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一貫好脾氣的單勇駿都被氣得狠狠一拍桌子跳起來，指著救了邢君的女孩怒吼道：

“這又是誰！”

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被嚇得抖了一抖，合作方的人剛剛進屋就被嚇得腿軟，商務同事小聲安慰道：“我們開發部最近遇到些棘手的問題，難免有些焦躁，別擔心，咱們……咱們直接去樓上會議室談吧。”

小張趕緊給老大倒了杯菊花茶壓壓火：“老大別生氣，你說誰啊？這不是邢君麽？”

“邢君我還不知道？當初為了這個角色策劃在樓上吵了一個月的架。我是問另一個是誰？我完全不記得有這麽一號人物！”

“對……這個人物連N-PC都不是，建模都是外包的，所以你可能沒什麽印象。”

“那她怎麽會和邢君有對手戲？邢君在這裏根本就不該露出臉。”

“是，應該是這樣，但……”小張嘿嘿笑，想要為接下來說的話提前緩和一下氣氛，“但是老大你不是更改了劇情麽？連高鐵行駛的場景都更改成雪山副本的背景了，劇情發生改變不應該是意料之中的事嗎？”

單勇駿詫異地看著他。

“不是麽老大，在更改劇情之前你就該明白的，那句話怎麽說來著？牽一發而動全身。不可能要求情節更改但沒有負面影響啊。”

單勇駿聽完他的話沈思片刻，像洩了氣一樣說道：“你還挺有文化。”說著便坐了下來。

“不不不，就是這個理兒對吧。”小張指著屏幕，邢君和那女孩已經重新回到了車廂內，“這個角色本來應該在高鐵恐襲的時候就死了，可現在還活著，甚至認識了邢君。往後會如何發展真不好說。”

單勇駿擺手：“不能讓她們有任何發展。邢君在主線劇情上太重要，絕對不能有其他發展，她只能走在屬於自己的劇情線上。這個女的。”他指向剛剛僥幸逃生的女孩，“必須死！”

“老大老大！”

單勇駿剛剛放下狠話，對面工位的同事小林猛地站起來，眼鏡都被嚇掉了。

“又什麽事啊？”單勇駿真是受夠了，前期的熬夜加班撐過來了，沒想到最煩的是團隊合作的時候，一個個大驚小怪一驚一乍。雖然他們有時候也能提供一些思路，可大多數情況下都只會喊來喊去讓人煩躁。碰到一點點小事就要來找他，根本沒有獨立工作的能力。想當初他的老大帶他的時候什麽都讓他自己決定。

“死了！莫名其妙就死了！”小林驚愕不已的吶喊讓單勇駿腦仁發痛。

“這個游戲每分鐘死那麽多人，誰死都不稀奇。”

“不！主角死了！”小林恨不得隔著工位伸出手，扣著單勇駿的肩膀用力搖晃他，“主角怎麽會在這裏死了！”

單勇駿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待他將小林說出的每個字組合到一塊兒，再配上小林看見恐龍回地球般的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渾身一抖，立即沖到小林的工位上，將自己的椅子都撞飛了。

整個開發部包括樓下所有部門的人都聽聞消息跑過來圍著看熱鬧，單勇駿坐在小林的座椅上，蹬著屏幕的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裏瞪出來。

“不可能……”單勇駿在自言自語。

小林聽到了：“是不是！我沒弄錯吧！”

主角狀態已顯示死亡，再去定位坐標，發現他們雙雙在峽谷深處，應該是墜亡的。

小張將看熱鬧的同事撥開，提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毛骨悚然而無法解答的問題：

“主角都死了，游戲怎麽還在繼續？”

“噫！”女同事們搓著手臂想要平覆雞皮疙瘩。

單勇駿像尊石像一般在原地僵了很久，忽然輕聲道：“小張，你讓同事們先回去。”

“嗯，大家都回去吧，沒什麽好看了。回去繼續工作了。”

