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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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邊媛摘去手套，看了看辛以瞳被包紮完美的腳踝，很滿意自己的傑作，“疼嗎？”
辛以瞳搖頭:“不疼。”
“那就好。等咱們出了城就給你找個醫院好好處理，現在還是抓緊時間吧。”她看了眼手表，已經是傍晚時分，車外的溫度卻依舊在詭異地上升中。溫度計顯示車外溫度高達35度。已經是傍晚，氣溫居然不降反升。
邊媛將車椅放回原位，走出車廂時捶了捶發酸的腰。不遠處可以看見城落日大橋，開過這座橋就能出城了。
辛以瞳看著落日的餘暉灑在邊媛凝重的臉龐上，仿佛預示著未知的危險。
“病毒會在城全面爆發嗎？”辛以瞳問道。
聽到她這樣問邊媛就知道她已經接受了自己所傳達的這個世界:“是的，城已經變成實驗基地，他們從蘇教授那裏奪走的基因咀液將會遍布城的每個角落。”
“他們是誰？”
“暫時還不知道。只知道他們有個代號，叫‘暗礁’。”
“這個病毒會造成什麽後果？”
“你已經看到了。”邊媛說，“反常的氣候正是城植物被大規模註射咀液的後果。暗礁以城為實驗基地，給城裏大片的植物註射了基因咀液，植物反季開花、瘋狂生長將會引起氧氣大量上升，氣溫升高日照加強，氧含量暴漲，甚至達到寒武紀時的情況。你知道這會形成怎樣的局面嗎？”
辛以瞳想起她曾經看過的紀錄片裏提到氧含量狂升的後果:“所有的生物體型都會增大……”
“沒錯，生物學得好。我們所熟知的生物和植物將不再是印象中的模樣，它們的體型有可能增加十倍甚至百倍。”
邊媛說得對，反常的氣候導致可怕的後果分明已經呈現在她眼前，觀光b上襲擊她的巨型蚊子就是最好的證據。
回想起那只巨型蚊子身上的所有細節，從覆眼到口器，從黑毛到六足，辛以瞳已經被惡心到生無可戀了。
“高鐵恐襲那幫人就是為了拿到蘇教授的那個基因……”
“咀液。”
“這個咀液已經落到壞人手裏了嗎？”
邊媛聽她這麽說又笑了:“感覺世界末日都被你這個‘壞人’兩字稀釋成了動畫片。”
辛以瞳不明白:“他們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為了摧毀世界？毀滅文明？這對他們而言有什麽好處嗎？就像你說的，所有的動植物都變大百倍，人類變得弱勢，那暗礁的那些人難道不也處於危險之中？為什麽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們當然不會做這麽蠢的事。你猜這基因咀液是幹嘛的？”
“聽上去有點兒像改造基因？”
“沒錯，而且這咀液被研究出來當然不是為了改造植物和動物的基因，而是為了改造人類。”
邊媛的話讓辛以瞳頭皮一陣發麻。
“基因咀液是被殺的蘇教授和他的助理花了十年時間研制出來的，這事兒本來是一級機密，誰知道蘇教授助理把秘密洩露出去，得了一大筆錢跑了，蘇教授的實驗室位置暴露，連帶著保護他的警察也全被殺了。蘇教授一個人帶著基因咀液跑了出來，暗礁的人一直在追他，追上了高鐵，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蘇教授被殺，基因咀液也落到了暗礁手裏。”
“那安泰百貨那事呢？和暗礁也有關系嗎？”
“是，也是他們，但也可以說不是他們。”
辛以瞳不明白。
邊媛道:“除了暗礁在追查蘇教授的行蹤之外，還有一隊人馬在找他。記得我們去塞口的夜班車上遇見的一男一女嗎？男的特別高壯，還把醉漢給打了。”
“是，我記得他們，女的受了傷，男的好像拿的是蘇教授的皮箱？”
“他們是江風和曲靈，身份是特警，直屬於國家的特殊行動警察。中科院一直和蘇教授保持聯系，蘇教授定期會將實驗報告寄到中科院，進行反饋和交流。上個月中科院沒收到蘇教授的報告，派了江風和曲靈去找他，到了那兒發現實驗室裏警察的屍體都腐爛了，蘇教授和基因咀液全都不見。確定出事兒了，兩人一路尋找蘇教授和基因咀液的下落，跟上了高鐵。蘇教授被殺後基因咀液落到暗礁的手裏，並且大肆在城進行試驗。除了動植物外，他們還拿人做試驗。”
“人？”
“對，其實基因咀液最初研制的目的也是給人註射，改變人類基因，創造出一批超人類士兵，投入戰爭之中。只不過這基因非常不穩定，蘇教授只跟他助理說成功了，但沒說其不穩定的致命性。”
“難怪是一級機密。”
“助理將咀液偷走賣給暗礁，暗礁那幫人是想將基因咀液用在自己身上的，但多了個心眼，怕這新鮮玩意兒有副作用，這才沒直接自己上手，玩兒命似的往綠植裏註射，連野貓都不放過，更別說他們用作實驗的那些流浪漢和妓女了。實驗了很多次之後暗礁以為安全了，其中兩個人帶頭註射，基因被改造，的確獲得了非凡的力量。隨後暗礁數十個人全都註射，可怕的事也隨之而來。用於實驗的動植物爆發式生長甚至進化，不僅體積增大而且基因也被改變，可用於實驗的那批流浪漢和妓女有些因為不穩定性有些死狀可怕，有些也獲得了不得了的能力，差點將暗礁老窩給端了。蘇教授那邊在位置暴露之前研究出了穩定的咀液，抱著東西逃了。暗礁聞風而動，一心要得到穩定的咀液，也就造成現在的局面——一方面城被病毒咀液大面積汙染，氣候反常，動植物越來越有攻擊性，另一方面蘇教授死了但江風和曲靈在與暗礁周旋，穩定的基因咀液被他們來回爭奪，現在也不知道落到誰的手裏。”
辛以瞳這邊腿又疼心又慌的，邊媛倒是輕松自在，說起這些令人渾身不舒服的事也是信手拈來。也對，按照她說的，恐怖襲擊也好病毒入侵也罷，她都已經經歷三百二十二回了，別說害怕，或許早都沒了新鮮感，可是……
辛以瞳突然想到:“你說你已經經歷過三百多回了，為什麽對我受傷的事這麽意外？”
邊媛猶豫了一下回答道:“因為我沒發現。記憶裏我也曾經將你從商場襲擊中救出來，可那時你沒有受傷。”
“所以。”辛以瞳目光如炬，“每次循環都是不一樣的嗎？”
“重大事件一定會發生，但是細節有所不同。”邊媛當然不是在這麽多次的循環中混日子，她一直都在觀察、思考和總結，“比如，我們倆要出差這件事一定會發生。我曾經無數次試圖取消出差這件事，但行政那邊還是鬼使神差地接到出差通知，問她們是誰通知的她們沒一個人知道；我甚至將行政的電腦電源給拿走，毀了網線，卻發現票早也買好。你能想象我抱著一大堆的電源和網線好不容易回到辦公室時看見高鐵票躺在桌面上時的心情嗎？好，既然高鐵票是別人買的，我阻止不了別人的行為，我總能阻止自己的吧，這個差我不去了還不行嗎？”
“對！”辛以瞳附和道，“你幹嘛要去？”
邊媛坐上車，往出城的方向一邊開一邊繼續說:“我當時也是這樣想的，如果我不去難道還能被人架著去？這個發瘋的世界，你完全無法想象下一秒究竟會發生什麽。”
