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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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副會長,您該服藥了”

啟榕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在門口躊躇不前,有些為難的侍女,剛走到跟前,侍女朝她俯身行禮,啟榕隨手擺了擺:“她不喜歡被喊副會長,你這樣叫她能應你才怪。”

侍女有些委屈的低下頭:

“是,屬下知錯了。”

啟榕也沒有再多言,接過她手裏的木盤,示意她退下,然後直接開門而入,屋裏漆黑一片,若不是方才來時外面萬裏晴空,險些以為幾時就入了黑夜。

好在夜視到也容易,不至於兩眼一抹黑,嘆了口氣,將盛著藥的木盤放在桌上,走到窗前將那把陽光嚴嚴實實擋住的窗簾,唰的一聲拉開。

陽光照進屋內,也映在了還在床上閉目熟睡的人身上,似乎對於陽光突然的襲擊有些不適應,蹙了蹙眉頭將被子捂上腦袋,並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啟榕撇了撇嘴,表情有些無奈:

“總是這般睡得昏天黑地的,除了出任務和服藥你是連眼睛都懶得睜開嗎?幹脆做個棺材下葬好了,就此長眠得了你。”

啟榕將木盤端過去,順勢坐在了床邊,見那人挪了挪後,極其不情願的拉開被子,露出個睡得亂糟糟的腦袋,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面無表情的伸手接過湯藥,順著服下另外瓶子裏的藥丸。

“這藥吃了那麽多年下來,你其他情緒起伏不大,起床氣倒是最先有了。看來還是有點用的嘛。”

眼見著那人咕咚咕咚喝完藥,眉頭都不見蹙一下,藥丸也都服用了,隨後碗往邊上一放,作勢又要倒身睡下去。

“唯柒……”

啟榕話到嘴邊,那人卻突然冷眼掠過,不禁覺得心頭一涼,自從蘇唯柒跟隨涵素後,便徹底舍棄了原先的身份,像是真要把過去的自己抹殺掉,從頭再活一次的樣子。縱然一向沒什麽情緒起伏波動的她,卻偏偏不喜提起往事。包括蘇唯柒這個名字。

“沐春。”沐春這個名字是涵素給取的,聽起來總覺得是個溫暖柔和的感覺,枯木逢春……意味新生。可是這個帶著幾分甜意的名字,按在這個看起來生性冷淡,亦或是直接毫無感情的人身上,就多多少少有些許不匹配。

不過蘇唯柒本人確實似乎對這個名字並不反對,所以當啟榕這稱呼改了,她也是悠悠然得應了一聲:“今天有任務?”

“任務是沒有,不過,薛蜜身體不行了,怕是時日無多,你還是去看看她,免得當真再次錯過最後一面。”

其實說這話的時候啟榕也沒抱多大希望,當初蘇唯柒像是把所有後事交代清楚一樣,最後跟著尹卿竹去了試煉大會,結果哪知是那般結果。蘇唯柒後來跟隨涵素那幾年,一直埋頭幫忙打理公會裏的事物,接下各大小任務,忙得沒日沒夜的。卻是一點對外界不關註,也對過去不在意。

沐春雖然掛的頭銜是蠍姬公會副會長,但是做起任務來的勁頭,卻是公會任何一個成員都趕不上的。所以即使沐春脾氣再冷淡古怪,公會裏的人對她卻是服氣得很。

後來開始漸漸接受涵素的治療,也服下不少藥,唯一感覺有些變化的,大概就是喜怒哀樂方面,能夠稍微感受到她的情緒。

啟榕與蘇唯柒的契約其實已經完成,並且解除了。就從‘蘇唯柒’這個人的存在被本人否定的時候,契約就無效了。

雖然啟榕恢覆了自由身,但是當時還是虛弱得很,於是只得又暫時仰仗著涵素幫忙調理,這時間一長,竟就如此在公會裏待習慣了,反正涵素也不限制她的自由。她倒是想去哪兒去哪兒,時不時還幫忙打理公會事宜,幫忙照看沐春,日子過得也倒是悠閑。

而‘蘇唯柒’這個人,也在她十八歲那年隨著尹卿竹離開家的那時候,徹底失蹤了。雖然皓梓確實有按照她當初的吩咐,好生幫忙照看著她的家人朋友,涵素也有派人暗中保護。但是蘇唯柒這個當事人,準確的來說是‘沐春’這個當事人,卻對這些事情毫不關心。

皓梓以蘇唯柒‘好友’的身份,甚至幹脆直接以蘇文濤養子的身份,幫蘇唯柒盡了所有的孝道,也打點照顧好了薛蜜的生活。薛蜜和蘇文濤都是聰明人,一邊心照不宣,一面又通過皓梓不停打探蘇唯柒的情況,但是始終只能得到模棱兩可的安慰。