開發人員將別的部門人都攆走，單勇駿讓各位搬電腦到會議室，將會議室的門反鎖，誰也不許進來。

“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非常嚴峻。”單勇駿的眼鏡片上反射出兩道寒光，他從未想過事態會變成這樣……不，應該說他沒想到只有在科幻電影裏才會出現的場景居然會落在自己身上，“我們要面對的可能是前所未有的問題，或許是我們人類第一次和其他物種交流的問題……”

單勇駿說一半，聽見有人憋著笑。

他一點都笑不出來。

其實他早就感覺到了不對勁，這個游戲有那麽多的BUG，可是這些BUG一旦產生就會按照自己的路線前進。多少早就該死亡退出劇情的N-PC一直走到最後都還活著。現在主角死了，劇情卻還在繼續往前推進，單勇駿終於看明白事情的真相，絕對沒有那麽簡單。

這些本該只活在游戲裏的人物不知道什麽原因擁有了自己的意識，在按照自己的計劃行事。他一心想要弄死太過活躍的BUG角色，不惜強行更改場景制造災難。沒想到BUG角色沒死反而弄死了主角，更離奇的是主角已陣亡游戲卻還在繼續。

“如果是這麽嚴重的事情，我們自己沒辦法搞定吧。要不要報警？”小林親眼看見了匪夷所思的環節，他並不覺得單勇駿在說笑話。

單勇駿雙手扣在一起，架在桌面上，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不能報警。一旦報警勢必會引起政府幹預。當初項目研討會的時候你們都不在場嗎？軍方會做出什麽樣的事你們都參與過討論，不想游戲裏的情節在我們身上重演就好好保守秘密。聽著，各位，不僅你們要保守秘密，一會兒出去大家分頭去找同事說明白厲害關系，這件事絕對不能外洩。不然咱們這個項目甚至整個公司都會完蛋！”

“可是……”小林還是很擔憂，“現在游戲情節已經完全失控了，憑我們的力量能夠扳回來嗎？”

單勇駿捏了捏鼻梁：“盡全力扳就是了，游戲裏的東西失控就失控，我已經想好了，這些BUG如果清除不了我就分段外包出去，全部重做。建模可以保留劇情也不用改，最主要的是清除BUG。重做的話等於將游戲世界重造，我不信世界都消失了這些BUG角色還能繼續存在。”

“好點的外包價格都很可怕。如果不好的話質量太爛，CEO能同意嗎？”

“別跟我提他，這都是他逼我的。”

有人問：“到底是誰將病毒輸入到游戲裏啊？這要不是人為惡意下手的話，也不至於感染得這麽嚴重。”

單勇駿：“你們還記得劉偉嗎？之前那個測試。”

“記得，他不是和CEO打架被開除了麽？”小林記得這事兒，他工位離CEO的辦公室最近，當時裏面發生爭吵他是第一個聽見屋裏動靜的，還扒著門縫看了好一會兒。

“對，就是他。因為CEO和他的一些個人矛盾扣了他季度獎金，劉偉去找CEO理論的時候大概言語上不合後來引發肢體沖突。”

“當時警察都來了對吧。”一些老員工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單勇駿：“是。警察來了之後劉偉很快認了錯，也接受離職的決定。當時大家都認為他是不想被關進局子裏才服軟，現在想來估計他那個時候就想明白報覆的計劃了。先假裝接受之後回來，趁著做交接的時候動手腳，讓游戲感染病毒，從而摧毀這個項目。只要項目毀了CEO很有可能被董事會撤任，這是最有效的報覆了。”

一直坐在旁邊咬著嘴唇沒發言的小張用相當覆雜的眼神看著單勇駿。

“怎麽，你有什麽要說就直接說吧。”

“老大，這個游戲世界已經不是我們可以理解的了。你們看。”小張將面前的筆記本屏幕轉回去面向大家，“我想我找到了游戲為什麽還在繼續的原因。頭兒，你之前想殺掉的兩個人並沒有死。雖然她們隨著車廂一起墜入了深淵可是她們還是活下來了。而且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她們甚至代替江風和曲靈變成了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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