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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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前段時間雖然經常有沖突,但是重黎從來沒有這樣當她的面抨擊她的行為,她聽派來跟著重黎的助理提過重黎曾對她直言不諱,卻沒想到,會有這樣一天。

“就事論事,現在是討論這些學生應該怎麽處罰的時候,而不是你在這裏沖我大呼小叫的時候。”

重黎的強勢讓安娜主委再一次審視起眼前的人來,自從上次去了一趟2號空間站後,所有人都發現以前溫潤好脾氣的重黎,變得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領導者,過去的重黎不關心其他大事,只沈迷於宗教文獻,每天都埋頭在梧桐宮的書房裏,而現在的重黎幾乎是一個學習的全才,尤其是來到帝國軍事學院後,從政經史學到軍事戰略,長老院甚至還聽說重黎去聽了機甲星艦的操作課,射擊館和搏擊館,也經常看到重黎的身影,更別說長老院和神廷裏裏的會議,重黎是一定會參與的。

他學習的速度很快,快得讓長老院的主委們感到可怕。

所以這一次,安娜主委並沒有向往常一樣對重黎施加壓力,她甚至開始懷疑起重黎剛剛所說的,並不僅僅是一個口頭威脅。

重黎說:“處罰按照校規來,毀壞設備是什麽處罰,那就是什麽處罰,而不應該擅自啟用訓誡室。”

安娜主委並不認可:“儲君殿下,我想說的是,這是在全校的封閉會議上損壞校設備,並不是一個普通的場合,重要違規要按重要情況來。”

重黎說:“那麽安娜主委,本來是事關學業的會議,因為您的演講變成特殊場合,那我們是不是也要特事特辦?”

“你——”

兩人針鋒相對,校務部長有些著急,學生就在對面的小會議室裏,全校的大會出了這種事情,校長和校董會還等著他們初步的調查情況和決定,結果安娜主委和重黎卻提前得到消息來了,讓他這個部長難做人。

爭執之下,校務部長只有說道:“要不這樣,今天學生先待在這裏調查情況,至於怎麽處罰,待校務部出具調查報告後,再請校董會決定,如何?”

重黎說:“我同意。”

安娜憤憤看了他一眼:“那就這樣。”

校務部長松了口氣;“那這樣就最好了,我先派車送兩位回去,明天調查報告出來以後,我會及時發給二位。”

重黎和校務部長見過不少次,校務部長處理學生事務十分讓他放心,聽他這麽說後便回去了,不過他還是留下了心眼,按照書裏的劇情,安娜主委肯定不會就此罷休。

回到公寓後,他用權限進入了帝國軍事學院的監控雲端,果然發現在他離開後,安娜主委帶著機器人保安去了學生們所在的小會議室。

她還是沒有放棄,不過就是找了個理由,支走了重黎,她是個好面子的人,受了氣就一定要從這些學生身上找回來。

重黎直接把這段監控轉到了警衛處,並且派出了自己的無人機。

他手上已經有不少安娜主委在帝國軍事學院濫用私權的證明,加上今晚,足以讓安娜主委被彈劾。

做完這些事情,他關上了所有的通訊器和光腦,安安穩穩去休息,等待著第二天的好消息。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門鈴吵醒的,帝國軍事學院的學生們對安娜主委積怨已久,重重恩怨,在安娜主委被警衛處發現疑似私自體罰學生後,到達了頂X點。

重黎並沒有隱瞞是自己做了這一切,事後也沒有出來做任何說明,他只是把自己的無人機和這段時間以來搜集的證據公開地送去了長老院,讓長老院自行解決。

所有主委都被重黎的所為震驚了。

重黎是長老院為了挽救聲譽推出來的吉祥物,而如今,他又成為了將長老院和神廷推往輿論漩渦的始作俑者。

而細細想來,這恐怕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重黎被下藥後接受調查,長老院也曾因此陷入過輿論旋渦。

