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穎一只手被握在人猿的手掌中，另一只胳膊本是在奮力地撐在人猿手掌邊緣想要掙脫，可是當那朵脆弱的玫瑰花從人猿的指縫中頑強長出來，歪歪斜斜地出現在宋穎眼前的時候，宋穎幾乎忘記了掙紮也忘記了疼痛。

大概是掙紮得太猛烈，玫瑰的花瓣已經掉落了一半，就連莖上的刺都被磨得非常平滑。它是一朵美麗又溫柔的玫瑰，即便有些殘破寒酸，但宋穎在看到它的一瞬間就被它深深吸引，擡手撫摸它，甚至不舍得將它摘下。

陳果躺在碎石地面上，看著夜空。

這麽快就入夜了。

奇怪，這些怪物出沒的夜晚星星倒是很美，大概是因為月亮被烏雲遮住的原因。

少了月光，整個星空都好像清晰了很多，甚至能夠隱約看見銀河。

不對，不是因為月亮被遮住，而是她看得更清晰了。

她的視力超過常人。

小桔死了？不……小桔沒死。

陳果擡起手，幾根生機勃勃的綠植順著她的手腕盤旋而上，最後在指尖開出幾朵小花。

她想起來了。

陳果望著她自己的手和隨心所欲生長的植物，耳尖上的種子正在飛速萌發，如同她回溯的記憶。

眼淚順著眼眶慢慢流下來，她想起了宋穎為她做的一切，想起了無論自己變成什麽樣宋穎都不曾放棄她的過往點點滴滴。

是的，這一次小桔活著，但我的勇氣不止是來自於小桔，還來自於你。

千瘡百孔的身體已經流失殆盡，陳果甚至無法自己站起來。

一朵色彩極其絢爛的花從她身體之下盛開，並以極快的速度升上天際。

陳果躺在花瓣之中，花瓣所散發出的迷幻般的光芒在夜裏異常醒目，將所有人猿的註意力都吸引了過去。當然，宋穎和單西山也看見了她。

兩片花瓣往下壓，護在陳果身上，待花朵兒慢慢從面對著天折下，轉向面對著宋穎的時候，陳果穩穩地待在花朵之中，和宋穎對視。

距離很遠，宋穎還是能清晰地看見她的臉，看見她的笑。在看到熟悉的一切時，難以抑制的淚意奔湧，幾乎在一瞬間將宋穎淹沒。她從未這樣哭過，不知道是開心還是委屈，哭得不成人形。

“我回來了，別哭，我在這兒。”陳果多想馬上過去抱住她，讓她在自己的懷裏落淚，可是現在她有更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敘舊要敘很長很長的時間，在此之前她要清理這個世界。

……

“咦？”黑日忙得指尖發熱，本是興奮的表情忽然頓住了。

“怎麽了？”單勇駿見他殺掉黑客輪回的時候十分開心，並完全信任了他——這個黑日的確非常厲害。黑日也一直都是輕松的，可以擺平一切的姿態。沒想到黑日突然停下了動作，發出疑問。

“有一個通道。”黑日臉色一變，他似乎發現了非常可怕的事情，“有一股不可測的巨大能量將游戲世界開了個洞。另一股能量正在推送一團物質過來，解析之後推測這團物質是人類的幾率非常高。”

“人類？你是說……游戲裏的人？”

黑日點了點頭。

盡管單勇駿早就有了預感，但當事情真的發生時他並不願意相信：“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通道？就、就算有，那也不可能是人類，她們只不過是一堆電腦數據而已！”

“不。”黑日非常嚴肅地否認，“當你們建構起游戲世界時，就是鑄造好了一把通向這個世界的鑰匙。你們是他們的締造者，而他們也有自己的蛻變。當游戲世界裏的人擁有自我意識開始，他們就是獨立存在的個體，不再是一堆數據。如果你小看他們的話是要吃大虧的。”

“所以……真的來了嗎？沒有辦法阻止嗎？”

在得到黑日的確切回答之後單勇駿頹然地坐到椅子上，喃喃自語：“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黑日站了起來去拿外套，他覺得不能再留在這兒，會有危險。開發部門的其他人也悄悄地從門口溜走，甚至連電腦都沒帶。