開往城外的路上邊媛所說的話，其詭異程度超越了辛以瞳這輩子聽過的所有奇異事件的總和。
邊媛第一次保留著記憶回到循環之始的那天早晨，她是帶著淚水醒來的。
自從她父母去世之後她就再也沒哭過，她是個非常樂觀的人，獨自生活的她經常自我對話自我開導，她是真的做到了身心愉悅，並不是在強顏歡笑給別人看。她有自己的事業和目標，有合得來的朋友，還有幾段值得珍藏的感情和幾位如同摯友的前任戀人，年輕又有前途，她不覺得自己會因為什麽事而困擾。更重要的是，她曾經和自己有過約定，任何時候不要掉眼淚。眼淚是心靈的巨蠹，一旦被它咬開了一個口，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盔甲便會在不知不覺中慢慢被腐蝕。
但那天她的確感到很難過，醒來時枕頭已經被眼淚浸透，甚至在醒來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用力抱著被子，默默抽噎，努力控制著情緒。
她能確定自己的悲傷是因為剛才的夢，不太確定的是怎樣的夢會讓她這麽難過。她努力地回想夢的細節，一無所獲。她以為這場疲憊的夢是因為最近工作壓力導致的不良後果，待心情平覆之後便起床梳洗。
記憶就在她看見鏡子裏自己的那一刻奔湧。
大量的記憶被她的大腦在短時間讀取，如同電腦讀取硬盤信息，無數的畫面和聲音甚至夾帶著氣味湧入她的思維之中，她頭疼欲裂，撐著梳洗臺差點摔倒。
她想起了上個循環裏發生的一切，想起了高鐵上的恐怖襲擊，她和辛以瞳死在了一起。
起初她以為自己的大腦出了問題，誰都不可能有自己已經死亡的記憶。可是但她出門上班，來到公司寄了快遞，又被虞宸叫到辦公室私下告訴她華北地區總經理的位置已經落入她囊中，緊接著催她出差。
她知道一旦踏上去往b城之路就將再次掉入死亡陷阱之中，她拒絕了虞宸的要求。
“華北地區總經理的位置你給誰都行，但這趟差我不去。”
虞宸沒想到她居然會拒絕工作:“你這是什麽意思？總經理的位置你不想要了？工作你不在意了？”
邊媛沒說話。
“這不是你。”虞宸看著她，非常失望。
那是邊媛第二次感到無措，第一次是在得知父母去世時。那時她起碼還有一些親戚和朋友能夠幫助她度過難關，可這次不同。她能跟誰說這些？難道要說她去出差就會死嗎？
虞宸還是給她訂了票，邊媛再三思考，最後決定——去。
“人類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實在是個非常可怕的東西。如果沒有好奇和探索，人類就不可能擁有文明，從第一只古猿擡頭仰望星空開始，就註定了人類有一天會飛出地球，在浩瀚的宇宙中尋找生命的真相。”邊媛回憶起當時的想法也很感嘆，“因為好奇和付諸於行動的探索讓人類區別於其他動物，我想要弄明白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於是又一次出發，踏上了前往b城的高鐵。後來我仔細想過，我這份好奇和探索是不是也被循環算在內？算定我這個人擁有強烈的好奇，也算定我一定會想要知道真相，一定會再次面對死亡。”
“難道真相比生命還重要？”辛以瞳問道。
“生命的確重要，但在我死了三次之後，我對死亡已經不再恐懼。死亡列車對我而言變成了一場全息游戲，無論我在游戲中怎麽慘死，死亡那一刻是很痛苦，但我總是能覆活，繼續找秘籍想攻略，將游戲通關。”
沒錯。
說到這裏辛以瞳恍然大悟。
人為什麽會恐懼死亡？正是因為人生的不可逆性。一旦走錯一步跌入死亡的深淵，一切都會結束，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一旦死亡成為重新開始的節點，人生變成游戲，“恐懼”，這種人類與生俱來的情緒都將被改寫，人類將不再害怕死亡。
難怪邊媛能夠這麽輕松自如。
“雖然這麽說，但面對死亡的時候還是會很痛苦。中槍或者被砸死其實都還好說，畢竟只是一時痛苦，甚至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疼痛就死了。難受的是被慢慢折磨。又一次循環中我正處於失憶的狀態，被暗礁的人困在安泰裏面，為了逼江風現身，暗礁的人將我拖出來把我手腳打斷，割我腿上和腹部的肉，一點點地讓我失血而死。時間重啟之後我記起了之前的事，雖然身體完好無損，但那份痛苦……完全不想回憶。”
辛以瞳聽得啞口無言，完全無法想象極端痛苦的死法。
“其實，就算有好奇想探索，循環多了我也會疲憊，也會想要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就好。但最終讓我繼續堅持在一次又一次循環的，還是有別的原因。”
落日大橋就在前方，邊媛柔和的目光轉向了辛以瞳。
她們兩人分明坐在一起，邊媛的目光中卻藏著濃濃的不舍。
“那個原因，就是你。”第二十二章
“我？”
這一天裏辛以瞳問了無數個為什麽，她仿佛回到了開蒙之前，對這個嶄新的世界懵懂無知，一直跟著邊媛的思緒跑，一路的不可思議讓她思緒沒轉過來。
“嗯……因為你。這三百多次保存在記憶裏的循環中，你都處於失憶狀態，而我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救你，並不是每次都成功。有時候你不相信我，有時候你似乎也意識到了危險，但在和我一起逃亡時失敗了。對我而言這一切成了游戲，但死亡的恐懼對你而言永遠都是新鮮而極度可怕的。我不想你獨自經歷死亡。”
車開上落日大橋，通過這條北部地區最長的大橋需要三十分鐘。
邊媛毫不避諱她的情感，如果她們兩人經歷過幾百次的生死相依，產生濃烈的情感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對邊媛而言並不奇怪。
在辛以瞳又一次陷入漫長的沈默之前，邊媛就展開了新話題，好像早就料到她的沈默似的:“所以在一次次的循環之中我遇到了更多的人和事，用三百多次的生命得到了基因咀液和暗礁的秘密。不過我最想知道的答案卻遲遲沒有探出水面。這個世界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活下來，結束這一切。”
車在落日大橋上飛馳，橋上的車不算少，大家都有各自要奔往的目的地。
辛以瞳的心卻是一片迷茫。
她習以為常的平淡生活被打破，不知前方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麽。
……
物業的人背著梯子在前臺的帶領下穿過走廊，往虞宸辦公室裏走。他穿著短袖工作服，走了幾步實在太熱，把帽子往上擡了擡，用手背在額頭上抹了一把，一身的臭汗。