然而這只是一個開端,安娜主委引發的民憤迅速被帝國軍事學院一次公開的發布會所安撫,這次發布會沒有經過長老院許可,重黎主動出來安撫了民眾,並承諾會代表長老院和帝國軍事學院一起,維護帝國軍事學院的環境,並解決以前長老院沒有解決的遺留問題,包括神廷內部人員私自使用違禁藥物以及安娜主委濫權問題,他會盡快給民眾答覆。

科廖夫主委在看過這次發布會後,摔了自己的杯子——重黎是有備而來,他早就在帝國軍事學院紮穩了根基,獲得了人族和軍部的支持,以至於長老院,再也無法輕易地左右他。

沒辦法指責重黎,矛頭被指向了陳主委,只是現在親皇室一派的地位微妙上升,陳主委從頭到尾也沒有明面表達出支持重黎的做法,這也讓他們對重黎所為到底是個人行為還是陳主委指使拿不定主意。

陳主委泰然處之。

倒是陳雪離,對重黎的所為極其不解,在他看來,重黎這個行為完全不顧神廷的面子和面臨的困境,是對神明的不尊重,更是對其位置的不負責任。

他一直想去找重黎,重黎卻早出晚歸不見人影,後來去得多了,被重黎知道了,特意讓機器人管家在公寓沒人的時候招待了他。

陳雪離就一直在重黎的公寓裏等。

入校的這段時間以來,他就好像越過了一座有一座的高山,經歷了很多他在宗教學院時從來沒有經歷過的事情,他認識了葉炎,交了很多人族的朋友,被很多人追求,和很多神職人員甚至是儲君有了交往,但他也嘗到了被葉炎疏遠的痛苦,信仰被朋友懷疑,神廷被同學藐視,這讓他最近一段日子過得極其痛苦。

他想找重黎聊一聊。

重黎很晚才回來,長老院最終還是啟動了彈劾安娜主委的程序,重黎是彈劾法庭的成員之一。

“等了很久了?”

重黎一點也不意外陳雪離會等到現在,在結束神廷的會議之後,陳主委就找重黎聊過,他說陳雪離最近因為一些事情可能心情不太好,他在學校裏也沒有親近的人,重黎算是他的師兄,如果可以得話,幫忙照顧一下。

陳主委交代的事情,重黎自然是會記在心上的。

陳雪離看到重黎,連忙站了起來:“沒有很久,殿下。”

重黎看了一眼掛鐘,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餐桌上還擺著一杯檸檬水,一個還剩下糕點的盤子,大概是管家招待陳雪離用的。

“你吃過晚餐了嗎?”

陳雪離說:“吃過了,您呢?”

重黎說:“我也吃過了,做吧。”

他把外套遞給機器人管家,側過身時,恰好被陳雪離看到他後頸的痂,驚呼道:“殿下,您的脖子受傷了嗎?”

“小傷。”重黎把衣領拉高了一些,“不要告訴別人,我怕他們會擔心。”

“好的。”

機器人管家送來了兩杯果汁,重黎接過托盤,把其中一杯遞給了陳雪離,然後也在沙發上坐下。

“有什麽事嗎?”

陳雪離接過果汁,低下頭考慮著要怎麽開口。

“我猜猜?學業?”

重黎喝了一口果汁,然後把杯子放在了茶幾上,玻璃杯接觸到茶幾時,發出“砰”的一聲,陳雪離擡頭看了一眼。

“不是學業,那是感情問題?”

“不……也不算。”

重黎看到陳雪離的耳朵都紅了,他大概還是有些感情問題憋在了心裏。

“沒關系,就算是感情問題也可以聊。”重黎笑道,“這個年紀,難道不就是享受戀愛的年紀嗎?你父親是後來才入神廷,有些事情你可能不太好和他說,在學校裏也多半都是人族。雖然我不太懂,不過我願意聽。”

陳雪離吞吞吐吐:“這個……這個等會兒再說吧。”

不是學業也不是感情?重黎有些好奇了,那會是什麽事?

“或許,還有別的我能幫上忙的?”

重黎的目光一直落在身上,讓陳雪離終於鼓足了勇氣,擡起頭來:“殿下,您能不能告訴我,您為什麽要這麽做?”

