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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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家教

這一年的年,過得不算很開心。

父親回來,帶著結算的工資,和一身的疲憊。李秀很想可以從中拿些錢去支助自家的兩個兒子,但是父親堅持說多餘的錢都要給陳穎念大學花的,所以李秀一直跟父親鬧著。

陳穎也不知道怎麽辦好。父親辛辛苦苦賺來的錢,拿去養別人家的兒子,確實有些不舒服,但是她又不想看見父親不開心的過年。也試過跟父親說:要不,就給一些讓他們過一個好年?父親回道:你念大學,吃穿住用,誰給你錢?我心中有數,你不要多說了。

於是李秀就更加的不高興,天天擺著一張臭臉,做菜的時候常常不是少放了鹽就是多放了鹽,結果,一天一天的,大家都不開心得緊。最郁悶還是一些人情往來,陳穎實在不想去李秀那些親戚家裏,都是些自小到大都欺負自己慣了的人,卻要去迎來送往的,心中萬分別扭。父親說:“別人怎麽說怎麽做,那是別人的為人處世,你是讀書人,該有的禮節不應該少。不然人家會說你書都白念了,順帶笑話你父親家教不好。”

其實,被人笑話自己什麽的,陳穎不見得有多麽的在意,但是,不可以被人閑話了父親去。所以,再怎麽的不甘願,陳穎依舊會乖乖的跟在父親的背後去往那些人家裏,微笑,打招呼,說些好彩頭的話語,然後,沈默。

冬天很冷,就一直的坐在火爐邊烤火。也偶爾有人問些大學生活什麽的,陳穎就說:嗯嗯,就那樣,念書,吃飯,休息。於是,大家一起沈默,吃飯,回家。

年後,也許是因為父親給李秀那些親戚家的禮品還算豐厚吧,所以家裏的菜味道總算恢覆了正常。只是,隨著陳穎開學日期的臨近,李秀對於父親的不肯付錢始終不滿,開始跟父親說到小兒子準備外出打工,能不能多給一些盤纏。

陳穎跟父親說:“爸,我跟師兄們說好了,這個學期有家教的話,叫他們給我一個,所以,以後生活費就不要給了,好不好?”

父親問:“做家教會不會影響學習?”

陳穎答道:“當然不會啊,爸,你放心呢,我會處理好的。”

父親想了想:“這個學期的,你還是先拿著吧,家教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找到,是不是?這個學期賺的,留著,下個學期再用。”

陳穎也不好再說什麽,畢竟何時有家教,也是未知數而已。

結果年後,兩父女在李秀不滿的嘮叨聲中,各自出門,上學,做工。家裏也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年貨,想起周媽媽的熱情,陳穎就算再想念她的偲偲姐姐,也不好意思去麻煩老人家,到時候又吃又拿的,實在是心中愧疚。

於是,乖乖去學校開始了一個新學期。

師兄那邊,兩個星期過去,都沒有任何的消息。也是,一般來講,要請家教的,多是上半個學期開學前請吧?這個學期,自然少一點。陳穎不得不佩服父親的決定。

這個時候,隔壁寢室的江燕過來了。“陳穎啊,聽大家說,你想找一份家教,是麽?”

“嗯,”陳穎看著她,“你可有好的介紹?”

江燕說:“那太好了,我這個學期因為要去參加系裏的黨校學習,聽他們說作業很不好完成,所以原先的那個家教就不打算做了,正在想著沒有一個合適的人接替呢。嗯,陳穎,我是最信得過你的啦,知道你解題能力超級棒的,你接了吧。”

原來,江燕的這個家教學生,今年在郡城中學上高一,家裏對她期望值挺高的。本來她的成績並不算差,不過郡城中學到底是省重點,所以,家裏擔心她的理科,還是給她請了家教。據說家長對江燕是很滿意的,聽說她不能做了,很是舍不得,再三拜托她請一個合適的人去接手。江燕這人,也是一個上心的人,才不敢隨意的將這消息散布出去,實在怕隨隨便便的一個人過去接手,不但耽誤了別人家的孩子,也毀了自己的信譽。正發愁呢,結果無意中聽說陳穎想要找一個家教,雖然大家不同寢室交往很少,不過陳穎的期末專業成績擺在那裏呢,所以江燕對這個頗為沈默的同學倒是挺有好感。

就這樣,沒有花費一分錢的中介費(那時候,每一份家教工作,介紹人都要抽取中介費的,不貴,但是也要幾十塊),陳穎就找到了一份相當豐厚的家教工作。那個時候,一般的家教都是30元一次,但是這個孩子家裏比較有錢,直接算20元一個小時,一次家教一般兩個半小時,就是50元了。