可怕的“外星”生物就要到來，不管逃跑有沒有用，最後公司或者說是人類會不會被覆仇，他們管不了那麽多。暫時躲起來，能逃一時算一時。

所有人都走了，只有單勇駿還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裏，陪著他的只有桌面上淩亂的電腦和煙火缸中已經滿到無處落腳的煙頭。

他不能離開。

從抽屜裏掏出一把槍，這是他在知道病毒擴散的那一刻就準備好的。將它帶來的時候單勇駿曾經祈禱過不要有真正能用得上的那麽一天，可是現實還是推著他走到了今日。

反正他跑不了，這個項目的所有參與者都跑不了，與其逃跑還不如留在這兒抵死一爭。

當電腦屏幕散發出極其耀眼的光時，單勇駿幾乎睜不開眼睛，握緊槍的雙手和勉強支撐身體的雙腿在瘋狂顫抖。

來了！來了來了……

……

不只是L城，全世界都遭受了來自地底怪物的兇猛襲擊，死傷無數，人口銳減，各國的標志性建築都難逃一劫。這顆本來生機勃勃的星球頓時變得千瘡百孔。

可是這波可怕的末日襲擊只持續了一晚便結束了，那些從地裏沖出來，被幸存者稱之為“地核生物”的怪物們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甚至連屍體都找不到。

莫非是超級英雄拯救了人類嗎？

社交網絡恢覆之後，許多網民都在網上猜測討論著，想要找到拯救世界的英雄到底是誰。

最後還真有人發出了一段模糊的視頻。視頻正中央有個像花朵一般的發光體高速旋轉著，向機關槍一般向四周大量噴射花瓣。花瓣掃向人猿，刺中人猿的花瓣隨之爆炸，很多人猿在爆炸中死亡。

“肯定是TA！這個不知名的超級英雄！”

“啊啊啊啊實在太帥了！萬能的網絡能夠扒出來這人是誰嗎？我全家的命都是TA救的！”

一大波想要尋找救命恩人的熱潮中，居然出現了另一種聲音。

“到現在為止都沒人知道TA是誰哎，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不過真的有這個人嗎？畢竟視頻看上去實在太模糊了，根本不像是真的，不會是博眼球剪輯出來的吧。”

此留言一發出之後有支持的也有反對的，還迎來了原po的痛罵。

宋穎樂此不疲地狂敲鍵盤，非要說是原po故意剪輯，是假的。見原po氣得連發無數條大罵自己，宋穎哈哈大笑。

躺在她身邊脖子還在固定，無法自如活動的陳果從她惡作劇開始就一直盯著她的後腦勺，見她樂得前俯後仰，好奇道：“你說你這是什麽愛好，為什麽這麽熱衷於在網上和人互罵啊。”

“我沒罵他，我只是在裝白癡帶著他繞圈。無論他說什麽我都說‘你說的我都明白，可是’然後丟一堆他已經解釋過的事情。這個梗也是從網上學來的，屢試不爽。”

“你也常這樣在網上和你的anti周旋？”

“不不不，一般都是達摩幫我直接罵回去。其實我挺樂意親自罵的，但是太忙了根本沒法專門騰出時間來。”

“現在倒有空了哦。”

“我這不是在休養身體麽，想要快點恢覆能力。一旦我好了就能把大家都治好。”宋穎伸了個懶腰，倒在陳果身邊，感受陽光曬在身上的悠閑。

陳果的長發披在肩頭，被陽光映成金色。一朵已經變成幹花的玫瑰被月光色的絲帶繞著，掛在了墻上，成了一處很特別的裝飾。

宋穎勾著她的長發，念叨著：“也不知道辛以瞳現在在什麽地方，不會就此杳無音信了吧……”

“真不太好說，畢竟回來的路已經沒有了。”陳果小心地和她一起躺下，肩並肩。

“哎，明天咱們去看看老邊吧。”宋穎說，“一個人待著的滋味實在不好受。”

陳果不知道當初宋穎面對變成機器的自己是怎麽挺過來的，不過那件事無非給了她柔軟的內心更多一層溫柔。

“嗯，去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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