“今年也不知道犯了什麽邪，十二月居然比夏天還熱。”
前臺的妝都有些花了:“可不麽，空調也壞了，大熱天的整個公司的人都在抱怨，說這是冬練三伏呢。”
敲開虞宸辦公室，前臺說:“虞總，物業的人來了。”
虞宸的辦公室裏開著窗，從外面吹進來的都是熱風，整個屋子熱得像蒸籠。她手裏抱著筆記本電腦，正看著屏幕，隨口“嗯”了一聲後走了出去。
物業的人將梯子架起來去看中央空調的出風口，拿儀器測量了一下又用手探了探，詫異道:“沒壞啊，吹著冷風呢。”
“啊？這還吹著冷風呢？一點都感覺不到涼快啊。”
物業就動彈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後背衣服就被汗濕透了，貼在身上。他把溫度儀器給前臺看，上面顯示42度。
“42度？”前臺傻眼，“吹著冷風呢還有42度？這什麽天氣啊？”
物業看了眼西沈的太陽，太陽前所未有地朦朧，厚厚的沈雲將它遮擋，炙烤了一整日的熱度無法揮散，被重新壓回了地面。
整個地球就像巨大的蒸籠。
他們發現辦公室角落裏的魚缸無比的汙濁，漂浮著滿滿的深綠色水藻。幾只雨翻著肚皮睜著眼靜止在水面上，前臺將手貼在魚缸玻璃外，居然能很明顯地感覺到了熱度。
她和物業面面相覷。
虞宸坐到辦公區，點開邊媛發來的郵件。
這小混蛋，居然敢翹班。
邊媛最近的表現讓虞宸很頭疼，自從給她升上華北地區總經理之後幾乎沒一天能好好幹活的，不是請假就是心不在焉，現在倒好，直接翹班了。
倒要看看她發郵件能說點什麽。
“城非常不安全，當你們收到我的郵件時請盡快離開這裏。具體原因我暫時不方便說，等咱們相聚之後再解釋。特別是虞宸，這次你真的要相信我，不要任性。快點撤離，就從你們收到我郵件的這一刻起，逃吧。”
虞宸想給邊媛打電話時才發現手機沒有信號了，正好匆匆忙忙地路過，她叫住她，向她借手機。
“虞總，你的手機也壞了嗎？”憂心忡忡，“不知道為什麽半個小時之前我手機就沒信號了，我上禮拜剛充的話費。開機關機好幾次也沒用……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虞宸站起來問整個辦公區的人:“你們有誰手機有信號？”
“虞總。”技術部總監從辦公室裏出來，“所有人的手機都沒信號了，就在剛才網絡也全面癱瘓。”說著他捏著衣服往外撩了撩以散熱。
他這一說不安的情緒迅速彌漫整個辦公室。
“我去，這什麽情況。”市場部的幾個小夥子低聲說，“這是末世的節奏啊。”
“斷網？不可能，我剛剛還在查收郵件。”虞宸一邊說著一邊拿過電腦，按f5，頁面遲遲刷新不出來，最後顯示無法連接到網絡。
辦公室裏的綠植不知什麽時候長得鋪天蓋地，綠蘿像蜘蛛網一般蔓延到辦公區的每個角落。
就從你們收到我郵件的這一刻起，逃吧。
虞宸低聲道:“今天放假，大家回去吧。東西收拾一下，想活命的別留在城。”
在一陣低低的疑惑聲中，虞宸迅速給她的父母打電話。
“祖宗，你跑到哪裏去了！”
助理達摩在宋穎身後追著，手裏拎著宋穎的大包，後背上還有個雙肩包，裝的全都是宋穎的東西。
宋穎雙手插在口袋裏，亞麻色的長發隨著她快速的腳步在肩頭顫動不止。聽見達摩的聲音她完全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反而走得更快，黑色的皮鞋鞋跟敲在地面上，強烈而倔強。
“我去哪兒了還用跟你報備嗎？”
達摩急急地追上來:“不是不是，我可沒在審問你，就是j姐問來著，j姐說……”
宋穎猛地回頭，微微擡起頭來瞪著達摩。達摩被這個比自己矮了十多公分的姑娘瞪得說不出話來，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你怎麽說的？”宋穎逼問。
“我？我就說我不知道啊……我本來也不知道，你又沒跟我說。”
宋穎的表情由陰轉晴，大大的眼睛微微瞇起，一旦有了笑意，她這張臉又變成鏡頭前甜甜的樣子:“你沒背叛我就好。江慧淩再問你一律說不知道。”
達摩:“我是真的不知道！”
宋穎嚼著口香糖往前走:“說了給我一天假還一直問問問，難不成我還能約會去。”
她回到公司的休息室裏拿著手機玩會兒，半小時後她還得出發排練去。跨年晚會真是個讓她惡心的事，公司還幫她接了兩個衛視的演出，今晚這邊彩排完要馬上飛到b城去彩排另一個。都是對口型假唱，有什麽好彩排。不過現在衛視真有錢，國內最大的網商冠名，出場費開到八位數都有人請，錢都堆到眼前了不往懷裏撈對得起自己麽？忙就忙點兒吧，總比不忙的好。像她這種偶像大家都是圖新鮮，很快就會過氣了。
宋穎一邊聽歌一邊玩手機，達摩站在她身邊收拾東西，將讚助商送來的衣服整理好，這是宋穎今晚要穿的。
門“唰”地被打開，宋穎戴著耳機音樂聲開得非常大，沒註意到來的人，突然身下的椅子被踢倒，達摩大叫了一聲要上來拉她，宋穎個子小特別靈活，也有多年的舞蹈功底，只見她身子一矮單手撐地，居然一個側翻穩穩地坐到一旁的沙發上。
踢她凳子的女人那一腳出去時正處於盛怒，力道沒掌握好用了狠勁，這會兒腳尖疼得她欲生欲死，宋穎卻毫發無損，令她更加憤怒，大喊道:“宋穎！你這個賤人！除了做小三你還會幹嘛！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今天別想從這兒出去！”說著便反手將休息室的門關“砰”地一聲用力關上。
宋穎將耳機摘了，“喲”了一聲道:“我還以為是哪來的潑婦，原來是上上上上屆影後肖前輩啊。你說什麽，小三？我三了誰？你？”
肖正卿指著她:“裝失憶還是想立牌坊？！告訴你，今天你不跪下跟我道歉，我明天就將你和他的照片發給媒體，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個插足別人感情的小三！讓你遺臭萬年！”
達摩站在她們倆中間呆若木雞，宋穎捏著手機在她面前晃了晃:“別明天了，就現在吧，如果你真有照片就發啊，把我和那誰的照片趕緊發出去，想要我遺臭萬年還得到明天？前輩也太善良了。要不你把照片給我，我幫你發吧？”
肖正卿沒想到她會這麽厚顏無恥，一時間撿不出話來。
宋穎“蹭”地站起來逼近到她面前，來勢洶洶的模樣讓肖正卿下意識地倒退了兩步。
“拿出來啊！你有證據倒是拿出來我看看啊！你有嗎！”
“你當小三還這麽囂張？！”
“放你個屁，你家那位長得是圓是扁我都沒看清楚就三了你了？你回去好好問問他臉皮有幾層厚，大半夜的來敲我房門，不給開還不走了，生怕別人看不見是吧！想碰瓷我的心就差拿著喇叭滿世界廣播去了對吧？怎麽不找個直播車跟拍啊，怎麽不借個位看圖說話啊？想要碰瓷別這麽小心謹慎，以為跳你們那個年代的迪斯科呢？大膽點兒狠勁炒啊！這會兒門關上做什麽？喊得全世界皆知啊！今晚就幫你們上頭條！”
