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晨曦被安置在樹蔭下的小石凳上，白磊站在她旁邊，看了看不遠處太陽底下聊天的一群人，登時想藏樹後邊躲好.

還沒等她來得及做出反應，有人發現了她並沖她大力揮手：“三石，快來！！”

張晨曦哈哈哈笑了幾聲，拿出小傘撐著，對白磊擺擺手道：“去吧去吧，我看你們玩耍.”

白磊被這幾句笑聲弄得沒脾氣了，她熱得連話都不想說，用手指點了點張晨曦的額頭，拖著步子懶洋洋地走到人堆裏去.

張晨曦眼見著白磊走過去，然後眾人開始和她說話打鬧.她答話的興致不高，卻也沒表現出太不耐煩的樣子.反倒是有時面無表情說出的幾個字，惹得所有人笑起來.

我家白磊對朋友完全不是冷冰冰的樣子，張晨曦伸出腳並在一起左右擺動著想道.

白磊的朋友其實很多，人都很有意思並且夠義氣，他們和白磊一樣是超級厲害的學霸或者是某些領域的高手，張晨曦每次聽白磊和他們打電話都會崇拜地盯著她的手機使勁看.

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真是沒錯的，大多數優秀的人都會和優秀的人一起玩.張晨曦想到自己那可憐的成績，心虛地拿出紙巾擦汗.

她的視線又飄回白磊身上，那堆人已經玩嗨了，你推我我推你笑得很暢快.白磊對面的一個女孩朝白磊問了句什麽，白磊好像滯在原地想了想，女孩突然間就笑著跨步上來伸出手向白磊的臉摸過去.

白磊第一反應是退後幾步躲開了女孩的手，接著馬上轉頭有點緊張地看向張晨曦.

張晨曦不明所以，下意識帶著笑意向她揮揮手.

白磊松了口氣，接著向那個女孩解釋臉上汗太多，沾到手上不舒服.

女孩順著她剛才的視線看過去，賊笑了幾聲，說著這次饒過你便轉移開了話題.

趁著攝影師來之前，班長就組織著稍微排了一下站位.白磊班上人不多，女生比男生多一位.張晨曦只聽見班長嚎了句：“白磊你有沒有點自覺，長那麽高還往女生堆裏湊？”

眾人瘋狂地笑起來.

白磊倒也沒說什麽，乖乖上去之後讓男生們在她旁邊空出了一個位子.

班長一見這生死陣的架勢，嚇得腿都軟了，求饒的話還沒說出口，他之前找好的攝影師來了.

攝影師帶著他的小助理出現的那一瞬間，幾乎所有女生的眼睛都亮了.

張晨曦被帥得要哭出聲，可她冷靜了幾秒，強迫自己必須鎖定白磊，心裏一遍遍告誡道：“白磊最好看白磊最好看白磊最好看…”

攝影師淡淡往那堆人瞥了一眼，道：“你們班衣服挺好看的.”

張晨曦：！！！

聲音好好聽嗚嗚嗚！！！

張晨曦掐著自己的脖子快要陷入眩暈了，白磊幽幽瞥了她一眼，她立馬端正了坐姿，乖乖巧巧地回以微笑.

攝影師讓他的助理調整了下人站的位置，自己拿出設備調試.張晨曦為了從正面看到白磊的樣子，收起傘鬼鬼祟祟轉移到攝影師身後的那棵樹下.

沒想到攝影師立馬警惕地向後打量了一眼，張晨曦一僵，心裏崩潰面上尬笑道：“我…我對象在裏邊，不好意思打擾您了.”

攝影師倒是理解地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

一切準備就緒，攝影師舉起手打了個響指，示意大家看向他的鏡頭.清秀的助理在旁道：“好了，我數一二三，大家喊茄子——”

“一二三——”“茄子！！”

張晨曦緊張地像自己拍照似的，她心裏跟著一起喊茄子，眼睛卻死死看著白磊，想記下這一刻她的樣子.

拍了幾張後，攝影師看了看效果，對眾人說：“大家帶個微笑，年輕人，朝氣點！”

前排的女孩虛弱道：“太熱啦…”

助理安撫道：“馬上就行了，我們最後再來一遍，行嗎？”

眾人有氣無力：“好——”

白磊臉頰曬得紅紅的，她微一低頭，用手背揩了揩額上的汗.旁邊的班長小聲道：“羨慕你們女孩子…頭發還可以紮起來，我脖子上要熱瘋了.”