重黎靜靜看著他。

“我是說,您為什麽要這麽對安娜主委。”既然說出了口,陳雪離幹脆一股腦全說完,“您不覺得您這樣貿然行動,是對神廷……對神廷的不負責嗎?”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

重黎端起果汁:“我應該讓安娜主委去把那幾個學生關進訓誡室?然後讓安娜主委更加堅定人族都是下等人的想法?讓她繼續在帝國軍事學院作威作福,煽動人族和神族敵對的情緒?”

“沒有那麽誇張!”陳雪離爭辯,“安娜主委雖然做事有些沖動,但那都是為了神廷和海門星著想,她的本意並不壞。”

重黎問他:“那你是覺得我壞了?我故意用陷害安娜主委,去強迫長老院彈劾她?”

陳雪離說:“我只是覺得,很多私下可以解決的東西,沒有必要去交給民眾審判。”

重黎輕輕笑了一聲:“小師弟,長老院之所以變成現在的長老院,正是因為幾位主委姻親不斷鬧出醜聞,讓民眾對長老院甚至神廷產生質疑,你覺得不把這些事情交給民眾選擇,難道他們幾個人私下,能把事情解決嗎?”

陳雪離說:“您可以勸解他們,甚至給他們好的提議。”

“哦?”重黎端起果汁杯,這是一個玻璃杯,平常看不出來什麽奇異之處,只有裏面盛滿液體,才能看出來杯面上的太陽花花紋。

“也就是不久之前,我喝下一杯摻著藥物的果汁,直到今天,這種藥物依然影響著我,並且,直到今天,神廷都沒能調查出來,那個在我果汁裏下藥的到底是誰。”

“多麽簡單一件事啊,當時在海門星2號空間站上的就只有那麽些人,就算是一個個查,查到現在,也不至於毫無頭緒,需要我在發布會上,為這起下藥事件的毫無進展來道歉。”

重黎把果汁放下來:“這就是你覺得應該交由他們解決的神廷和長老院?雪離,你告訴我,我作為一個受害者,我為什麽還要為調查不出真相來向民眾道歉?你覺得這是我應該做的嗎?”

“可是你是未來的主君,為了神廷,也為了海門星,這是你的責任,也是你必須做出的犧牲。”

陳雪離突然站了起來,朝重黎鞠了一躬:“儲君殿下,我知道您手裏還有對安娜主委不利的證據,但是我真的懇求您,為了海門星和神廷,再考慮一下,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一位主委被彈劾,這絕對會引起神廷的動蕩。”

“回去吧。”重黎站了起來,“不了解的事情,不要妄言。”

他叫過機器人管家送陳雪離離開,陳雪離卻沖了過來,機器人管家眼見不對,伸出機械臂攔住了陳雪離。

“殿下,您是儲君,您不要被權力迷惑了雙眼,也不要……不要讓我們失望。”

“回去吧。”

“殿下!”

重黎頭也不回,讓陳雪離離開了。

陳雪離幾乎是失魂落魄地從重黎的公寓離開。

沿著公寓周圍漫無目的地走了好一會兒,他才察覺到了手臂上的疼痛,擡起來一看,手上竟然有一道十厘米長的口子,應該是剛剛機器人攔住他時不小心劃到的。

他覺得難過,為什麽以前一直憧憬的重黎會變成現在這樣,為什麽他會因為個人恩怨去彈劾安娜主委。

這不是他認識的重黎。

他蹲了下來,用袖口擦去胳膊上的血跡,結果越擦越多,最後忍不住,一滴眼淚掉下來。

人長大了都會這樣嗎?會變自私,會變得不折手段?

他忍不住傾訴的欲望,可是也許沒有人願意聽。

通訊錄滑過一個又一個名字,最後滑到葉炎的名字上,陳雪離好幾天沒有見過葉炎了,可是他從來沒有這麽想念過他。

他想了好一會兒,還是給葉炎發了一條信息。

“葉炎,出來散散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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