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態的發展超出宋穎的想象，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幼稚。在和邊媛據理力爭之後沒多久就被現實打臉。

宋穎用自己的能力從死神手裏搶回了小桔，陳果非常感激她，作為小粉絲的小桔也愛粘著她，這兩個小姐妹就像兩顆甜甜的軟糖，可愛可口，又格外容易受傷，需要全方位的照顧。

大震的全過程猶如世界末日，鋼鐵城市轟然倒塌，陳果和小桔相互擁抱著縮在宋穎身後。宋穎熟悉的那個陳果，應該冷酷又堅毅的陳果此時只是個不知所措的普通大學生，甚至進入隔離區之後她日日惶恐，想不出任何辦法。阿奈血洗隔離區事件發生時宋穎甚至來不及救她和她妹妹。

陳果少了銳氣，沒了鬥志，憤怒不再的她甚至連最最基本的逃亡都沒做到，和小桔一起被阿奈切成了屍塊。

邊媛和辛以瞳找到宋穎時她一聲不發，帶著她和陳果小桔的屍體離開隔離區後，親手將姐妹倆埋葬。

……

炎熱的雨林忽然下起大雨，宋穎站在雨中一動不動，大雨從頭澆下來，將她洗刷得徹徹底底。

邊媛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沒關系，我們還可以再來過。”

聽到邊媛這麽說宋穎心裏更痛：“是啊，我們可以再來過，但對於陳果和小桔而言唯一一次的生命結束了，她們永遠離開了這個世界。都是我的錯，我擅自做主改變了陳果的人生，一廂情願覺得這是為她好，其實……其實我也不知道到底怎麽做才是對的。小桔活著她當然開心，可那還是她嗎？我想不明白……”

“那不是她。”邊媛的長發被打濕，表情依舊冷峻，“至少不是你熟悉的那個她。有時候我們分不清一次次的循環中身邊的人是否還是最初的那個。一樣的長相聲音和血肉，卻會因為經歷不同的事而擁有不同的性格。性格統一著靈魂，靈魂支配著**。在無數次的循環中唯有保持著所有記憶的那個人才是真正未改變的，最初的她。”

邊媛的話一字一句敲在宋穎的心上，她將雨水和淚水一起從臉龐上抹去，一遍又一遍。

辛以瞳站在另一側，邊媛的話並不大聲，大雨滂沱之間差點被淹沒了，可是她聽得一清二楚。

邊媛是在說宋穎，也是在說她自己。是她無數次循環之中親身經歷得出的結論。

所以在她心裏是不是也有相同的疙瘩？

她想要辛以瞳在所有循環中都愛上她，可哪次循環中的辛以瞳才是真正讓她心動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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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媛的第324次循環，辛以瞳的第3次循環。

利用衛先生一行人當肉盾之後她們順利突破了封鎖墻，走在熟悉的泥濘之路辛以瞳知道馬上就要再遇見鄔敏。

邊媛走在她身邊，從她鋒利的眼神中邊媛明白她已經有了想法，或許會用相當犀利的手段對付鄔敏。

這樣也好吧，至少她邊媛可以暫時充當局外人，讓辛以瞳自己去解決和鄔敏之間的諸多瓜葛。邊媛也有些好奇，她會如何處理。

結果辛以瞳處理的方式讓邊媛大跌眼鏡。鄔敏看見她們一行人激動地沖出來求救，辛以瞳一邊迎向鄔敏一邊從後背的箭筒裏抽出一根箭，拉滿弓最準了她。

鄔敏的臉色一變，感覺到了不妙卻又覺得不太可能。她只不過嘲笑了辛以瞳幾句，兩人可是前任，危機時刻應該互相幫助，她不會……

飽含憤怒的箭離弦而出，正中鄔敏的眉心。鄔敏示好的笑容才剛剛想要展現，所有的表情都被這一箭凝固。

辛以瞳沒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一箭秒殺。這一箭出乎邊媛宋穎她們的意料，沒想到辛以瞳能如此狠絕果斷。她不僅殺了鄔敏連帶著方渠也一並送其歸西。

這是她第一次在對方還未真的做出威脅事件之前先痛下殺手，殺的還是曾經交往過的戀人。

兩具屍體在眼前橫陳，辛以瞳目光發沈。

……

天氣越夜越寒冷，不知是寒冷的天氣讓她遲遲沒能進入睡意還是初次主動殺人讓她心思久久不能平靜。辛以瞳什麽也沒說，獨自一人爬上樹，坐在漆黑的夜裏看著一望無際的深夜。

這顆星球少了人為的霓虹燈之後，黑暗的力量才被徹底突顯。

風雪吹起她的頭發，輕而易舉刺穿厚實的軍大衣。辛以瞳望著寒冷的遠方，黑暗而混沌，仿佛一張巨大的嘴正朝著她張開，無論去向何方最後終將進入死亡的深淵。

邊媛悄然跟了上來，坐在她身邊。兩人感受不到疲倦也不知寒冷似的坐在那兒很久，早就凍僵了。

“你第一次殺人時，是什麽感覺。”

