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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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分科

生活總是向前。

時間永遠不會因為某個人的幸與不幸而停留或者是飛閃。

即使陳穎如何的勸慰,阿蘭的心情一直郁郁的。

即使陳穎如何的為阿蘭擔憂,但是高三一樣的將要到來。

暑假的時候,陳穎跟著父親忙活了大半個月。

自記事以來,父親從來沒有罵過陳穎。在某一天,也許是初一時候,又或許是初二時候,陳穎覺得自己的記憶一向很好,可唯獨這件事情真的既不真切了。總之是那個時候的某一天,陳穎放學回家,走到山這邊的時候,就已經聽見了一個尖細的女人的大罵聲,那些個罵人的話,實在是難聽之極。

等看得見自己屋子的時候,陳穎就看見了一個潑皮女子,一只手裏拿著一根燒火棍,另一只手叉著腰,威風凜凜的站在她家的菜園子裏,一邊的破口大罵,一邊的將燒火棍掄得呼呼地響。

陳穎沒有吭聲,目不斜視的走入自家的門。然後,發現了在屋子裏緊緊咬牙的父親。父親是真正的男子漢,所以嚴格的遵守著“好男不跟女鬥”的人生守則。但是,那些連陳穎聽了都覺得惡心的話語,自然是狠狠的傷害了父親的尊嚴。

陳穎走過去,想要握住父親的手。

然而,父親卻不肯。陳穎再一次的伸出手去,這一次成功的握住了父親的手,陳穎想說點什麽,接著卻是父親甩開了她的手,進到裏屋去了。

陳穎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什麽,難道,是因為自己沒有出去跟那個女人對罵嗎?絕不會是這樣的原因,陳穎一直的記得父親說過的話:讀書人就得像個讀書人。

陳穎有些傷心,那個女人還在不停的謾罵。陳穎冷著臉,拿起屋角的一根竹竿,走出屋外,也不吭聲,只是冷冷的盯著那個女人。

這人啊,真是奇怪,雖然陳穎一句話也不曾出口,但看著陳穎那寒冷的眼,那個女人居然就慢慢的降低了聲調,而後逐漸的將罵聲變成了嘟嚕聲,最後竟是悻悻然的拿著那燒火棍回家去了。

等陳穎做好了晚飯,父女兩在餐桌上時,父親開口說:“她家裏養的一只雞不見了,就賴說是我們偷吃了她家的雞。我不過回說了一句‘一整天都沒有在家生火做飯’,她就罵開了。”陳穎沒有說話。父親也就沈默。而後,到底是嘆了一口氣:“你為什麽就不是個男孩子呢?”

其實這樣的話,記憶中,父親只說過那一次。但是,到底是讓陳穎傷心了。不是不明白父親的痛苦,可是,明白事理如父親,為什麽依舊有糾纏於此事的時候呢?

雖說是因著那個女人口口聲聲的“絕代種”定然是讓父親很痛苦的緣故,可是,陳穎真的一直很努力的,想著定要讓父親將來過個好日子的。

終究是不如男孩子麽?可是,只要是能夠通過自己的努力讓父親過上好日子的話,是不是男孩子,真的有那麽重要嗎?

當然,陳穎對父親的不悅,也就僅僅是那一瞬間而已。

只是,在後來的日子裏,陳穎更加的努力。或許是真的想要證明點什麽?其實,也不一定非要證明什麽,只是不想讓父親因著那樣無聊的原因而傷心吧?

家裏的農活倒不多,因為父親基本上不種菜,只是種著幾畝責任田。暑假的時候,就是“雙搶”了(搶收搶插),陳穎一直的想讓自己更加強壯一點,因為沒有別的人幫忙,所以她期望自己可以做得更多,這樣父親就可以少辛苦一點。

很自豪的事情就是,陳穎一個人也可以踩得動打谷機,一個人也可以拖得動那沈重的機器。

所以,自陳穎十多歲以來,家裏的農活一直就是兩父女完成的,沒有怎麽勞煩過旁人。

過了這個暑假,就要分科了。

陳穎問過父親:“爸爸,你想我讀文科還是理科呢?”