白磊白眼一個，道：“你也可以試試.”

班長驚恐地搖搖頭.

白磊實在難受，她習慣性地看向張晨曦，見她竟然放下包站了起來.

助理的話再次響起：“好了最後一次.”

張晨曦朝攝影師走進些許，站在他的正後方，這樣基本能保證照片上的白磊是望向鏡頭的.

“一二三——茄子！”

張晨曦深吸一口氣，白磊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茄子！！！”

張晨曦一個大幅度擺臂，兩腿蹲成馬步狀，神情肅穆，做出了一個奧特曼發射激光的標準姿勢.

白磊：“噗！”

張晨曦在後面捂著肚子狂笑出來，這下好了，以後她向別人介紹女朋友的時候就可以拿出她的畢業照：“你看我對象，多活潑笑得多可愛！”

聽力極好的攝影師再次轉過身來，看著張晨曦笑了片刻後，突然問：“要不，我給你和你對象拍一張？”

張晨曦的笑聲戛然而止，她驚訝道：“喔喔真的嗎？？”

攝影師：“當然不是免費，但看你和你男朋友關系真的很好…半價，怎麽樣？”

那邊助理告訴他們可以散了，張晨曦看著向自己走來的白磊，毫不猶豫道：“行的行的！”

攝影師：“嗯，你叫他過來吧.”

張晨曦沖到白磊面前，恨不得搖起小尾巴，她興奮道：“白磊，這個大哥說給我們單獨拍照！！”

“是嗎？”白磊揚了楊眉，擦了擦張晨曦臉上的汗，道，“好阿.”

攝影師：“…”

六月的小尾巴來到之時，張晨曦正為了期末考試沒日沒夜地在圖書館奮鬥.以前她的覆習總是沒有計劃，常常到了最後深感時間不夠用.

沒想到這一次考試安排不幸被白磊看到，白磊二話沒說，拿起張晨曦的手機備忘錄仔仔細細寫下了每一天的覆習時間和內容.

張晨曦裝傻充楞在床上打滾：“還有這麽久倫家家不想現在就開始覆習嘛.”

白磊充耳不聞，她輕輕翻了一頁書，淡淡道：“你的課差不多都結了，明天起就待在圖書館吧，我晚上再接你吃飯.”

張晨曦不說話了，她挺屍般地趴在床上，用行動表達自己的抗議.

白磊瞥了一眼，不為所動，繼續道：“順便，睡覺之前我會檢查你一天的成果.”

想到這，張晨曦有所怠惰的心重新振作.她又強迫自己看了兩個小時書後，收拾東西趕往體育館.

今天是大四學生的畢業典禮，她事先沒有和白磊說自己會來，想著要悄悄給她一個驚喜.

雖然臨近黃昏，可今天天氣實在太好.餘熱殘存，張晨曦蹲在玻璃門外身心俱疲地喝著冰水，臉蛋熱得紅撲撲的.

又是差不多一個小時後，裏面傳來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張晨曦抖擻精神，知道是畢業典禮結束了.她退到不遠處，站在一塊大石頭上，伸長脖子往門口張望.

最先出來的人並不多，三三兩兩地抱團.還沒過一分鐘，大片大片的人湧了出來.張晨曦視線所及，全是人頭人頭和人頭，密恐相當嚴重的她，忍著哆嗦和雞皮疙瘩頑強盯望.

白磊出來的時候，張晨曦眼睛唰地亮了，她正打算跳下石頭去向白磊祝賀，卻看到她身邊圍了一幫同學.

張晨曦後知後覺地坐了下來，她差點忘記按照慣例這個晚上白磊應該和同學一起吃飯然後狂歡的.

自己有很多時間和她一起慶祝，但同學之間的這種聚會以後可能不多了.

張晨曦掏出手機想給白磊發信息，“畢業快樂！！”按到一半，想到這可能會暴露自己沒有在圖書館，她還是決定再過半小時發.

她把書包甩到肩上，向著體育館後的小路走去.畢業的情緒或多或少感染了她，張晨曦望著地上被樹葉打碎的殘缺影子，伸出腳踩了踩它們.

