕行依言將藥碗遞過去,這才看見少年緊拽著陶臻衣角的手。

“我扶著他,你來餵藥。”

陶臻將少年扶起,慕行用湯匙一勺勺地將藥汁餵入他的口中,可直至藥汁全數餵盡,少年依舊拽著陶臻的衣袍不放,陶臻無奈,讓慕行回房歇息。

慕行走後,陶臻將少年放倒在床,他著實有些倦了,便將身子輕輕地靠在床邊。他等著藥效發作,等著病人退燒,這一守,便是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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