肖正卿被她的連珠彈砸得一頭霧水，回味了一下也聽出了幾分意思:“你是說……是他半夜主動敲你房門？”
“倒了八輩子黴我和他一個劇組。”見肖正卿似乎的確不知情，宋穎也收斂了一些強勢。
“不可能，我不信。”
“你信不信和我沒關系，愛信不信。”宋穎坐回沙發上，把耳機拿在手裏，“不過怎麽著我也是看著你的戲長大的，勸前輩一句，有些事你去打聽打聽，據我所知被騷擾過的不止我一個人，他上一個合作的女演員拍吻戲的時候還被他強行濕吻，礙著面子沒說出去。也是，這麽惡心的事說出去自己也得被連累，誰也不願意說，就當被豬親了。”
肖正卿臉色越來越綠。
“再給你指條路，你去查查恒興酒店12樓的監控就知道了，看他那晚在我房門口待了多久，看我最後有沒有開門。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添油加醋的人你最好也小心點。至於監控要怎麽才能看到，還用我教你嗎前輩？”
肖正卿緩緩地搖了搖頭，看著宋穎年輕而精致的臉苦笑道:“他果然厭倦我了，年輕真好……真好看。”
宋穎“嘖”了一聲戴上耳機:“隨便你吧。”
就要重新播放音樂的時候，聽見肖正卿帶著哭腔的聲音道:“下個月……我們就要結婚了。”
宋穎的指尖停在播放按鍵之上，平靜道:“你挺幸運的，幸好不是婚後才發現。”
在去排練場地的路上達摩一直在跟工作人員強調安全問題，宋穎點開手機進來的一條新郵件推送，發件人是個陌生人。
這是她的私人郵箱，平時很少有郵件，這個陌生人的郵件內容也夠駭人聽聞，要她快些離開城，快點逃。
什麽意思？這封郵件發錯了還是惡作劇？
宋穎反覆看著這封郵件，想起今天在安泰百貨遇到的詭異事件。
抵達排練場地，宋穎坐觀光電梯前往十五樓的演播大廳，透過越來越高的電梯玻璃往下，夕陽之中整座城被她盡收眼底。
她記憶中的城不是這樣的。
落日大橋橫跨舊城區和新城開發區，新城開發區已經完全被綠色植物所淹沒，讓人不舒服的綠色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竟以肉眼能看見的速度從大橋那頭慢慢吞噬舊城區。她是個對熱極度不敏感的人，就算盛夏也都一直穿兩件衣服，可這時夕陽照在她身上，讓她感到悶熱難當。
城非常不安全，逃吧。
想起那封奇怪的郵件，宋穎越來越不安。
電視墻正在播放新聞，提及近日古怪的氣候，專家一直沒能給出說法。又提到安泰百貨事件時畫面發出尖銳的聲音，畫面被卡住了，隨即變成了藍屏。
“怎麽回事？壞了哦？”達摩正看新聞看得起勁，“你不覺得最近是有點奇怪嗎？從高鐵恐怖襲擊開始就一直有怪事發生，弄得我這顆小心臟喲，撲通撲通的。”
宋穎沒說話，隨著打開的電梯門走了出去。
達摩和工作人員走在前面，宋穎停下腳步，發現電梯那頭有一團奇怪的黑影。那個黑影吸引了她所有的註意力，遠遠地根本看不清是什麽東西，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過去，發現黑影居然不小，直徑超過一米。再靠近，黑影忽然分裂，一哄而散，飛天入地的速度極快！
這回她看清楚了，是蟑螂。
可那怎麽可能是蟑螂！每一只都有她小臂大小！
她惡心得差點把去年的飯都吐出來，急忙往回跑，一把抓住了達摩。
“走。”
達摩點點頭:“對，咱們彩排去。”
宋穎拽著她掉頭，面色鐵青:“還彩什麽排啊，下樓，離開這裏。離開城！”第二十三章
落日大橋之所以起這個名字，正是因為在橋上可以看到完整的日落，整個城的高樓大廈與燦爛的河面交相輝映，格外浪漫，曾被收入全球最浪漫的城市景觀 10。
今天的日落格外漫長，紅色的太陽一直懸在水平面之上，仿佛永遠都不會落下。
辛以瞳往西邊望去，吊橋的鋼索在視線中被熱氣扭曲，從對面行駛而來的車也像一塊塊即將融化的巧克力。車中的冷風吹得她渾身的骨頭酸痛，可熱空氣還是透過車身鉆進來，從四面八方將車包裹，蒸在她們的皮膚上。
辛以瞳實在熱得發昏，其實再次上路時她就想要將外面冬季穿的加厚襯衣脫去，可裏面只穿了件吊帶，讓她有些放不開。事實證明，在極度痛苦之下，所有的羞恥都是可以忽略的。
“邊媛。我能脫件衣服嗎？”辛以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心無旁騖，“實在太熱了，我衣服又厚，不脫的話我怕我會中暑。”
邊媛額前的頭發已經被汗水沾濕，她分了一眼過來笑道:“想脫就脫啊，不用問我的意見也不用找那麽多理由。”
辛以瞳默默地脫掉襯衣，也是無奈於邊媛靈敏的小心思和不饒人的嘴。
將襯衣脫下疊好放在自己大腿上，並沒有涼快的感覺，依舊又潮濕又悶熱。冷風開到最大，呼呼地吹在她裸露的皮膚上，又冷又熱的感覺一言難盡。
就要行駛到落日大橋中段時，辛以瞳打算打個電話給她媽媽。盡管她已經決定此生不再回家，也沒想要和她媽媽和解，但性命攸關的時候她還是決定跟她說一聲。
打開手機才發現沒信號，一格都沒有。
“咦？這個地方怎麽會沒信號？”辛以瞳曾無數次回城出城經過這座大橋時和打電話交代工作上的事，倒是關鍵時刻給她玩這一手。
以為只是暫時的信號不好，可過了好幾分鐘也沒動靜。
“抱歉，你的手機能借我看看嗎？”
邊媛道:“你想打電話？別試了，整個城市的電話都處於‘無服務’狀態。別說手機了，連網絡也陷入癱瘓。文明倒退一百年。”
“為什麽會這樣？”
“有一部分是因為氧含量劇增造成的溫度升高必然會引起用電的巨大壓力，城的電力系統一直很脆弱，哪經得起這種考驗。另一部分則是源於植物的破壞。”
嗡……
邊媛的話戛然而止，奇異的震動感讓她們神經立即緊繃起來。
辛以瞳屏住了呼吸望向邊媛，邊媛的臉上也充滿了緊張和意外:“我感覺到了。”
“這是怎麽回事……”
“反常的氣候之下你猜會發生什麽大事？”
“溫度升高，會導致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可冰川融化的水要淹到咱們這兒，也沒這麽快吧？”
“當然沒這麽快，你也想的挺遠。”
“……”
“反常氣候增加氧含量從而讓動植物瘋狂生長。其實動物還好說，對地殼影響最大的是植物的根系。它們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和力量往地球深處蔓延，地殼巖層被這些不懷好意的強壯根莖擠壓破壞，受力後快速破裂錯動，然後……”
嗡地一聲，整個車身都在顫抖，不，是整座日落大橋在發抖。
辛以瞳緊緊拽著扶手，車窗瘋狂震動著。
“產生地震。”
地震從發生到巔峰幾乎只用了一秒鐘，
強烈的震動要將城活生生地撕裂，橋面搖搖欲墜，所有的車左搖右擺上下顫抖，顛簸不已，如同熱鍋上的芝麻。
邊媛讓辛以瞳坐穩，她要全速下橋。