高一的時候，班主任說可以在高三的學姐學長結束高考之後去校門口感受壓抑三年瞬間解脫了的那種氛圍.張晨曦就真的跑去學校，看著抱頭痛哭的人心裏想，畢業真的太讓人不好受了.

這麽多年過去，再次面對別人的畢業，甚至在一年之後也要迎接這麽重要的日子，張晨曦卻依舊很討厭這種心裏空落落，既期待又惆悵的心情.

張晨曦一腳蹬上旁邊壯實的大樹，淒淒慘慘地嚎了幾句.

正在這時白磊發了一條信息來問她在哪，張晨曦回：剛出圖書館.

白磊立馬打來電話，那邊很吵，她幾乎是狂喊著道：“張晨曦，晚上不覆習了，和我一起吃散夥飯，好嗎！！”

張晨曦：！！！

張晨曦抹著眼淚哭著說：“雖然你畢業了，但我不要和你散夥…”

白磊噎了一下，忙跑到人少的地方解釋：“不散夥不散夥，我是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我們班的畢業飯，他們說有家屬的可以帶家屬.”

張晨曦快窘死了，她唯唯諾諾道：“我…也算嗎？”

白磊有點生氣，又有點心疼，她嘆口氣說：“算，怎麽不算.”

張晨曦掛了電話，小小歡呼一聲，提著書包的肩帶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向體院館跑去.

門口還有聚在一起合照的人，張晨曦一眼就看到拿著相機擺弄的白磊.她大喊了一聲，隨即竄到白磊面前，壓抑著激動和緊張，眼睛亮亮地道：“白磊，畢業快樂！”

聽到這句話，白磊的眉梢高高揚起，她俯下身緊緊擁抱住張晨曦，在她耳邊親昵地蹭蹭，輕聲說：“謝謝你.”

兩人相擁，張晨曦在心中想：這個場景太棒了，這個時候要是落下一陣櫻花雨多好嗚嗚嗚.

還沒等她意淫完這美好的場景，身後響起了稀稀疏疏的鼓掌聲，張晨曦警覺地睜眼，猛然發現白磊的同學站在她們不遠處，紛紛露出了老母親般的微笑.

有人受不了了，尖叫道：“天哪白磊你能不能放開這姑娘，笑得簡直太癡漢了，先給我們拍照行嗎？”

白磊顯然很高興，臉上笑意遲遲褪不下，平時營造的形象蕩然無存，她道：“你們站好.”

張晨曦拿過相機，推著她的背道：“我來拍吧，你站進去.”

白磊幫她整了整劉海，拍了拍她的肩，走向人群.

班長提議大家拿著各自的畢業證並且打開拍照，沒人反對.

張晨曦見所有人都站好了，又看了一眼白磊，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笑起來.張晨曦道：“一二三——茄子！”

“茄子！”眾人揚起微笑，留下大學裏最後一張與同學間完整的照片.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沒有人知道踏出校園的路到底是什麽樣，也許前途一片通暢，也許腳下布滿荊棘，眾多結果誰都無法預料.

但在這一刻，定格的笑容是他們在這四年寶貴時光裏最無悔的見證.

吃完飯眾人決定去KTV唱歌，張晨曦喝了一杯啤酒大腦當即當機，乖乖巧巧撲在白磊懷裏睡覺.白磊在那待著聽人鬼哭狼嚎也沒意思，拿著話筒向大家道過感謝後，便帶張晨曦離開了.

坐上出租車，張晨曦縮成一團，問：“我們去酒吧嗎？”

“今天寢室睡.”白磊把人弄到自己懷裏，撫摸著她的頭發，道，“明天我就得離校了.”

張晨曦理了理白磊的話，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著：“我不想畢業，真的不想…”

白磊失笑，本來毫無漣漪的心裏竟也有了一點傷感.

她深知，有些事按照預定的軌跡走下去，遲早會走向一個讓人唏噓感嘆的結果.從前她覺得，畢業不是一件大不了的事，但現在…

白磊看著身邊的人，第一次有了讓時間停駐的小小希望.

停留在張晨曦身上，讓她永遠在象牙塔裏無憂無慮地生活.自己守在塔外，把她想要的，和世界上最好的，全部獻到她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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