辛以瞳嘴裏發苦，大概是太久沒說話的緣故，也有可能是鄔敏和方渠死時的血濺在她的唇上，她沒來得及擦幹凈。

“忘了。”邊媛說，“我循環了三百多次，死在我手裏的豈止三百人。每一次循環裏我都會殺很多很多人，有些人的確是想殺我，有些僅僅是妨礙到我，更有些他們什麽都還沒做但註定會影響我，擾亂我的計劃，所以我在下一次遇到他們的第一時間先下手為強。就像你殺了鄔敏她們一樣。”

“心裏會不安嗎？那些被你殺死的人咽下最後一口氣時望著你，想要乞求饒他們一命的眼神……會讓你睡不著覺嗎？”

邊媛伸手承住了一片雪花，輕薄嬌小的雪花很快被風吹走了。

“會。”邊媛實話實話，“只要一閉上眼那些瀕死的臉就會出現在我面前，良心在譴責我，這些人也有家人也有愛人，這些在乎他們的人在得知死訊時該多難過？他們也很可能不會帶著記憶循環，這是唯一的生命。就像你現在這樣，寢食難安，覺得自己做了不能原諒的事。不過……”她聳了聳肩，“不安也只是持續了兩三次循環，再往後殺人對我而言變得越來越簡單，甚至因為擁有承接記憶的能力而更加猖狂，只要一想到這些人活著我或者你就有可能死，殺意立即湧上心底，誰我都敢殺。我當然明白現在的自己和惡魔無異，別說叢林法則本質就是殘酷的，我一樣能看見不殺一人還拼命在挽救生命的人，盡管他們很快就一起死了。無論什麽時代什麽環境，人都是可以選擇的，只是我選擇了一條充滿血腥的路。”

辛以瞳：“我現在做的事也一樣吧。我做不到面對殺我的人時還能保持冷靜，還能和對方講道理。現在的我分析不了什麽是善什麽是惡，我只想要曾經殺死過我的人現在就斷氣！”

本以為殺了鄔敏能夠一解怨恨，人是已經殺了，可再提及這件事她心裏的火還是會被勾起。即使殺鄔敏千萬次都不一定能解氣。

“侵略是人類的本性，屠殺是侵略的附屬品。翻開人類的歷史可以看見每個龐大帝國的興起都伴隨著無數的枉死冤魂。我不能說屠殺就是對的，只能說它難以避免。”邊媛手掌覆蓋在辛以瞳冰涼的手背上，給予她一些溫暖，“如果我們離開L城之後真能揭開這個世界的秘密，那麽有很大的可能我們將站上世界的頂峰。到那時新的世界必然到來，而我們，或許就是新世界的開拓者和領軍人物。”

邊媛的話在某種程度上的確讓辛以瞳好受了一些，就算鯤鵬依舊在黑暗的某處對她們虎視眈眈，她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有了繼續戰鬥下去的鬥志。

陳果在起跑線上的死亡的確大大削弱了戰鬥力，而單西山也沒有出現，邊媛猜測單西山和陳果在情感方面的捆綁很有可能是頂替小桔的存在。陳果死了單西山也就沒了出現的必要。

這點其實非常有趣又耐人尋味，不知道人工防禦墻之外的世界已經變成了什麽模樣，是否能夠解開她內心一直以來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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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陳果的花粉掩護的確危險，但這一輪邊媛保下了肖琴。

肖琴成了人肉誘食劑，邊媛負責帶著肖琴引開鯤鵬，宋穎跟著她們以防萬一，而辛以瞳拿著兩把能量充足的M68躲在隱蔽的地方偷襲。

想要拿下鯤鵬只有一次機會，邊媛曾經很好地把握了機會殺掉鯤鵬。

即便擁有M68，就算偷襲都無法一次性將它殺死，只要它不死就有絕地反擊將她們一舉擊破的能力。

邊媛的方法是——先摧毀它的翅膀。

只要和鯤鵬正面交鋒，被它瞬間屠殺的幾率高得嚇人。身為老對手，邊媛明地裏暗地裏觀察鯤鵬上百次，她不相信世界上有什麽東西是沒有弱點的。猛獸四肢發達頭腦簡單，人類大腦活躍身體孱弱，鯤鵬的長相雖然超脫了自然界現有的認知範圍，可它畢竟是存在著的，甚至是由一個活生生的人類進化或者是退化而成，它必定遵循著自然界的規律。弱肉強食，再強的生物也得死，這就是所有物種生存在此宇宙必然要遵守的物理法則。

鯤鵬肯定會死，那麽它就必定有死穴。

邊媛註意到鯤鵬最讓人聞風喪膽的閃電速度依托的是它巨大的羽翼，刮起強風將人卷成肉片也需要翅膀，翅膀是它攻擊的基礎，如果將其翅膀摧毀或許能有勝算。

事實證明邊媛的思路是正確的。

唯一一次擊殺鯤鵬正是用肖琴當誘餌，準頭極佳的辛以瞳埋伏在暗處先用M68摧毀它的翅膀，再一次性打光兩把M68的所有能量。要是沒有偉大的封鎖墻，M68的脈沖波指不定會將L城全部摧毀，就這樣強大的威力竟也只是讓鯤鵬少了半邊身體，它竟沒有死。最後還是邊媛和辛以瞳一起合力用刀和箭遠近相互搭檔才把它生命耗到最低值，甚至將它逼到了死亡的狀態。