父親想了想:“我唯一的要求是,你以後不得經商,不得從政,其他的就隨便你自己了。所以,你自己看著辦吧,文、理都由你自己選擇就好。”

陳穎心中自然是有些想法的,可是,很多的時候,人生是講究實際的才好。

她也問過周偲偲的意見。

周偲偲看著她,微微的笑:“我覺得你應該比較適合讀文科吧!”

“哦?是因為我喜歡看書嗎?”陳穎問道。

“那倒不是。讀文讀理,喜歡看書都可以的。不過,我只是覺得,你文章寫得那麽好,讀文科會更好一些啊。”周偲偲一徑的微笑。

“姐姐怎麽知道我的文章寫得好啊?”陳穎覺得很是奇怪。

周偲偲安靜的看著她:“我自然是知道的。對了,昨天的《XX晚報》上的副刊你有沒有看到過?你們學校傳達室肯定有的吧?那篇《姐姐》寫得可真不錯,記得去看看哦。”(XX晚報的副刊一向是周六出的)

聽到姐姐提起晚報的事情,陳穎反倒是忒忒的了。周偲偲說的話,她自然明白的。“姐姐,你生氣了麽?我沒有經過你的允許就寫了文章去投稿...”陳穎覺得自己有點兒心虛。

“小傻瓜,姐姐怎麽會生你氣呢?何況,你都把我寫得那麽的好,我才不好意思呢!”周偲偲看著這緊張的孩子,聲音也就越加的溫柔:“陳穎,我真的很高興能夠做你的姐姐。”

最後,陳穎還是選擇了讀理科。理由很簡單,因為前兩年,二中的文科上線率是百分之三十左右,而理科的上線率有百分之七十多。

不是沒有遺憾的,因為,她其實一直最想做的是語文老師。

但是,理科生是不可以報讀中文系的,唉唉,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多此一樁,也習慣了吧。

周偲偲知道了她的選擇時,跟她是這麽說的:“很好啊。想想看,你是學理的,同時又那麽的愛好文學,嗯嗯,文理兼備呢,就是一個完完整整的陳穎啊。若單是學文或者學理,或許反而不好呀。”

陳穎覺得她的偲偲姐姐實在是妙人兒。

10、 戲謔

上了高三之後,陳穎感覺功課一下子緊了很多。

其實她的理科並不是很強,在班上一向就是中上而已。到了高三,學得都是高考層次的內容,對於陳穎來說,自然就更加的困難了些,所以到了理科班之後,陳穎直接的變成了中等的學生了。為著能取得一個更好的成績,陳穎也不得不暫時的放棄一些閱讀的時間。於是,去圖書館的時間也就少了一些。

為著此事,陳穎還特意的跟周偲偲說過幾次“抱歉”。

周偲偲卻一直的跟她說“理解”,教她不必將這等小事放在心上。

大概是十一月前後吧,那時候學校準備進行高三的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大型月考,所以陳穎一直努力的跟習題奮戰,終於等到月考完畢,她準備去圖書館還書時,才驚覺自己居然有四個星期沒有見到她的偲偲姐姐了。

這可是上高中以來最最破天荒的事情(當然寒暑假不算),陳穎覺得心中大大的郁悶。於是,急急的就去了圖書館。

那時候,天氣已經很冷了。可陳穎走得太急,結果沒有穿大棉衣就出門去了。

一路上急急忙忙的,等到了圖書館,竟然幾乎出汗。

可周偲偲一見到她這樣子,真真生氣:“都多大個人了,一點也不註意好好照顧自己,還天天的說什麽要好好照顧你父親呢!”一邊說,一邊去找自己平日備用的大棉衣。

陳穎也知道自己是做的不妥:“我這不是急著來見姐姐嘛,你看你看,我真的不冷,真的啦。”

“急什麽急,信你呀。都四個星期了,忙什麽呢,你?”周偲偲顯然是有點借題發揮了,聲音中的不滿還是很明顯的。

“高三第一次月考啊,我很想看看自己到底還能有多少進步的空間,所以就沒有怎麽看書來著,一忙起來,這時間不知不覺就溜走了,唉唉,都是我不好。呶,姐姐你敲我一下好啦!”

