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以瞳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是凝神再看還是那個宋穎，她手裏沾滿單西山鮮血的刀還在滴血。

宋穎看了眼輪回，沒管他，提著刀往辛以瞳這邊走過來。

辛以瞳站起來，被宋穎和陳果夾在中間，兩人都虎視眈眈地看著她，眼神果決冰冷，沒有一絲口舌上的可能，她們早就下定了決心。

辛以瞳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會和這兩位共度無數艱險的同伴針鋒相對，你死我活就在眼前。

“你也落到軍方手裏了嗎，宋穎？”只是宋穎看上去和陳果已然機械化的狀況不太一樣，宋穎的瞳孔鮮活，分明還是人類的模樣，“你不是AI。”

“對，我不是。”宋穎回答時語氣很平靜，甚至笑了，“你看我這樣也不像吧。”

“和我們走散之後發生了什麽事？”

“不算走散。”宋穎糾正她，“是我和小果走散了，你們為了保命沒和我一塊兒找她而已。我這麽說其實沒抱怨什麽，不過是在講一個事實而已。”

“有什麽區別嗎？”

“刻意抱怨好像挺在乎似的。”

辛以瞳知道宋穎並不會輕易說出她們到底遇到了什麽事，以現在敵對的情況來看，無論在她們身上發生了什麽事都會非常可怕，以至於宋穎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陳果更不用說。最讓她想不到的是，宋穎居然會對單西山下毒手……這絕不是在做戲。

單西山如一具被放幹了血的屍體，被割開的喉管血已經不再流，木然而失焦的雙眼不知道在看向何處，身體不時奇怪地抽搐著。

“一點都不在乎嗎？”辛以瞳不覺得這一問是多此一舉，她相信經歷過悲劇的人多少還是有些傾訴欲的，她必須知道在宋穎她們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宋穎沒回答她，垂著眼瞼了無生氣，極度厭煩。

“這種問題沒有意義，就像我問你問邊媛，你們在乎過我和小果嗎？你們會怎麽回答？這是完全可以預料到的答案，說出來只是讓大家尷尬。是吧，邊媛。”宋穎的目光從辛以瞳的肩膀上穿過，落在邊媛的臉龐上。邊媛帶著傷，依舊被氣泡和火焰圍著，慢慢走了過來。氣泡不僅能夠防禦還有些治療效果，否則重傷之下邊媛根本無法來到這兒。

“你已經知道了我們還沒發現的事，對不對？”邊媛的聲音如風中殘燭，說一句話喘三下，“輪回，一直藏著掖著的事現在可以說了吧，畢竟能夠主宰超級電腦的主角都到齊了。”

沒想到輪回居然說：“很抱歉，主角很有可能不在這兒，你們統統都只是配角而已。”

邊媛不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但隱約地覺得好像他的話鋒在往難以捉摸的方向帶。

宋穎回頭看了眼半截身子還被冰壓著的輪回，他的話似乎戳到了宋穎感興趣的點上。

輪回問她：“你是來讓時間再一次重啟的嗎？”

宋穎的表情微微一變，擊碎了厚冰，將他拉了出來。輪回雙腿被凍傷，疼得頭暈目眩，宋穎道：

“把你知道的告訴我，你這雙腿就還有救。”

輪回哈哈大笑：“這雙腿能不能用我根本不在乎，只要我一雙手還在，這世界就有危險。我想你可能從誰哪裏知道了一些事情，但絕對比不上我這兒的信息。想要比一比嗎？看誰能拿出更多猛料。”

“我沒興趣和你比，把你知道的統統告訴我。”

“你先告訴我，你為什麽來這裏？你來的目的是為了想要重啟時間，對不對。你以為只要殺了她們倆就能讓時間重啟？”

輪回的話和表情都帶著嘲弄，不過宋穎一點兒都不放在心上：“雖然意思相近，但我還不至於這麽盲目。你之前那句話是對的，我要時間重啟，現在就重啟。”

辛以瞳和邊媛都聽不明白，難道時間重啟是件很難的事？想要重啟只要死亡不就可以了嗎？

輪回繼續問她：“你們到底從哪裏知道這一切的？你們知道主角是誰？”

宋穎道：“從哪裏知道的難道還不明顯嗎？”

她身後超級電腦的巨大屏幕依舊快速滾動著，陳果那雙機械眼睛讓輪回徹底明白了。

“你利用軍方將她改造之後，入侵了超級電腦獲得了資料？”

宋穎厭倦地搖頭：“不是利用，我也是沒辦法。”

看著好不容易重塑起來的身體一天天枯萎，宋穎也想過索性自殺得了。只要死了一切就會重新開始，以往的經驗是這樣告訴她的。可是萬一她和陳果都丟失記憶了呢？想不起這次循環中發生的事，和死亡無異。

她需要找到一個記憶的載體，這個載體需要非常特殊，特殊到不會受到時間重啟的影響。將她們的記憶存放在這個載體之中，等待循環再一次開始時再來獲取記憶。邊媛說過，只要在“設定好的軌跡”之外留下線索，說不定能在下一次循環的時候得以保存。宋穎不知道這回她們到底有多少越過了設定的軌跡，起碼她要拼一拼。

就在這時軍方找到了她們，宋穎很輕易將軍方制服，並逼問他們是否有這樣的特殊載體。為了活命，超級電腦就被供了出來。

“超級電腦”這四個字聽上去似乎挺可靠，宋穎打算嘗試一下。

劫持了軍方實驗室的一位科學家，科學家根本就不知道什麽重啟，也不知道載體該怎麽做。他檢查過陳果之後為了活命，只好貢獻出一條劍走偏鋒的計策——讓超級電腦作陳果的大腦，說不定她還能活過來。這超級電腦除了沒有人類外形之外，它思維方式的多元和能力是高於人類數百倍的，只要和它同步，陳果就能行動自如，甚至可以開發軟件用於編輯陳果的性格。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自行編輯你想要的性格指數……你朋友可以像個活人一樣！編輯精準的話完全可以和以前一模一樣，真的！”

宋穎當然看出這位科學家為了保命而口不擇言。和電腦同步的人腦，編輯出來的性格，這都不是真實的。即便陳果可以再次睜開雙眼，她也不再擁有靈魂。

這不是一條可行的路，但最壞的結果就是自行了斷之後重新來過，所以宋穎還是準備嘗試一下，先看看結果再說。

這位科學家負責超級電腦的維護，他利用權限遠程和超級電腦同步之後，制作了同步芯片，改造了陳果的部分器官，將芯片植入之後讓宋穎來編輯個性。

宋穎選擇性格點數的時候覺得非常荒唐，這是對陳果的侮辱。

最後陳果的確睜開了眼睛，即便她的眼睛已經被改造。

她再次開口對宋穎說話了，即便聲音也有些微妙的偏差。

她整個人都充滿了人造的意味，是迎合的產物，根本不是一個獨立的人類。

就在宋穎失望透頂的某個夜晚，陳果來到她身邊陪伴著她，並說出了一段讓宋穎非常意外的話。許久之後她才緩過神來——這是來自超級電腦的資料，或許這就是世界的根本。

她迫切從陳果那裏了解更多世界的真相。這些真相並不是具體的訊息，它們極其碎片化且隱晦。

將所有的碎片拼湊在一起，當宋穎還原了這個世界最可能的真相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擊，以至於性情大變。

豁達如她也無法承受巨大的刺激。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麽親情友情和愛情都不覆存在，人生的意義也將徹底消失。她們如此努力活下去都是一件非常非常可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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