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晨曦穿上白磊系在她脖間的外套，理了理下擺，提著之前買的東西離開了車站.她只顧埋頭向前走，在轉過拐角的時候，腳步遲疑地一頓.

“張晨曦我現在往下走，你別害怕，現在已經有人在往你那裏趕，周文式不會有機會傷害你…”那邊突然沒了說話的聲音，隱約像是什麽重物砸到了地上，白磊的呼吸聲更加的粗重.

張晨曦站在原地沒動，她支著耳朵，聽到白磊不自然地“嘶”了一聲.隨即，腳步聲又按照之前的速度響起.她眼睛裏又不爭氣地蓄滿了淚，鼻子已經在抽嗒嗒地吸氣了，難受的很.

她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的話，卻被白磊打斷：“是不是又要哭了，我一聽你這聲音就知道，你先忍著，等跑到車庫來，讓我見著你了再哭好不好？”

“你千萬別出聲，我已經讓人報警了，這一次我一定要弄死他的…”

這段時間白磊忙得擠不出時間，只能安排人先去查了查周文式的底子.她本來想在期末再解決了他，可沒想到會出這麽大的變故.

“是我疏忽了，我讓你受了很多委屈，我…”白磊終於到了底層，因為擔心電梯信號不好，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跑下三十五層，此刻她虛脫般地站在樓道間，無力又痛苦地說，“我…在你面前什麽都做不好.”

張晨曦眨眨眼，望著天空沈沈地吸了一口氣.前面的路是通向停車場的，平常一般沒有什麽人走動.三兩路燈每隔一段距離站在兩旁，盡職盡責地發著光，張晨曦想起了她和白磊還沒在一起時，在學校裏拱橋遇見的那次.

白磊拿著手機，把一圈小小的光亮，送到她腳下，一下子就將黑夜中茫茫無措的她給解救了出來.

張晨曦的雙手緊了緊，她沈溺地聽著那頭白磊的呼吸聲，之前一個小時裏所有的忐忑驚慌，慢慢地被撫恤.盡管身後一直伴隨著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她都在盡全力地在無視著.

終於走到停車場，坐在保安室的門衛瞥了她一眼，頷首道：“張小姐，進去吧.”

張晨曦輕聲說了句謝，從容地向裏走.

跟在她身後不遠的周文式見到她漸隱的身影，猜中了什麽般地笑了笑，他將手機拿出來調成錄像模式，大搖大擺地也進去了，絲毫沒考慮到向來紀律甚嚴的振遠，怎麽會突然對一個陌生人平白無故地放行.

停車場比外面冷了好幾個度，張晨曦不適應地縮肩.她望著周圍停滿了的車，一時竟不知道往哪裏走去.

身後的人也沒有給她猶豫的機會.

“你在找誰？”周文式諷笑的語氣比周圍的溫度更讓張晨曦感到紮骨，“你的那個女朋友？”

張晨曦沒想到周文式的開場白竟是這樣，她錯愕地轉身，正好對上周文式的手機鏡頭.

“張晨曦，你現在的表情真是太無辜了.”周文式誇張地笑了幾聲，“你和學校裏那個大名鼎鼎的白磊，同性戀搞得爽嗎？”

張晨曦面無表情地說：“很爽.”

周文式的笑聲戛然而止.

“好…好.”周文式氣得快說不出來，他保存了剛才的視頻，指著那個文件道，“這可是你自己承認的，我要是發到學校的論壇，什麽後果你想清楚了！”

張晨曦嗤笑了一聲，無所謂道：“隨你.”

反正白磊會在振遠工作不用擔心，自己如果因為這個原因在學校裏混不下去甚至被勒令退學，也算是認命了.

思及這個最壞的結果，張晨曦也不怕了，提著東西就往電梯走.

周文式見張晨曦態度坦然，先前想好的話脫口而出：“白磊在學校成績那麽好，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這種事，對她以後的名聲是怎樣的影響，你想過嗎？”

張晨曦走動的步伐停住了.

周文式慢慢向她靠近，順著這個口子說了下去：“就算她條件再優秀，別人對她的第一印象也會是同性戀.你是不怕，大不了回自己家鄉去，可她會一直在這個城市，到時候那些流言蜚語，你能幫她解決？”

周文式突然笑道：“但只要你現在和她分手，然後和我在一起，我就當不知道這個事.我手機上錄的像和拍的照片，我全刪了.”

張晨曦想都沒想一句話回絕：“不可能.”

周文式一把抓住張晨曦的胳膊，捏緊她的下巴，一字一字問：“你再說一遍？”

張晨曦情急之下掄起購物袋就往周文式臉上砸，那一杯冷卻了的牛奶全部頃出洩了周文式一身.張晨曦狠命抽開那手，不管不顧往前跑.

周文式氣急攻心兩個跨步就追上張晨曦，他這次直接箍了她的脖子往角落裏拖，張晨曦急瘋了開始大聲哭喊，周文式捂住她的嘴.

下一秒，終於找到兩人的白磊沖了出來.她見此情景先是一怔，隨即失去理智抄起個空了的啤酒瓶就往周文式頭上砸去.

周文式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手上松了力道，張晨曦抓緊身上險些被拽下來的外套哭著撲到白磊懷裏.

白磊驚魂未定地抱住張晨曦，她擡起她的臉，兩人臉上都是淚.