陳穎伸過頭去,笑嘻嘻的看著周偲偲。

周偲偲也不好意地再崩著臉了,幹脆順水推舟,在她頭上輕輕的敲了一記:“我是那樣不講理的人麽?我是生氣你都不好好照顧自己。”

“那是,偲偲姐姐是這世界上最最講理的人了。”陳穎發現自己的臉皮還真的厚:“這不是反正有偲偲姐姐會照顧我的嘛,沒事沒事!”

說的人一徑笑嘻嘻的,沒心沒肺的樣子。

聽的人卻心中不免輕輕顫動。原來,這孩子真的如此看重自己呢。

周偲偲拿過自己備用在圖書館的大棉衣,催促著陳穎快快的還書借書:“天氣冷,天也黑的早,給我早早回去省事。”

陳穎心中其實很想跟偲偲姐姐多呆一會的,可是,天氣也確實很冷,這樣的天氣,想必不會有人來借書的,偲偲姐姐的身體一向也不是很好的那種,嗯嗯,能夠早點下班就好了。

於是,陳穎賴賴的纏著周偲偲,非得要她跟自己一起出門:“這麽冷,回家烤火去啊,不會有人來的啦。”

周偲偲被她纏得緊了,心中也是知道沒有人來借書的,其實,等在這裏,原本也不過是想著這孩子會不會來而已。於是,就一起出門。

陳穎穿著周偲偲的大棉衣,等著姐姐一起出門:“下周才能還你哦。”

“沒關系,反正家裏還有一件。你呀,天曉得下周有沒有時間。說不定又有什麽重要考試之類的呢!”

陳穎聽著,心中倒是極為開心的:“嘻嘻,姐姐今兒吃了幾兩醋出門啊?”

周偲偲“啐”了她一口,卻是驚覺自己的情感外露了太多,於是幹脆不再說話。

下周,陳穎按時的來還回衣服,依舊是還書、借書,然後很“蠻橫”的將周偲偲“釘”在暖暖的皮椅上,自己去幫助整理一下架上放亂了的書籍。周偲偲看著她在書架間穿梭,心中暖暖的,只覺得有很多話要說,終究是沈默。

心思,總是有些紊亂。

陳穎卻是不大懂得這些女孩子的心思(汗顏,這話說得,好像她不是女孩子似的),只是單純的覺著偲偲姐姐實在太好了,所以一定要為她做點什麽才安心。

寒假很快來臨。

期末考試,陳穎的成績是班上的第十名。這個成績,陳穎自己還是比較滿意的。於是開開心心的辭了她的偲偲姐姐,回家跟父親過年去。

周偲偲看著她遠去的身影,心中想的卻是“這個寒假,自己真的要好好想想了。”

這一年的寒假,陳穎過得還算開心。

在她的反覆勸慰下,阿蘭的心情好了很多,學習也逐漸步入正軌。阿蘭選擇的是讀文科,期末的時候,發揮得不錯,考了班上的第二名。

阿蘭很開心,老師們因著她的成績的緣故,也少了很多的閑話。

陳穎知道後,自然很替阿蘭高興,於是邀請她到家裏來玩。

阿蘭滿口就答應了。

臨近新年的時候,阿蘭到了她家裏玩。

鄉下人向來有自己的快樂方式,對於這兩個在城裏念書的孩子作出些善意的戲謔是他們喜歡的一種開心的方式。

陳穎在家裏的時候,由於一向都是幹的男孩子的活,所以鄉下鄰居多多少少會笑話她是“假小子”。

但是阿蘭不同。阿蘭一直就是那種美麗而小巧的女孩子。

所以,阿蘭來的時候,鄰裏的叔叔伯伯們笑話道:“呀,假小子準備成真小子啊?連小媳婦兒都帶回來了。”

陳穎聽了,急得滿臉通紅:“你們都胡說些什麽呢?”