第一次見面,陳穎只覺得她這學生十分的清秀,然後就是講題,做題,也沒有什麽異樣。不過,兩三次之後,陳穎就覺得有些疑惑了,分明每一次自己講解習題的時候,這孩子都在很認真的看著自己,聽著,點頭。為什麽下一次再問的題,還是原先講解過的呢?一次兩次三次,陳穎就覺得不應該了。

於是,“師生”兩人很認真的進行了一次對話。“金昔,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

“啊?什麽事?小穎穎你問吧,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看吧,就是這個嬉皮笑臉的樣子,陳穎真的很無奈。“這道題,我記得上一次和上上一次我都講解了的,你不是點頭說懂了麽?為什麽又是問這一題?”“啊?有麽?那個,我忘了嘛,忘了而已,你就再講一次嘛”“我講的時候,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有啊有啊,哎,小穎穎,你知不知道你的聲音真的很好聽啊,嗯嗯,很醇和的感覺。”

陳穎真的很無語:“金昔!”“在!”

好吧,陳穎只好真的再一次講解了同一道題。

那一次,遇到了一道去年的高考題,有些難,陳穎一直很認真的思考著習題,完全沒有註意到身邊的金昔一直那樣很認真的撐著臉兒仔仔細細看著她的側臉,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事實上,當陳穎思考完畢回轉頭來看見金昔那般專註的樣子,以為她在很認真的思考這道題,還很高興的想著這孩子總算專心了呢!

也是她燦然一笑:“金昔,我想到了,嗯嗯,應該這樣做輔助線,你看...”

書呆子認真講題,她的學生,認真看她。然後呢?“喏,金昔,看懂了沒有,就是這樣這樣,就可以證明了。”陳穎回頭問自己的學生,而她可愛的小小學生,回報她的,是一個圖謀已久的親吻,而且,因為陳穎的這一回頭,很直接的印在了唇上!

陳穎有些愕然,一面卻是連聲道:“哎呀,對不起。”

沒想到,金昔回她道:“小穎穎,你難道不知道麽?你的唇,嘖嘖,看了就有想去親親的欲望呢,好想知道是什麽味道,嘻嘻,果然是柔柔軟軟的,很好親!”

陳穎直接給了她一個白眼:“小小年紀,別像個小流氓一樣的說話好不好?”

這老氣橫秋的樣子,金昔看了也有點惱火:“你就一不開竅的榆木疙瘩!”不過,也就這小小的吵嘴一下而已,畢竟外面還有家長在,也不好大聲爭執,題目多多,也沒有時間爭吵。

那天回學校後,陳穎一面在信裏跟她的偲偲姐姐說了這事,一面很委屈的寫道:“偲偲姐姐,那可是人家的初吻好不好,就這樣被一個小流氓,不對,是一個小女流氓偷了去,嗚嗚嗚。”信的最後,到底是忍不住,陳穎問她的偲偲姐姐,自己的唇,是不是真的讓人看了都想親親呢?

忐忑不安的幾天過後,陳穎收到了周偲偲的回信:“你啊,果真是一塊榆木疙瘩!”

不過,關於最後的問題,周偲偲並沒有回答,倒是安慰陳穎說,那不算親吻,不過是不小心肌膚接觸了一下。最後,周偲偲寫道:柔柔軟軟麽?嗯嗯,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哦!附送了一個大大的笑臉符號。

陳穎看著看著,自己都忍不住傻乎乎笑了。

後來,跟金昔越來越熟悉之後,也會聽她說一些□□,比如怎麽喜歡她的語文老師,怎麽作文特別的棒,怎麽的搏命考進這所學校的高中部,只為了可以繼續天天看見她的語文老師。一般都是陳穎靜靜的聽,金昔激情的說。

休息的時候,金昔會給她看自己寫的文字,的確很不錯,文采風流,不得不說,金昔的文才比她的數學,高明了太多。學期快要結束的時候,金昔問她:“小穎穎啊,你好像沒有什麽好奇心哦?比如說,你怎麽從來不問我,我們語文老師,是男是女?”

“啊?這還要問麽?”陳穎非常的驚異。“呵呵,我都說你真是一塊榆木疙瘩吧。”金昔看著她,陳穎第一次發現,這孩子的眼神居然那麽的憂傷。“我那語文老師,是女的!”陳穎看著金昔,突然很想知道,偲偲姐姐的心裏,會不會也有著那麽多無言的憂傷呢?到底是嘆息!

