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君：“我一直很想知道輪回到底是誰。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也沒有愛人，他甚至連一張完整的臉都不曾袒露過。”

潛意識的世界中，唐玉通過邢君的眼睛看見了邢君所見的世界：“這個人好像來去無蹤，他的立場也非常飄忽。他是誰，他到底為了什麽，只是為了得到一個適合他活下去的世界嗎？或者說，他真的是一個‘人’嗎？”

此時此刻邢君已經帶著辛以瞳和邊媛抵達了輪回所住的地下室。

十分鐘前她們踏過滿地的設備，墻上掛著的各個屏幕全部顯示“已連接”，正對著她們的顯示屏上兩個平面之間被一條狹長的虛擬通道連接著，通道就像是兩顆巨大質量的球體壓在柔軟的布面上，整個空間被擠壓變形。顯示屏上不斷變化著不同的角度顯示這條通道。通道中的能量顏色是深紅色，周圍全都是藍色和綠色。邊媛曾經在地圖軟件上看見過類似的標示，一般嚴重擁堵時才會用深紅色表示。

“這是一條由無法想象的巨大能量場強行開辟的道路。”邊媛看著背對著她們，靠在椅背上始終沒有動靜的輪回，感覺出了一點兒異樣。輪回不是個能夠很好地克制自己情緒的人，他最喜歡的便是在對方發話前率先開口，迅速用語言擊破對方的心理防線。

此時此刻輪回肯定已經知道有人進入到他的屋子裏，卻始終沒有說任何話，甚至連動彈都沒動彈一下，這不像他。

莫非……

邊媛沒有什麽好畏懼，上前拍了怕他肩膀：“輪回？”

輪回身子忽然一軟，不受控制地往前倒去，上半身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他死了。”邊媛道。

邢君和辛以瞳都走了上來，發現輪回即便一個人時也戴著厚重的帽子，發紫的嘴唇微微張開，已經沒有任何氣息。

輪回是怎麽死的，誰也不知道，邢君將他屍體拉起來看了看，初步斷定沒有外傷。

輪回連帽衫在邢君的擺弄下往後掉了半截，隱約露出他鼻梁之上的部位。在場的三個人都被吸引過去——好像沒有人見過他完整的樣貌。

唐玉也看見了輪回的死亡，她在邢君潛意識裏問出的那個問題也是邢君非常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他到底是什麽模樣？

邊媛辛以瞳和邢君互看了一眼，發現大家心裏想的是一樣的。

“那我揭了啊。”邊媛對“拆穿”這種事非常熱衷，拆穿輪回這個神秘人更是讓她熱血沸騰，也或者是辛以瞳執意要前往現實世界，而辛以瞳也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這件事刺激了她，她想要在其他方面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

她興奮地做了個讓辛以瞳和邢君都後退的手勢，辛以瞳聽話地後退了兩步，邢君面無表情地還站在原地，看著這對幼稚情侶。

邊媛屏住呼吸將輪回的帽子拉了下來，輪回的臉完全展露在她們面前時讓她們都吃了一驚。

他的上半臉並沒有腐爛，也沒有反派專屬的黑眼圈。

這是一張怎樣奇怪的臉。他的鼻梁被一片黑暗攔腰切斷，上半顆頭顱全是黑色的，只有一只右眼浮在黑暗之中，睜開的右眼瞳孔擴大，他的確死了，且死得非常突然，在他眼神裏還留著明顯的訝異。

邊媛近距離觀察發現，輪回的上半張臉並不是一片黑暗，而是一片暗色的空間，空間內有些旋轉閃爍的星辰。邊媛最近看這玩意兒看多了特別眼熟，又是一片宇宙是不？

試著將手探進輪回的上半截腦袋裏，似乎有一層阻隔，不像是人類的皮膚骨骼，也不像是單純的固體隔離，像是被一片相斥的能量場給推了回來。

“他為什麽是這樣的？”辛以瞳看他這模樣實在有點兒滲人。

“想知道嗎？如果你從這兒進去，或許你會得到所有你想知道的答案。”邢君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一個直徑三人寬的圓柱形容器邊上，一邊說話一邊在琢磨鑲嵌在容器旁的按鈕。其實按鈕很好理解，因為只有一個按鈕，上面寫著“ON”。

