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賀峰被養成看見城管就想跑的習慣, 城管也養成了看見俞銘寒一行人便下意識皺眉要追的動作。

對於那兩個曾經騎著摩托在後頭追了那麽久的背影, 徐哲也算是熟悉非常了。

昨天騎著摩托路過，要不是在看見那個小攤的同時，還掃見了旁邊寫著美食街的牌匾，他怕是要直接轉個向朝著俞銘寒沖過去了。

想著自個女朋友每每想起那個燒烤攤就要朝瞪自己一眼, 徐哲忙不疊地打電話把這個消息告訴了對方。於是, 就在今天中午他們午休吃飯的時間裏, 他帶著他的女朋友來了這裏。

當然，因為他打電話時的聲音也讓他的同事聽見了。念著曾經追與被追的交情, 他的同事也順便來了美食街光顧生意順便解決午飯。

就剛剛瞅見賀峰想跑, 他餘光都看見了不少同事下意識就要追上去。俞銘寒那句“冷靜”，不僅讓賀峰冷靜下來了，也讓他的那幫子同事冷靜下來了。

徐哲動了動手, 把自己胳膊從自個女朋友手裏抽出來。

……就光見到攤上老板就激動地掐了他一下, 萬一之後走近了看得更清楚了豈不是還要再來幾下？

長發姑娘自然是不清楚她男朋友心裏的微妙心思, 在徐哲把手收回去之後, 她就直接小跑跑到了攤子前, 興奮地點單：“老板, 今天是什麽啊, 給我來兩串。”

“今天是烤雞爪, 一共十塊。微信、現金還是支付寶？”賀峰說話的時候，還瞥了眼那群組團來的城管, 表情裏帶著點警惕。

——盡管理智上知道自己處於安全狀態, 但是在心理上, 他還是那個跟著俞哥顛沛流離擺攤討生活的賀峰。

長發姑娘看到這個表情立馬就心領神會。她又瞪了徐哲一眼：“早知道我就不該和你一起來吃飯的。”

莫名被瞪還被女友拿來洩憤的徐哲摸了摸鼻子，不敢吭聲。

“我也要一串烤雞爪，”城管小隊隊長走過來，看著烤架上蓋著厚厚一層辣椒面的烤雞爪，補了一句：“少放點辣。”

身後其他城管也上來點單，點完後就聚在俞銘寒的攤子前閑聊。

有個城管聞著烤爐上傳來的濃郁香氣，感慨道：“話說，我是真沒想到我也有一天能吃上這的燒烤。”

這句話引起了其他城管的附和。

“我也是，現在感覺就像是在夢裏一樣。之前追三輪追的我都產生了這輩子只能追在後頭跟著跑的錯覺，有一段時間做夢都是一直追著那輛小三輪後頭，好幾次半夜驚醒。”

“對，那小三輪跑得真的是太快了。”說話的城管轉頭看向俞銘寒，問：“老板，你們那三輪哪買的啊。我們也去批幾輛回來，不僅節能減排，還能加快速度增加辦公效率。”

俞銘寒笑笑，沒說話。

小三輪只是市面上普通的電動小三輪，但是小三輪的電瓶和裏面的線路都被他改裝過了，這才賦予了那輛小三輪堪比機動車的速度。

城管本來也就是開玩笑，沒等到俞銘寒的回答他也沒當回事。他轉頭，繼續興致勃勃地和他的同事嘮嗑：“其實吧，我覺得在那段時間裏最可怕的不是一直追在小三輪後面跑，而是要你聞著香味一直跟在後頭跑。給看不給吃，簡直要命。”

“對對對，一直追著，卻又一直追不上只能聞味道。簡直心理陰影。”

“原來你們也是這麽想的啊。我看著你們一直說要追上人家從沒提過想吃，一直以為你們都端正辦公沒別的心思的，想吃的念頭說都不敢說。”

“想吃是想吃啊，但是工作是必須的啊。本來就是城管，怎麽能在上班期間吃路邊攤呢。不過說真的，我當初就是被這個折磨太久，才立志一定要追上對方的。”

“對，追上老板和老板講道理，讓他知道在街頭擺攤是違法沒有前途的，只有租個合法攤位才能長久。”

“等著老板擺好了攤子，我再……嘿嘿嘿。”

“話說老板，你現在在美食街擺攤。沒城管追著，生意做到一半不會被打斷，是不是賺得更多了？”也沒等俞銘寒回答，問話的城管就繼續說了下去：“反正我覺得，就憑老板你的手藝，肯定能賺到更多的錢。雖然現在要多付一份租金，但是肯定也比之前被追著的時候工作效率要來得高。”

……他是真的有點怕老板覺得賺得少了，一言不合回去擺路邊攤讓他們再次陷入追與逃、看得見吃不著的絕望循環。

他覷著一旁俞銘寒的臉色，看著對方那完全不像是有好生意的冷淡臉色，忙補充道：“當然，就算是現在沒什麽生意，但是等著那些老顧客找過來了，肯定能賺得盤滿泊滿。”

俞銘寒：“呵呵，現在我確實是賺得多了。”但是我不快樂了。

烤雞爪很快就被撤下烤爐，裝在一次性飯盒裏送到所有人手上。

心心念念許久的燒烤入口，所有人心裏都隱約明白了當初那些願意給俞銘寒眾籌罰款的人是怎麽來的了。咀嚼著嘴裏的烤雞爪，除了初入口就產生的驚艷後，辣味也漸漸開始上頭了。

城管小隊隊長“嘶嘶”呼著氣，一擡頭就看見不少同事攥著手裏的烤雞爪跑到了對面的小賣部裏。

長發姑娘也被辣紅了臉，含糊不清地朝著俞銘寒又要了兩串烤雞爪，轉身踩著坡跟的小皮鞋，追著他男朋友的腳步沖進了小賣部。

才定下“冷飲攤”這個小目標的富二代們似乎是忘了在這之前被辣出眼淚的自己，他們湊到俞銘寒邊上，建議道：“對的，就是這樣。以後再用辣一點的辣椒，這樣我們冷飲攤的生意才能更加紅火。”