也許是因著陳穎的並不驚訝和排斥,金昔對她不禁高看了幾分。後來還會跟她說起,為了可以“打入”內部,她甚至接受了與自己同班的那個語文老師的兒子的追求,從而名正言順的去到了語文老師家裏。再後來,金昔會告訴陳穎,她覺得語文老師也是有點喜歡自己的。

後來呢?後來,江燕的學習結束了,於是,陳穎老老實實的又將這一份家教還給了她。

再一次見到金昔,是期末的一天了。

那一天,金昔穿著一身睡衣出現在陳穎寢室樓下。她要陳穎陪著去打電話,陳穎急急的找了件外套給她披上,想要抱抱這個渾身散發著絕望氣息的孩子,到底是不知怎麽辦。只好一直的陪著她,聽著她聲嘶力竭的跟電話那一端的人說:“求求你帶我一起走,帶我一起走好不好?我不可以沒有你啊,不要拋棄我好不好?”

就那樣的,哭泣著,懇求著。陳穎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幫她將劃落的外套重新披上。

掛落電話,金昔撲在陳穎的懷裏,拼命的哭拼命的哭,許久許久之後,她開始訴說。年少誠摯的愛情,怎麽也學不會掩飾。於是,最先開始懷疑的是那個小男朋友,因為他開始覺得自己的小女朋友更願意跟自己的母親呆在一起。後來是金昔的父母,發現了自己的女兒老是向初中老師的家裏跑,甚至不惜撒謊曠課。終於,在一次成功的偷看日記事件之後,金昔的父母發現了一切,憤慨的父母將所有的怒火發在了語文老師的身上,揚言要令其身敗名裂,最後語文老師選擇了離開這座城市,方才平息金昔父母的怒火。

可憐這一切,金昔都不知情。直到老師已經到了火車站準備出發了,到底忍不住給了她一個電話告知一切,於是金昔跟父母大吵一場,直覺茫茫天下,不知何處是自己的歸依?這個時候,她想到了那個溫溫厚厚的書呆子,於是不顧一切跑到了陳穎這裏,她希望陳穎可以收留她幾天,直到她成功的勸說語文老師來帶走她。

唉!天真的孩子啊!陳穎嘆息著,一面扶著她去往自己的寢室,一面想著該如何聯系她的家人。金昔可能是哭累了,到了寢室倒頭就睡。陳穎趕緊找了江燕來,剛好江燕也接到了金昔家人的電話,看來他們也猜想她只能是到了這邊。

於是,金昔睡醒來之後就看到了她最尊敬的小舅舅。陳穎和江燕自動的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了他們。不知道小舅舅說了什麽,金昔總算是同意回家了。臨走的時候,她執意要再抱抱陳穎:“陳穎,你的懷抱,有讓人安心的力量呢。謝謝你!”

期末後,就是暑假。陳穎沒有回家,因為,師兄到底是幫她找到了一份暑期的家教,包吃包住,500元一個月。

反正家裏的農活有李秀那兩個兒子幫手的話,不是很累人,有了這500元,下一個學期的生活費,就基本上解決了,陳穎還有些小小的野心,她還想再做多一份兼職,想多掙一點錢,最好是連學費都可以自己出的話,父親就不必那麽操心了。

金昔的事情,陳穎沒有再跟周偲偲多說,那些悲傷,自己承擔了就好吧,她只希望偲偲姐姐可以多一些安然。

只是,心中越來越沈重。要怎樣,才可以給自己和偲偲姐姐一個將來呢?

開始工作之前,陳穎到底是抽空回去了一趟。

父親的手,有著厚厚的疤痕,一問,才知道是被自己養的狗咬了。

陳穎問:“那條狗呢?”李秀不樂的看著她:“怎麽?你要做什麽?”

陳穎說:“我要宰了它!”

父親在一旁憨憨的一笑:“算了,估計它也知道你回來不會放過它,自己早就跑了。”陳穎也不好再說什麽,其實,她一向討厭家裏養狗的,只是因為父親跟她說,李秀一個人在這樣僻靜的屋子裏呆著,確實有些害怕,養條狗壯壯膽也好,沒想到這該死的狗連自家人都咬。

父親的傷口已經結疤,陳穎也不想家裏鬧得不開心,於是大家也都無話。

想了想,陳穎到底問了句:“爸,你去對河李家看了沒?”對河的李家,祖傳專治瘋狗病的。

父親笑笑:“去了去了,咬了的第二天就去了呢,沒事的,你不要擔心啦,又不是第一次被狗咬。”

李秀也在一邊幫腔:“真的去了,還是我一邊餵雞一邊催著他去的。”

年輕的陳穎,並不知道,這去了,跟看了病,其實是不能等同的啊!去了,人家醫生不在,跟沒有去,其實並無不同!人生就是這樣,一瞬間的疏忽,就是一生的痛。

時間很緊,陳穎並沒有去縣城,直接就回了省城,開始了她的“包身工”生活。

只是,到底花費著自己的工資,給周偲偲挑了個梅花形狀的發夾放在信裏寄去。周偲偲回信說:上班前,收拾自己,別好發夾,依稀有著指間的溫柔,就是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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