“我知道要發生地震，可時間不對！”邊媛喊道，“它怎麽會來得這麽早！”
即將通過大橋中段時，辛以瞳眼尖，發現橋面上出現了一條橫紋，緊張地抓住邊媛道:“橋好像要斷了！”
橫紋迅速變寬，一道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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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以瞳搖頭:“不疼。”
“那就好。等咱們出了城就給你找個醫院好好處理，現在還是抓緊時間吧。”她看了眼手表，已經是傍晚時分，車外的溫度卻依舊在詭異地上升中。溫度計顯示車外溫度高達35度。已經是傍晚，氣溫居然不降反升。
邊媛將車椅放回原位，走出車廂時捶了捶發酸的腰。不遠處可以看見城落日大橋，開過這座橋就能出城了。
辛以瞳看著落日的餘暉灑在邊媛凝重的臉龐上，仿佛預示著未知的危險。
“病毒會在城全面爆發嗎？”辛以瞳問道。
聽到她這樣問邊媛就知道她已經接受了自己所傳達的這個世界:“是的，城已經變成實驗基地，他們從蘇教授那裏奪走的基因咀液將會遍布城的每個角落。”
“他們是誰？”
“暫時還不知道。只知道他們有個代號，叫‘暗礁’。”
“這個病毒會造成什麽後果？”
“你已經看到了。”邊媛說，“反常的氣候正是城植物被大規模註射咀液的後果。暗礁以城為實驗基地，給城裏大片的植物註射了基因咀液，植物反季開花、瘋狂生長將會引起氧氣大量上升，氣溫升高日照加強，氧含量暴漲，甚至達到寒武紀時的情況。你知道這會形成怎樣的局面嗎？”
辛以瞳想起她曾經看過的紀錄片裏提到氧含量狂升的後果:“所有的生物體型都會增大……”
“沒錯，生物學得好。我們所熟知的生物和植物將不再是印象中的模樣，它們的體型有可能增加十倍甚至百倍。”
邊媛說得對，反常的氣候導致可怕的後果分明已經呈現在她眼前，觀光b上襲擊她的巨型蚊子就是最好的證據。
回想起那只巨型蚊子身上的所有細節，從覆眼到口器，從黑毛到六足，辛以瞳已經被惡心到生無可戀了。
“高鐵恐襲那幫人就是為了拿到蘇教授的那個基因……”
“咀液。”
“這個咀液已經落到壞人手裏了嗎？”
邊媛聽她這麽說又笑了:“感覺世界末日都被你這個‘壞人’兩字稀釋成了動畫片。”
辛以瞳不明白:“他們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為了摧毀世界？毀滅文明？這對他們而言有什麽好處嗎？就像你說的，所有的動植物都變大百倍，人類變得弱勢，那暗礁的那些人難道不也處於危險之中？為什麽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他們當然不會做這麽蠢的事。你猜這基因咀液是幹嘛的？”
“聽上去有點兒像改造基因？”
“沒錯，而且這咀液被研究出來當然不是為了改造植物和動物的基因，而是為了改造人類。”
邊媛的話讓辛以瞳頭皮一陣發麻。
“基因咀液是被殺的蘇教授和他的助理花了十年時間研制出來的，這事兒本來是一級機密，誰知道蘇教授助理把秘密洩露出去，得了一大筆錢跑了，蘇教授的實驗室位置暴露，連帶著保護他的警察也全被殺了。蘇教授一個人帶著基因咀液跑了出來，暗礁的人一直在追他，追上了高鐵，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蘇教授被殺，基因咀液也落到了暗礁手裏。”
“那安泰百貨那事呢？和暗礁也有關系嗎？”
“是，也是他們，但也可以說不是他們。”
辛以瞳不明白。
邊媛道:“除了暗礁在追查蘇教授的行蹤之外，還有一隊人馬在找他。記得我們去塞口的夜班車上遇見的一男一女嗎？男的特別高壯，還把醉漢給打了。”
“是，我記得他們，女的受了傷，男的好像拿的是蘇教授的皮箱？”
“他們是江風和曲靈，身份是特警，直屬於國家的特殊行動警察。中科院一直和蘇教授保持聯系，蘇教授定期會將實驗報告寄到中科院，進行反饋和交流。上個月中科院沒收到蘇教授的報告，派了江風和曲靈去找他，到了那兒發現實驗室裏警察的屍體都腐爛了，蘇教授和基因咀液全都不見。確定出事兒了，兩人一路尋找蘇教授和基因咀液的下落，跟上了高鐵。蘇教授被殺後基因咀液落到暗礁的手裏，並且大肆在城進行試驗。除了動植物外，他們還拿人做試驗。”
“人？”
“對，其實基因咀液最初研制的目的也是給人註射，改變人類基因，創造出一批超人類士兵，投入戰爭之中。只不過這基因非常不穩定，蘇教授只跟他助理說成功了，但沒說其不穩定的致命性。”
“難怪是一級機密。”
“助理將咀液偷走賣給暗礁，暗礁那幫人是想將基因咀液用在自己身上的，但多了個心眼，怕這新鮮玩意兒有副作用，這才沒直接自己上手，玩兒命似的往綠植裏註射，連野貓都不放過，更別說他們用作實驗的那些流浪漢和妓女了。實驗了很多次之後暗礁以為安全了，其中兩個人帶頭註射，基因被改造，的確獲得了非凡的力量。隨後暗礁數十個人全都註射，可怕的事也隨之而來。用於實驗的動植物爆發式生長甚至進化，不僅體積增大而且基因也被改變，可用於實驗的那批流浪漢和妓女有些因為不穩定性有些死狀可怕，有些也獲得了不得了的能力，差點將暗礁老窩給端了。蘇教授那邊在位置暴露之前研究出了穩定的咀液，抱著東西逃了。暗礁聞風而動，一心要得到穩定的咀液，也就造成現在的局面——一方面城被病毒咀液大面積汙染，氣候反常，動植物越來越有攻擊性，另一方面蘇教授死了但江風和曲靈在與暗礁周旋，穩定的基因咀液被他們來回爭奪，現在也不知道落到誰的手裏。”
辛以瞳這邊腿又疼心又慌的，邊媛倒是輕松自在，說起這些令人渾身不舒服的事也是信手拈來。也對，按照她說的，恐怖襲擊也好病毒入侵也罷，她都已經經歷三百二十二回了，別說害怕，或許早都沒了新鮮感，可是……
辛以瞳突然想到:“你說你已經經歷過三百多回了，為什麽對我受傷的事這麽意外？”
邊媛猶豫了一下回答道:“因為我沒發現。記憶裏我也曾經將你從商場襲擊中救出來，可那時你沒有受傷。”
“所以。”辛以瞳目光如炬，“每次循環都是不一樣的嗎？”
“重大事件一定會發生，但是細節有所不同。”邊媛當然不是在這麽多次的循環中混日子，她一直都在觀察、思考和總結，“比如，我們倆要出差這件事一定會發生。我曾經無數次試圖取消出差這件事，但行政那邊還是鬼使神差地接到出差通知，問她們是誰通知的她們沒一個人知道；我甚至將行政的電腦電源給拿走，毀了網線，卻發現票早也買好。你能想象我抱著一大堆的電源和網線好不容易回到辦公室時看見高鐵票躺在桌面上時的心情嗎？好，既然高鐵票是別人買的，我阻止不了別人的行為，我總能阻止自己的吧，這個差我不去了還不行嗎？”