皓梓也堅持不懈的不斷幫薛蜜和蘇文濤傳遞信息,啟榕會傳達給‘沐春’,可是她卻從未回應。

薛蜜和海梟結婚的時候,皓梓帶來請帖,沐春也沒有理會。薛蜜和海梟生了個女兒取名,隨父姓,取名海唯柒。那思念之情溢於言表,可這位依舊無動於衷,就是不見他們。

總之後來大大小小的各種事情,什麽孩子滿周歲、考大學、結婚生子之類的事情,無一例外,請帖都會送過來,沐春卻是一次都沒接過。啟榕只得把那些信封滿滿的裝進一個小箱子裏。

比起薛蜜這般堅持不懈的苦苦維持二人過去的情分,蘇文濤卻是坦蕩一些,時不時的問問蘇唯柒的狀況,若能得到皓梓一個肯定,說她很好,蘇文濤就能放下心。

只是每年一到‘蘇唯柒’生日的時候,蘇文濤都會托皓梓送一只紙疊的千紙鶴。每年如此……

千紙鶴同樣被啟榕收在了一個小木盒裏,不過……那個時候的‘沐春’,當真是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所以當蘇文濤去世的時候,沐春也是沒去看一眼的。只是後來漸漸的,許是服用涵素的藥效起作用了,沐春才開始有了細微的變化。

真正察覺到沐春的改變,就是從啟榕發現裝著千紙鶴的小木箱不見了,最後卻是在蘇文濤的墳前,看到了那個一向冷漠的沐春,盤腿坐在墳前,抱著小木箱,一個一個拆開紙鶴,認真讀紙上寫的話。最後所有紙鶴都拆完了,所有的留言都看完了,呆呆的在墳前坐了一天。

後來啟榕再去蘇文濤墳前的時候,只看到墓旁的那顆大樹上,掛滿了千紙鶴……那個時候啟榕覺得,沐春或許真的開始有感情了。

說起來也過去了五十年,沐春不問世事,世界無論人間還是靈界,都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靈界中,蠍姬公會確實憑借當初在試煉大會上,訴靈協會的認可,縱身一躍坐在了第四大公會的寶座上,只是得了這麽個虛名頭。旁人想著說不定沒幾年就落寞了。

可哪兒知道涵素那不知哪裏找了些能人,且不說本就那段時間沖勁特足的沐春,就說後來幫忙給修養照顧好的啟榕,雖然看似一直呆在沐春身邊,但是公會的事情沒少操心,再加上涵素的心腹聞清和錢心妍,以及當初收服的舊蠍姬公會的成員。

第一任蠍姬公會的會長和副會長,都統統委身成為了公會長老,公會中曾經在逃的長老精英,也算名正言順的歸回,可謂是強勢回歸。雖然會長換做了涵素,但涵素形式的雷厲風行的作風,卻意外很適合領導。至於沐春對於自己副會長的身份雖然不以為然,但涵素就是將她戴上了這麽個高帽子。

啟榕方才提起薛蜜,沐春躺在床上閉著眼,並沒有回答的打算,啟榕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嘆了口氣。

她多少能理解沐春的矛盾心思,跟個叛逆期的孩子一樣,之前蘇文濤那件事也是,蘇文濤在世時,沐春還處於空白階段,心裏腦子裏都是涵素交給她的任務,到後期涵素終於煉化出了適合的藥物,開始服用的初期,也少有效用。

直到蘇文濤離世的消息,才觸動了那個一門心思在公會的沐春。

最後,至始至終沐春都是一個人悄悄去探望蘇文濤的墓地,卻從未和旁人提及,也是啟榕特地留心了才發現的。

這孩子有些自閉了些,什麽都不願意和外人說,又恰好在情感恢覆期間,更是敏感矛盾。涵素也多次叮囑說藥不是萬能的,讓她多出去走動,與人類交往,從人類那裏學習和感受到的情緒感情,都要來的真實強烈,對於激發沐春自己產生新的感情,是很有幫助的。

沐春卻旁若無聞,每日除了為公會出任務以外,便是閉門不出蒙頭大睡,似乎比起接觸外界,更喜歡在夢裏。沒人知道她做夢的時候會夢到什麽,但是似乎比她現在接觸的事實,更讓她沈溺。

若不是已經過了辟谷的修為,啟榕真怕她把自己餓死。

薛蜜這些年來在她們的庇護下,總算過得算平安幸福,除了‘蘇唯柒’這麽一位舊友的心病,也沒什麽苦惱的。、可這五十年來說起來也不短了,薛蜜今年也算六十八歲,本來也不算什麽高壽,可是年紀大了,越發容易回憶,就越發念著過去的友人,那塊心病,是怎麽也過不去。

啟榕知道,沐春在人間的存在,也只有她的家人和薛蜜惦念著,如今家人離世,最後的朋友也命不久矣。若他們全都消逝,那麽這個世界裏,‘蘇唯柒’這個人的存在,就真正意義的‘消失’了。

只怕薛蜜這件事情,讓她將來後悔,即使對於這樣的消息傳達,啟榕總是收不到沐春的回應的,也還是堅持告知。

現下看她依舊毫無反應,不打算再僵持,起身收了木盤打算離開,卻聽到身後甕聲甕氣,有些虛實不清的聲音:“她,在哪兒?”

作者有話要說:

新的一卷開始了~也預示了後期未來走向。下一章開始引新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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