白磊的心從未像這樣被掏空般得生疼，她在張晨曦的額頭上印上一個又一個的吻，幾乎是語不成聲地問道，“張晨曦…你怎麽樣張晨曦…”

張晨曦全身癱軟，她被白磊支撐著，竭力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沒事.”

周文式滿臉血地靠在墻邊，胸膛一震發出聲冷笑：“惡心.”

白磊把張晨曦護到身後，徑直走到周文式面前扯了他的頭發就發了狠地往墻上撞.周文式當即反抗，兩人竟然就這樣扯打在了一起.

張晨曦害怕地上的玻璃碎渣傷到白磊，忙撲上去在旁護住她.

最後帶著一幫人趕來的白渺像捉雞仔一樣把周文式拎起來，他極其嫌棄地將他扔到一邊，立馬有兩人走上前壓制住了他.

“放開我！”周文式像條蠕蟲在原地掙紮扭動，“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白渺見自家妹子和張晨曦互相攙扶著靠在墻上可憐兮兮又狼狽的樣子，額上氣得青筋冒起.他狠狠咬著牙，手揚起的巴掌都快落到周文式臉上了，卻又縮了回來.

周文式臉部的顏色有紅有白，白渺沒有潔癖但還挺愛幹凈，一時竟有些下不去手.

“送公安局去！”白渺不耐煩地擺擺手，“還有監控的視頻，一並送去！”

他手下一人走上來，表情為難道：“剛才二小姐拿啤酒瓶砸人了，這…”

白渺忘了這一茬，回過身望著白磊，兄妹二人對視著.

良久，白渺笑著緩緩道：“砸得好.”

白磊倚在張晨曦身上嘴裏嘶嘶喘著氣，她牢牢抓著張晨曦的手，聽到這三個字不覺也笑了起來.這笑還沒來得及維持多久，她又痛苦地蹲下去.

張晨曦大驚之後本就沒剩多少力氣，這下子直接被撞得倒在地上.

白磊大喊一聲她的名字，跪在了她身邊.

“把她們送醫院去！”白渺鐵青著臉吩咐道，“把這人跟蹤張小姐的視頻剪下來，保留那一段就行了.”

周文式梗著脖子叫喊：“你們就這麽包庇這對同性戀！”

白渺笑了笑，隨即一腳蹬在周文式腹部正中，他沈著臉語氣狠厲道：“你他媽不是個人！”

旁邊兩人正欲將周文式拖出去，張晨曦突然竭力道：“他手機裏…”

話音未落，白渺從周文式衣袋裏掏出手機一把甩到墻角，好好的手機被摔成兩半，自動關了機.

白渺又問：“手機裏怎麽了？”

張晨曦沒緩過神來，她張開嘴，脫力道：“沒怎麽…”

周文式徹底怒了，他罵罵咧咧地被幾人帶出去.白渺不解恨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撿起手機的碎片收好，心裏也暗自打了不少主意.

白磊動作很慢地抱住張晨曦，手劇烈顫動著.深吸一口氣，她穩住手動作的幅度.

張晨曦臉上布滿了汗，細碎的發絲貼在上面.她貪婪地回擁住白磊，臉埋在她的肩窩處，滿足地笑了起來.

“好累…”張晨曦深緩地喘著氣，“想快點回酒吧，好好睡一覺.”

白磊捧著她的臉，拂去沾著的頭發，想將張晨曦抱起來.但下樓時候跌的那一跤扭傷了腳，現在她的腳踝已經腫得不成樣子了.

她看著懷裏突然間憔悴了很多的人，泣不成聲.

她緊緊地抱住了張晨曦，卻沒有辦法站起來.

白渺安排司機開了車來，他嘆了口氣，橫抱著張晨曦送進車裏，又背起白磊.

印象裏的白磊從來沒有這麽哭過，她趴在白渺的背上無助地說：“我好怕張晨曦出事…她看上去很不好，她肯定嚇到了…”

但去往醫院的路上，她又變得很冷靜.

她握住張晨曦的兩只手，不時摸摸她的額頭，又覺得不夠似的，親一親她的臉頰.

張晨曦的意識模模糊糊，偶爾出聲叫叫白磊的名字，得到回應之後又沈默下來.

最後醫院檢查的結果出來，白磊只是比較嚴重的踝關節扭傷，張晨曦沒有任何外傷.

“說了我沒事的.”意識稍有恢覆的張晨曦很不好意思地看著在身旁忙前忙後的白磊，“快坐下好不好，你的腳需要休息.”

白磊遞了杯水給她，張晨曦乖乖接了，用眼神示意白渺勸勸她.

白渺聳聳肩，表示愛莫能助.

白磊扯了把凳子坐下，她親親張晨曦的手背，然後輕輕牽著，問：“今晚先在醫院住著，明天回酒吧，好嗎？”

張晨曦點點頭，發了會兒呆，竟然又睡著了.

白渺皺皺眉，確定張晨曦真的睡著後，猶豫地說道：“張晨曦她…”

白磊將她的頭發挽到耳後，再用濕潤的棉簽點了點她蒼白的嘴唇：“會好的.”

她摸摸張晨曦小巧圓潤的指尖，笑得慘淡疲憊：“我一直陪著她，肯定會好起來的.”

我一定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張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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