“對！”辛以瞳附和道，“你幹嘛要去？”
邊媛坐上車，往出城的方向一邊開一邊繼續說:“我當時也是這樣想的，如果我不去難道還能被人架著去？這個發瘋的世界，你完全無法想象下一秒究竟會發生什麽。”
開往城外的路上邊媛所說的話，其詭異程度超越了辛以瞳這輩子聽過的所有奇異事件的總和。
邊媛第一次保留著記憶回到循環之始的那天早晨，她是帶著淚水醒來的。
自從她父母去世之後她就再也沒哭過，她是個非常樂觀的人，獨自生活的她經常自我對話自我開導，她是真的做到了身心愉悅，並不是在強顏歡笑給別人看。她有自己的事業和目標，有合得來的朋友，還有幾段值得珍藏的感情和幾位如同摯友的前任戀人，年輕又有前途，她不覺得自己會因為什麽事而困擾。更重要的是，她曾經和自己有過約定，任何時候不要掉眼淚。眼淚是心靈的巨蠹，一旦被它咬開了一個口，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盔甲便會在不知不覺中慢慢被腐蝕。
但那天她的確感到很難過，醒來時枕頭已經被眼淚浸透，甚至在醒來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她都無法克制自己的情緒，用力抱著被子，默默抽噎，努力控制著情緒。
她能確定自己的悲傷是因為剛才的夢，不太確定的是怎樣的夢會讓她這麽難過。她努力地回想夢的細節，一無所獲。她以為這場疲憊的夢是因為最近工作壓力導致的不良後果，待心情平覆之後便起床梳洗。
記憶就在她看見鏡子裏自己的那一刻奔湧。
大量的記憶被她的大腦在短時間讀取，如同電腦讀取硬盤信息，無數的畫面和聲音甚至夾帶著氣味湧入她的思維之中，她頭疼欲裂，撐著梳洗臺差點摔倒。
她想起了上個循環裏發生的一切，想起了高鐵上的恐怖襲擊，她和辛以瞳死在了一起。
起初她以為自己的大腦出了問題，誰都不可能有自己已經死亡的記憶。可是但她出門上班，來到公司寄了快遞，又被虞宸叫到辦公室私下告訴她華北地區總經理的位置已經落入她囊中，緊接著催她出差。
她知道一旦踏上去往b城之路就將再次掉入死亡陷阱之中，她拒絕了虞宸的要求。
“華北地區總經理的位置你給誰都行，但這趟差我不去。”
虞宸沒想到她居然會拒絕工作:“你這是什麽意思？總經理的位置你不想要了？工作你不在意了？”
邊媛沒說話。
“這不是你。”虞宸看著她，非常失望。
那是邊媛第二次感到無措，第一次是在得知父母去世時。那時她起碼還有一些親戚和朋友能夠幫助她度過難關，可這次不同。她能跟誰說這些？難道要說她去出差就會死嗎？
虞宸還是給她訂了票，邊媛再三思考，最後決定——去。
“人類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實在是個非常可怕的東西。如果沒有好奇和探索，人類就不可能擁有文明，從第一只古猿擡頭仰望星空開始，就註定了人類有一天會飛出地球，在浩瀚的宇宙中尋找生命的真相。”邊媛回憶起當時的想法也很感嘆，“因為好奇和付諸於行動的探索讓人類區別於其他動物，我想要弄明白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於是又一次出發，踏上了前往b城的高鐵。後來我仔細想過，我這份好奇和探索是不是也被循環算在內？算定我這個人擁有強烈的好奇，也算定我一定會想要知道真相，一定會再次面對死亡。”
“難道真相比生命還重要？”辛以瞳問道。
“生命的確重要，但在我死了三次之後，我對死亡已經不再恐懼。死亡列車對我而言變成了一場全息游戲，無論我在游戲中怎麽慘死，死亡那一刻是很痛苦，但我總是能覆活，繼續找秘籍想攻略，將游戲通關。”
沒錯。
說到這裏辛以瞳恍然大悟。
人為什麽會恐懼死亡？正是因為人生的不可逆性。一旦走錯一步跌入死亡的深淵，一切都會結束，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一旦死亡成為重新開始的節點，人生變成游戲，“恐懼”，這種人類與生俱來的情緒都將被改寫，人類將不再害怕死亡。
難怪邊媛能夠這麽輕松自如。
“雖然這麽說，但面對死亡的時候還是會很痛苦。中槍或者被砸死其實都還好說，畢竟只是一時痛苦，甚至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疼痛就死了。難受的是被慢慢折磨。又一次循環中我正處於失憶的狀態，被暗礁的人困在安泰裏面，為了逼江風現身，暗礁的人將我拖出來把我手腳打斷，割我腿上和腹部的肉，一點點地讓我失血而死。時間重啟之後我記起了之前的事，雖然身體完好無損，但那份痛苦……完全不想回憶。”
辛以瞳聽得啞口無言，完全無法想象極端痛苦的死法。
“其實，就算有好奇想探索，循環多了我也會疲憊，也會想要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就好。但最終讓我繼續堅持在一次又一次循環的，還是有別的原因。”
落日大橋就在前方，邊媛柔和的目光轉向了辛以瞳。
她們兩人分明坐在一起，邊媛的目光中卻藏著濃濃的不舍。
“那個原因，就是你。”第二十二章
“我？”
這一天裏辛以瞳問了無數個為什麽，她仿佛回到了開蒙之前，對這個嶄新的世界懵懂無知，一直跟著邊媛的思緒跑，一路的不可思議讓她思緒沒轉過來。
“嗯……因為你。這三百多次保存在記憶裏的循環中，你都處於失憶狀態，而我一次又一次地想要救你，並不是每次都成功。有時候你不相信我，有時候你似乎也意識到了危險，但在和我一起逃亡時失敗了。對我而言這一切成了游戲，但死亡的恐懼對你而言永遠都是新鮮而極度可怕的。我不想你獨自經歷死亡。”
車開上落日大橋，通過這條北部地區最長的大橋需要三十分鐘。
邊媛毫不避諱她的情感，如果她們兩人經歷過幾百次的生死相依，產生濃烈的情感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對邊媛而言並不奇怪。
在辛以瞳又一次陷入漫長的沈默之前，邊媛就展開了新話題，好像早就料到她的沈默似的:“所以在一次次的循環之中我遇到了更多的人和事，用三百多次的生命得到了基因咀液和暗礁的秘密。不過我最想知道的答案卻遲遲沒有探出水面。這個世界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活下來，結束這一切。”
車在落日大橋上飛馳，橋上的車不算少，大家都有各自要奔往的目的地。
辛以瞳的心卻是一片迷茫。
她習以為常的平淡生活被打破，不知前方等待她的將會是什麽。
……
物業的人背著梯子在前臺的帶領下穿過走廊，往虞宸辦公室裏走。他穿著短袖工作服，走了幾步實在太熱，把帽子往上擡了擡，用手背在額頭上抹了一把，一身的臭汗。