只有“ON”？連“OFF”都沒有，莫非一旦開啟就不能結束？還是說能量是一次性的，必須一次性用完？

“邢君，你再幫我看一眼墻上的顯示器。”唐玉在潛意識裏說道。

邢君仔仔細細地再看過，借唐玉一雙眼睛。

“我明白了，為什麽只有‘ON’，因為輪回尋找到的能量只能供蟲洞開啟一次，一旦開啟之後蟲洞就會消失。”

邢君沒有開口，而是在潛意識裏和唐玉對話，她們的對話邊媛和辛以瞳聽不到。

“所以你的意思是，辛以瞳只要通過蟲洞之後蟲洞就會消失，她沒有回來的途徑，是這樣嗎？”

唐玉坐在孤燈之下，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之下，擡頭看邢君，隨著眨眼“嗯”了一聲：“其實以她自己的肉身根本無法穿過蟲洞，能量只能開辟蟲洞卻無法保障人類的**，想必輪回只是將蟲洞打開卻還沒想好怎樣保障肉身就死了。只有用我的能力為她保駕護航才能成功。不過一旦她通過蟲洞消失在這個宇宙中，我也無法找到她。所以她能夠活著回來的機會十分渺茫。”

邢君沈默著，眼眸裏一閃而過的情緒被唐玉捉個正著。唐玉馬上看透了她：

“不行，邢君，這件事你必須告訴她們。即便辛以瞳是最合適的人選你也不能因此故意不告知風險。咱們要告訴她真相。”

“我可不認為你告訴她之後她還會願意去。”

“去不去由她自己決定，但是你不能瞞她。”

“唐玉，我可沒有你那麽多愁善感和道德標準。而我活到現在正是因為我從來不遵守這些無用的東西。”邢君很強硬地否決唐玉，唐玉甚至沒有開口反駁，而是沈默無聲地看著她。

邢君被她看得心裏發毛，不知道這雙眼睛裏此刻藏著的是什麽情緒，難道又想把她……畢竟現在的唐玉雖然保留著覺醒前的意識，卻也留存了覺醒後的能力，最直觀的表現就是她擁有所有記憶，包括邢君對她胡作非為的所有。

邢君雙手背到身後，這是她極少會有的動作。

“你不必覺得不自在，我現在暫時不會對你怎麽樣。”唐玉有點好笑地看著她，像是小孩發現了大人的窘迫和恐懼，“咱們倆的諸多恩怨，等重要的事情辦完了再說吧。請告訴辛以瞳真相，讓她們自己來決定。”

邢君沒辦法，只好說了。

“我去。”幾乎沒有多思考和猶豫，辛以瞳便回答了。

見邊媛萬分擔心又欲言又止的模樣，辛以瞳寬慰她：“放心，我會找到回來的辦法的。”

不，其實你早就做好了不回來的打算了。

邊媛垂下頭，委屈得像個小孩：“如果我說不讓你去，你會答應嗎？”

辛以瞳沒回答她的話。

“既然決定了就來吧。”邢君將圓柱體打開，辛以瞳站了進去。

在按下“ON”之前，邢君忽然明白了，其實輪回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殺他的人應該是游戲方。游戲方知道他開辟了一條通往現實世界的道路，所以將他殺了。輪回知道自己死期將近，他自己無法去往現實世界，但是總有人會找到他，利用這個機器通過蟲洞過去。生怕來找她的人不會用太過覆雜的面板，或者猶豫著怎麽回來，索性就弄了一個按鈕告訴後來者——別想了，你回不來。

“準備好了嗎？”邢君對容器裏的辛以瞳道。

辛以瞳比了個大拇指。

邊媛站在容器外面看著她，手心裏全都是汗。

“等一下，小瞳！”邊媛在看見辛以瞳真的要消失的那一刻胸中翻湧起劇烈的不舍和後悔，她不能就這樣讓辛以瞳犧牲！這麽久以來的掙紮是為了什麽？這麽長一段路的坎坷又是為了什麽？怎麽能在這裏放開辛以瞳的手讓她去當什麽“英雄”？

“我不能讓你走！”

就在邢君按下“ON”的一瞬間邊媛用盡全力想將時間靜止，而此時不止是蟲洞的巨大能量已經啟動，唐玉的力量也一起覆加在辛以瞳身上。邊媛的能力突然擠了進來，不但時間沒有靜止反而施加能力者被巨大的力量彈開。

邊媛倒地，嘔血不止，而辛以瞳卻在一團耀眼的光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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