這是她們唯一一次離勝利那麽近，得到的啟發是M68的能量一定要保住，再有一點便是先毀它翅膀，絕對不會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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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們不能這麽做！你們還有人性嗎！”明晃晃的刀架在肖琴的脖子上，將她嚇了個屁滾尿流。

“人性這種東西你先問問你自己有沒有吧。”邊媛割開肖琴的手腕放血，血嘩嘩往外噴，鯤鵬被血的氣味吸引，從高空中壓下來。邊媛用餘光發現辛以瞳已經做好準備，正等著她轟掉鯤鵬的雙翅，誰知鯤鵬下降的速度陡然變快，眨眼之間已經壓到邊媛面前，一掌將她掀了出去。

邊媛飛出十幾米，在空中狠狠地撞在樹上，再摔到地面時已經只剩半口氣。肋骨折斷插進器官中，她眼睛發直大口大口地吐血。

這邊肖琴被割了動脈血流不止還被鯤鵬摁住，那邊邊媛動彈不得命垂一線，宋穎簡直左右為難。

呸！想什麽呢！當然是邊媛更重要！她才是最核心的人物！

宋穎放棄了肖琴趕過來把邊媛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鯤鵬將肖琴吃得差不多時目光落在邊媛和宋穎身上。宋穎剛將邊媛治好傷鯤鵬就朝她們的方向撲，辛以瞳瞄準了鯤鵬的翅膀，M68向它轟過去，鯤鵬何等的機警靈巧，竟被它躲過了！

“危險！”邊媛知道鯤鵬發現了辛以瞳的位置，她不能暴露！否則兩人相距太遠，鯤鵬的翅膀尚在，一秒鐘就可以飛到辛以瞳面前，她們是絕對沒時間援助的。

這一次的結局依舊很慘，辛以瞳被鯤鵬吃了個幹凈，宋穎為了治療邊媛自己陷入了極端虛弱的狀態，只有邊媛一人根本無從招架鯤鵬的狂攻。

全軍覆沒。

……

325次重啟。

宋穎沒再去救小桔，兩人依舊在大震之後相遇。宋穎將失魂落魄的陳果救上車時，望著她熟悉的模樣，心裏一塊大石穩穩落地。

“對不起……”宋穎抱著她無聲地哭泣，剛剛失去摯愛妹妹的陳果也跟著她一塊兒安靜落淚。

“你也失去了重要的人嗎？”

“對。”宋穎說，“不過我剛剛將她找了回來。陳果，我覺得我是喜歡你的，沒有你在身邊我非常不安……”

陳果的目光微微一顫，將宋穎從懷中推開，疑惑地看著她紅腫的雙眼。

“你在說什……”

宋穎沒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摟住她的腰將她緊緊擁進懷裏，熱情地吻她。

陳果根本不會接吻，就像一個小孩一樣笨拙又驚奇。宋穎一點點地探入，吸吮著屬於她的氣息，心尖上的空虛被陳果的存在感一點點地填滿。

這是陳果的初吻。

從小到大和妹妹相依為命成長，一心向學的她從來沒有和任何人談過戀愛，除了妹妹小桔之外也沒有和其他人如此親近。這個古怪的人好像是明星，她記得小桔的臥室裏貼的都是她的海報。

這個明星為什麽要這樣做？她的話也讓陳果覺得莫名其妙琢磨不透，字裏行間似乎她們很熟，甚至有過什麽。

她們兩根本就沒見過，談何喜歡呢？

可陳果並沒有拒絕她的吻。

這個人並不讓她討厭，反而在失去小桔的極度絕望之際如同一絲註入內心深處的甘甜，讓她舒服、自在、喚醒了新的希望。

……

“我說二位……”達摩實在不想做個掃興的人，但餘震還不斷呢居然有心思想別的。這人誰啊？宋大祖宗二話不說上去抱著人就啃，什麽畫風達摩怎麽看不明白呢，“嘿，嘿！我說先別吻了咱們快點走吧，一會兒樓又要塌了，把咱們都埋下面的話想做點別的就別機會了！趕緊上車！”

達摩說得挺對，宋穎放開陳果摸了摸她的小臉：“跟我走，所有的事我慢慢跟你解釋。”

裝了滿滿一車物資，宋穎讓達摩別去郊外，太危險，不想再受到紅火蟻的進攻。她們前往市中心的體育場，體育場四處開闊也沒高層建築，相對而言比較安全。

一路上跟陳果說了不少關於時間重啟的事，看她表情有些茫然，宋穎明白折痕正常，要普通人在短時間內相信這種事很難。

“沒關系你可以先不去想這麽多，只要記得你是我的小寶貝就行。”

陳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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