“今年也不知道犯了什麽邪，十二月居然比夏天還熱。”
前臺的妝都有些花了:“可不麽，空調也壞了，大熱天的整個公司的人都在抱怨，說這是冬練三伏呢。”
敲開虞宸辦公室，前臺說:“虞總，物業的人來了。”
虞宸的辦公室裏開著窗，從外面吹進來的都是熱風，整個屋子熱得像蒸籠。她手裏抱著筆記本電腦，正看著屏幕，隨口“嗯”了一聲後走了出去。
物業的人將梯子架起來去看中央空調的出風口，拿儀器測量了一下又用手探了探，詫異道:“沒壞啊，吹著冷風呢。”
“啊？這還吹著冷風呢？一點都感覺不到涼快啊。”
物業就動彈這麽一會兒的功夫後背衣服就被汗濕透了，貼在身上。他把溫度儀器給前臺看，上面顯示42度。
“42度？”前臺傻眼，“吹著冷風呢還有42度？這什麽天氣啊？”
物業看了眼西沈的太陽，太陽前所未有地朦朧，厚厚的沈雲將它遮擋，炙烤了一整日的熱度無法揮散，被重新壓回了地面。
整個地球就像巨大的蒸籠。
他們發現辦公室角落裏的魚缸無比的汙濁，漂浮著滿滿的深綠色水藻。幾只雨翻著肚皮睜著眼靜止在水面上，前臺將手貼在魚缸玻璃外，居然能很明顯地感覺到了熱度。
她和物業面面相覷。
虞宸坐到辦公區，點開邊媛發來的郵件。
這小混蛋，居然敢翹班。
邊媛最近的表現讓虞宸很頭疼，自從給她升上華北地區總經理之後幾乎沒一天能好好幹活的，不是請假就是心不在焉，現在倒好，直接翹班了。
倒要看看她發郵件能說點什麽。
“城非常不安全，當你們收到我的郵件時請盡快離開這裏。具體原因我暫時不方便說，等咱們相聚之後再解釋。特別是虞宸，這次你真的要相信我，不要任性。快點撤離，就從你們收到我郵件的這一刻起，逃吧。”
虞宸想給邊媛打電話時才發現手機沒有信號了，正好匆匆忙忙地路過，她叫住她，向她借手機。
“虞總，你的手機也壞了嗎？”憂心忡忡，“不知道為什麽半個小時之前我手機就沒信號了，我上禮拜剛充的話費。開機關機好幾次也沒用……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虞宸站起來問整個辦公區的人:“你們有誰手機有信號？”
“虞總。”技術部總監從辦公室裏出來，“所有人的手機都沒信號了，就在剛才網絡也全面癱瘓。”說著他捏著衣服往外撩了撩以散熱。
他這一說不安的情緒迅速彌漫整個辦公室。
“我去，這什麽情況。”市場部的幾個小夥子低聲說，“這是末世的節奏啊。”
“斷網？不可能，我剛剛還在查收郵件。”虞宸一邊說著一邊拿過電腦，按f5，頁面遲遲刷新不出來，最後顯示無法連接到網絡。
辦公室裏的綠植不知什麽時候長得鋪天蓋地，綠蘿像蜘蛛網一般蔓延到辦公區的每個角落。
就從你們收到我郵件的這一刻起，逃吧。
虞宸低聲道:“今天放假，大家回去吧。東西收拾一下，想活命的別留在城。”
在一陣低低的疑惑聲中，虞宸迅速給她的父母打電話。
“祖宗，你跑到哪裏去了！”
助理達摩在宋穎身後追著，手裏拎著宋穎的大包，後背上還有個雙肩包，裝的全都是宋穎的東西。
宋穎雙手插在口袋裏，亞麻色的長發隨著她快速的腳步在肩頭顫動不止。聽見達摩的聲音她完全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反而走得更快，黑色的皮鞋鞋跟敲在地面上，強烈而倔強。
“我去哪兒了還用跟你報備嗎？”
達摩急急地追上來:“不是不是，我可沒在審問你，就是j姐問來著，j姐說……”
宋穎猛地回頭，微微擡起頭來瞪著達摩。達摩被這個比自己矮了十多公分的姑娘瞪得說不出話來，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你怎麽說的？”宋穎逼問。
“我？我就說我不知道啊……我本來也不知道，你又沒跟我說。”
宋穎的表情由陰轉晴，大大的眼睛微微瞇起，一旦有了笑意，她這張臉又變成鏡頭前甜甜的樣子:“你沒背叛我就好。江慧淩再問你一律說不知道。”
達摩:“我是真的不知道！”
宋穎嚼著口香糖往前走:“說了給我一天假還一直問問問，難不成我還能約會去。”
她回到公司的休息室裏拿著手機玩會兒，半小時後她還得出發排練去。跨年晚會真是個讓她惡心的事，公司還幫她接了兩個衛視的演出，今晚這邊彩排完要馬上飛到b城去彩排另一個。都是對口型假唱，有什麽好彩排。不過現在衛視真有錢，國內最大的網商冠名，出場費開到八位數都有人請，錢都堆到眼前了不往懷裏撈對得起自己麽？忙就忙點兒吧，總比不忙的好。像她這種偶像大家都是圖新鮮，很快就會過氣了。
宋穎一邊聽歌一邊玩手機，達摩站在她身邊收拾東西，將讚助商送來的衣服整理好，這是宋穎今晚要穿的。
門“唰”地被打開，宋穎戴著耳機音樂聲開得非常大，沒註意到來的人，突然身下的椅子被踢倒，達摩大叫了一聲要上來拉她，宋穎個子小特別靈活，也有多年的舞蹈功底，只見她身子一矮單手撐地，居然一個側翻穩穩地坐到一旁的沙發上。
踢她凳子的女人那一腳出去時正處於盛怒，力道沒掌握好用了狠勁，這會兒腳尖疼得她欲生欲死，宋穎卻毫發無損，令她更加憤怒，大喊道:“宋穎！你這個賤人！除了做小三你還會幹嘛！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今天別想從這兒出去！”說著便反手將休息室的門關“砰”地一聲用力關上。
宋穎將耳機摘了，“喲”了一聲道:“我還以為是哪來的潑婦，原來是上上上上屆影後肖前輩啊。你說什麽，小三？我三了誰？你？”
肖正卿指著她:“裝失憶還是想立牌坊？！告訴你，今天你不跪下跟我道歉，我明天就將你和他的照片發給媒體，讓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是個插足別人感情的小三！讓你遺臭萬年！”
達摩站在她們倆中間呆若木雞，宋穎捏著手機在她面前晃了晃:“別明天了，就現在吧，如果你真有照片就發啊，把我和那誰的照片趕緊發出去，想要我遺臭萬年還得到明天？前輩也太善良了。要不你把照片給我，我幫你發吧？”
肖正卿沒想到她會這麽厚顏無恥，一時間撿不出話來。
宋穎“蹭”地站起來逼近到她面前，來勢洶洶的模樣讓肖正卿下意識地倒退了兩步。
“拿出來啊！你有證據倒是拿出來我看看啊！你有嗎！”
“你當小三還這麽囂張？！”
“放你個屁，你家那位長得是圓是扁我都沒看清楚就三了你了？你回去好好問問他臉皮有幾層厚，大半夜的來敲我房門，不給開還不走了，生怕別人看不見是吧！想碰瓷我的心就差拿著喇叭滿世界廣播去了對吧？怎麽不找個直播車跟拍啊，怎麽不借個位看圖說話啊？想要碰瓷別這麽小心謹慎，以為跳你們那個年代的迪斯科呢？大膽點兒狠勁炒啊！這會兒門關上做什麽？喊得全世界皆知啊！今晚就幫你們上頭條！”
肖正卿被她的連珠彈砸得一頭霧水，回味了一下也聽出了幾分意思:“你是說……是他半夜主動敲你房門？”