又趕緊的回過頭來跟阿蘭道歉:“你不要生氣啊,他們就喜歡胡說慣了的。”

阿蘭一點也不生氣,只是笑笑的看著她。

陳穎這個人,於感情一事,雖然是有點兒笨笨的,但有句話說得好:“沒有吃過豬肉,總還是看見過豬走路。”在大量的閱讀之中,總會有見過一些情感的描寫。

平時的陳穎,真的是很鈍的一個人。

那天的陳穎,不知為什麽,竟然十分的知情識意。

阿蘭的微笑,讓陳穎心中大為震動。

不過面上竟然能夠不顯山不露水的。

吃過飯後,陳穎送阿蘭回家。

路上,閑閑的,陳穎問了一句:“阿蘭,你說的那個男生,後來怎樣了呢?”

阿蘭說:“哦,也沒有怎樣啊。他說什麽要一起上大學之類的,居然真的好好讀書起來了呢。”

陳穎一聽:“咦。這人倒還真不是個繡花枕頭呢!對你也算有心了!”

阿蘭聽了這話,心中實在不好受。

可是有些話語,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的,也不能說出口啊。

她害怕,怕有些話說了之後,會永遠的失去這個朋友。

陳穎想得卻簡單得多,她希望阿蘭能夠過得更加的快樂一點。

所以,若是那個男孩真如此有心,她覺得對阿蘭來講,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阿蘭家裏就她和一個同胞的哥哥兩孩子。

阿蘭的家人一向是偏心她的同胞哥哥的,對於身為女子的她一向不抱期望。

脆弱而要強的她,並沒有很多的朋友。

陳穎算是她一直極為珍惜的一個。陳穎知道的,所以,是真心實意的期望阿蘭能夠活得更加的幸福。

所以有人愛慕和糾纏阿蘭,她雖然會替阿蘭擔憂,其實未免沒有一些替她開心的感覺。

高三的學習壓力十分的大,人總要有個寄托的所在

以前初中的時候,阿蘭可以賴著陳穎。

可是現在陳穎不能再陪著阿蘭了。

於是,若真有那樣一個癡心不改而且能夠上進的男生陪著阿蘭的話,陳穎覺得這樣很好啊。

阿蘭對自己的心意,陳穎突然的就感覺到了,可是,這是不對的。

這種不對,其實真的與阿蘭是男是女並沒有太多的關系。陳穎從小就是很努力很努力的抗爭著。她一直想證明,男孩或者女孩,都是一樣的,關鍵在於要能夠好好的做自己。

在陳穎的心中,阿蘭就是她最好的朋友,也只是最好的朋友。

所以絕對不能讓阿蘭有什麽別的誤會才好。

所以,她寧可將阿蘭推向那個男生。

阿蘭聽了她的話,越加的清楚,陳穎永遠只能是她的好朋友。

不是不悲傷的。

可是,人世間的事情就是這樣。

只是朋友的緣分,就只是朋友而已。

若要強求,或許這份緣都盡了。

阿蘭不願意失去。

所以,她選擇了清醒:“是啊。我有跟他說過,一起努力哦。陳穎,咱們也要一起努力哦!”

“嗯,你放心。我會加油的。我一定在大學裏等著你的。”陳穎很認真的看著阿蘭。

阿蘭的性子,陳穎是明白的,她一向比較容易受外界的影響。

所以,陳穎只能努力的告訴阿蘭,一定要加油。

作者有話要說:

若幹年後寫著這些文字的我,是真的很後悔當初對父親的腹誹的,雖然僅僅是那一瞬間,依舊很後悔。因為這無常的命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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