……

這群小富二代平時看著不著調，但是一旦認真起來，效率居然是異常得高。

僅是一個下午，他們就折騰好了證件，買好了買冷飲要用的推車。就連那句聽著像是玩笑話的五菱宏光，也買好了停在美食街外。

小富二代們一邊幫著俞銘寒收攤，一邊和對方商量之後聯動的事。

“要不就統一叫‘土豪同款’吧，我看論壇上就是這麽稱呼我們的。”有個富二代提議道。

“論壇？什麽論壇？”

提議的富二代便建了個群，讓所有人都掃碼加進來。他把Z市論壇裏的那個帖子發到群裏，供所有人瀏覽。

賀峰刷著帖子一路看到尾，興奮地對著俞銘寒說：“哥，沒想到我們居然已經這麽出名了。”

俞銘寒看著底下不知道是誰發的定位，和那群得知“土豪同款”重現人間、表示一定要過來光顧的食客，臉上的表情看著有些郁郁：“是啊，真沒想到啊。”

其他的富二代並不知道俞銘寒的覆雜心理，他們看見了這個帖子，想著“既然能靠著本來就有的名聲將生意做大，還費什麽多餘的工夫”，便紛紛出聲，讚同了“取用‘土豪同款’來當做商標”的建議。

“那我去找個信得過的設計師，爭取早日把商標設計出來。到時候印在衣服上、餐巾盒上、推車上、遮陽傘上，我們將會是這條街上最引人註目的崽。”

“我想到畫面了，感覺好爽啊。這難道就是傳說中，創業會給人帶來的快樂麽？”

陳旭巖嘴賤，見狀便嘲諷道：“網上‘土豪同款’說的是我們燒烤攤，和你們有什麽關系。”

“難道我們這群人親手做的冷飲，還不夠資格叫‘土豪同款’麽？再說了，我們以後可是一條產業鏈上的關系，也算是燒烤攤的附屬產品。將來必定是共用一個商標，什麽叫沒關系。”

陳旭巖聞言，一時間居然無言以對。

就以那群富二代的身家，也確實能被其他人叫上一句土豪。這些土豪專門賣的冷飲，確實也有資格被說上一句土豪同款。

富二代們把攤位上所有東西收好，放在附近特地買下來的一間被當做倉庫用的房子裏。他們跟著俞銘寒去到美食街外的停車位，六個人一起上了五菱宏光，跟在俞銘寒坐的車後頭，開到了菜市場。

和陳旭巖一樣，在最初的嫌棄後，這群富二代們跟在俞銘寒後頭，像是剛進大觀園的劉姥姥，開始左顧右盼並七嘴八舌地和俞銘寒建議晚上做飯要用的食材。

這時候雖然不是下班時間，但是菜市場裏也有一些年輕男女。

對於當下的國內名牌，這些年輕人也算是如數家珍。他們討論著這群光鮮亮麗的富二代身上的衣服牌子，一邊猜測著這些幾乎是另一個世界的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一個富二代聽見了，路過他們身邊的時候就笑嘻嘻地說：“這塊表真不是什麽名牌，我拼多多上買的，九塊九包郵。你看它這麽閃，其實上面都是水鉆。”

旁邊的人聽到了，附和道：“對啊，我們的皮帶也是拼多多上批回來的，二十塊三條。我們六個組團，第二件半價。”

聽到他這麽說的路人驚呆了，但聞言也有些路人湊過來，悄咪咪地問：“你們哪家店買的啊，這麽便宜，假貨還做的跟真的一樣。”

說話的富二代忍住臉上的笑意，一本正經道：“忘了，我們也不懂，就看著隨便買的。你多逛逛，總能遇到高仿。”

……

別墅區門口，值班的保安看見了回來的俞銘寒一眾人。

前邊的suv他認識，今早才在他眼前進的別墅區。但後面的五菱宏光就看著很奇怪了，在這裏工作這麽久，他還從沒見過這麽接地氣的車。

——不會是跟在suv後面，準備進了別墅區後伺機尋仇的吧？

保安想起了以前在網絡上看見的視頻，心裏警鈴大作：一輛小小的五菱宏光停下來，隨著車門的打開，十幾個肌肉虬結的壯漢一個接一個從上面下來，站成一排催債。

想著那些個壯漢，保安就有些不敢上前。但是想想自己很可能因此丟掉這份來之不易工資不低的工作，保安還是上前攔住了車：“你們來著幹什麽的？”

仔細一聽，聲音還有些發顫。

車窗被搖下，探出來的臉不是什麽長得兇惡的壯漢，而是一個長得還不錯的小白臉。

小白臉問：“你剛剛說什麽？”

保安：難道不是什麽催債的，而是來自薦枕席的？

看那不是什麽壯漢，保安有了點底氣：“你來這是準備幹什麽的？！”

“就準備住裏面啊。”小白臉轉頭，朝裏面喊了一句：“誰是這業主啊，把頭伸出去露個臉。”

很快，又一扇車窗就這麽被搖了下來，從那裏露出來了一張保安熟悉的臉：“我是業主，這是門卡。”

一張門卡被從車窗裏遞出來。

保安接過門卡，看著那輛五菱宏光，覺得自己真的是越來越讀不懂這群小富二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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