“倒了八輩子黴我和他一個劇組。”見肖正卿似乎的確不知情，宋穎也收斂了一些強勢。
“不可能，我不信。”
“你信不信和我沒關系，愛信不信。”宋穎坐回沙發上，把耳機拿在手裏，“不過怎麽著我也是看著你的戲長大的，勸前輩一句，有些事你去打聽打聽，據我所知被騷擾過的不止我一個人，他上一個合作的女演員拍吻戲的時候還被他強行濕吻，礙著面子沒說出去。也是，這麽惡心的事說出去自己也得被連累，誰也不願意說，就當被豬親了。”
肖正卿臉色越來越綠。
“再給你指條路，你去查查恒興酒店12樓的監控就知道了，看他那晚在我房門口待了多久，看我最後有沒有開門。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的，添油加醋的人你最好也小心點。至於監控要怎麽才能看到，還用我教你嗎前輩？”
肖正卿緩緩地搖了搖頭，看著宋穎年輕而精致的臉苦笑道:“他果然厭倦我了，年輕真好……真好看。”
宋穎“嘖”了一聲戴上耳機:“隨便你吧。”
就要重新播放音樂的時候，聽見肖正卿帶著哭腔的聲音道:“下個月……我們就要結婚了。”
宋穎的指尖停在播放按鍵之上，平靜道:“你挺幸運的，幸好不是婚後才發現。”
在去排練場地的路上達摩一直在跟工作人員強調安全問題，宋穎點開手機進來的一條新郵件推送，發件人是個陌生人。
這是她的私人郵箱，平時很少有郵件，這個陌生人的郵件內容也夠駭人聽聞，要她快些離開城，快點逃。
什麽意思？這封郵件發錯了還是惡作劇？
宋穎反覆看著這封郵件，想起今天在安泰百貨遇到的詭異事件。
抵達排練場地，宋穎坐觀光電梯前往十五樓的演播大廳，透過越來越高的電梯玻璃往下，夕陽之中整座城被她盡收眼底。
她記憶中的城不是這樣的。
落日大橋橫跨舊城區和新城開發區，新城開發區已經完全被綠色植物所淹沒，讓人不舒服的綠色如同被打翻的調色盤，竟以肉眼能看見的速度從大橋那頭慢慢吞噬舊城區。她是個對熱極度不敏感的人，就算盛夏也都一直穿兩件衣服，可這時夕陽照在她身上，讓她感到悶熱難當。
城非常不安全，逃吧。
想起那封奇怪的郵件，宋穎越來越不安。
電視墻正在播放新聞，提及近日古怪的氣候，專家一直沒能給出說法。又提到安泰百貨事件時畫面發出尖銳的聲音，畫面被卡住了，隨即變成了藍屏。
“怎麽回事？壞了哦？”達摩正看新聞看得起勁，“你不覺得最近是有點奇怪嗎？從高鐵恐怖襲擊開始就一直有怪事發生，弄得我這顆小心臟喲，撲通撲通的。”
宋穎沒說話，隨著打開的電梯門走了出去。
達摩和工作人員走在前面，宋穎停下腳步，發現電梯那頭有一團奇怪的黑影。那個黑影吸引了她所有的註意力，遠遠地根本看不清是什麽東西，她小心翼翼地靠近過去，發現黑影居然不小，直徑超過一米。再靠近，黑影忽然分裂，一哄而散，飛天入地的速度極快！
這回她看清楚了，是蟑螂。
可那怎麽可能是蟑螂！每一只都有她小臂大小！
她惡心得差點把去年的飯都吐出來，急忙往回跑，一把抓住了達摩。
“走。”
達摩點點頭:“對，咱們彩排去。”
宋穎拽著她掉頭，面色鐵青:“還彩什麽排啊，下樓，離開這裏。離開城！”第二十三章
落日大橋之所以起這個名字，正是因為在橋上可以看到完整的日落，整個城的高樓大廈與燦爛的河面交相輝映，格外浪漫，曾被收入全球最浪漫的城市景觀 10。
今天的日落格外漫長，紅色的太陽一直懸在水平面之上，仿佛永遠都不會落下。
辛以瞳往西邊望去，吊橋的鋼索在視線中被熱氣扭曲，從對面行駛而來的車也像一塊塊即將融化的巧克力。車中的冷風吹得她渾身的骨頭酸痛，可熱空氣還是透過車身鉆進來，從四面八方將車包裹，蒸在她們的皮膚上。
辛以瞳實在熱得發昏，其實再次上路時她就想要將外面冬季穿的加厚襯衣脫去，可裏面只穿了件吊帶，讓她有些放不開。事實證明，在極度痛苦之下，所有的羞恥都是可以忽略的。
“邊媛。我能脫件衣服嗎？”辛以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心無旁騖，“實在太熱了，我衣服又厚，不脫的話我怕我會中暑。”
邊媛額前的頭發已經被汗水沾濕，她分了一眼過來笑道:“想脫就脫啊，不用問我的意見也不用找那麽多理由。”
辛以瞳默默地脫掉襯衣，也是無奈於邊媛靈敏的小心思和不饒人的嘴。
將襯衣脫下疊好放在自己大腿上，並沒有涼快的感覺，依舊又潮濕又悶熱。冷風開到最大，呼呼地吹在她裸露的皮膚上，又冷又熱的感覺一言難盡。
就要行駛到落日大橋中段時，辛以瞳打算打個電話給她媽媽。盡管她已經決定此生不再回家，也沒想要和她媽媽和解，但性命攸關的時候她還是決定跟她說一聲。
打開手機才發現沒信號，一格都沒有。
“咦？這個地方怎麽會沒信號？”辛以瞳曾無數次回城出城經過這座大橋時和打電話交代工作上的事，倒是關鍵時刻給她玩這一手。
以為只是暫時的信號不好，可過了好幾分鐘也沒動靜。
“抱歉，你的手機能借我看看嗎？”
邊媛道:“你想打電話？別試了，整個城市的電話都處於‘無服務’狀態。別說手機了，連網絡也陷入癱瘓。文明倒退一百年。”
“為什麽會這樣？”
“有一部分是因為氧含量劇增造成的溫度升高必然會引起用電的巨大壓力，城的電力系統一直很脆弱，哪經得起這種考驗。另一部分則是源於植物的破壞。”
嗡……
邊媛的話戛然而止，奇異的震動感讓她們神經立即緊繃起來。
辛以瞳屏住了呼吸望向邊媛，邊媛的臉上也充滿了緊張和意外:“我感覺到了。”
“這是怎麽回事……”
“反常的氣候之下你猜會發生什麽大事？”
“溫度升高，會導致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可冰川融化的水要淹到咱們這兒，也沒這麽快吧？”
“當然沒這麽快，你也想的挺遠。”
“……”
“反常氣候增加氧含量從而讓動植物瘋狂生長。其實動物還好說，對地殼影響最大的是植物的根系。它們以難以想象的速度和力量往地球深處蔓延，地殼巖層被這些不懷好意的強壯根莖擠壓破壞，受力後快速破裂錯動，然後……”
嗡地一聲，整個車身都在顫抖，不，是整座日落大橋在發抖。
辛以瞳緊緊拽著扶手，車窗瘋狂震動著。
“產生地震。”
地震從發生到巔峰幾乎只用了一秒鐘，
強烈的震動要將城活生生地撕裂，橋面搖搖欲墜，所有的車左搖右擺上下顫抖，顛簸不已，如同熱鍋上的芝麻。
邊媛讓辛以瞳坐穩，她要全速下橋。
“我知道要發生地震，可時間不對！”邊媛喊道，“它怎麽會來得這麽早！”
即將通過大橋中段時，辛以瞳眼尖，發現橋面上出現了一條橫紋，緊張地抓住邊媛道:“橋好像要斷了！”
橫紋迅速變寬，一道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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