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磊一手提著大袋子湯圓，一手隨意地搭在張晨曦肩上.兩人看完了煙花秀，又在公園鬧騰了很久，才想起要回家.

張晨曦說不吃湯圓的元宵節和沒過一樣，白磊就讓她等著，跑進超市買湯圓，每個口味都選了一些.

張晨曦又說心情太好了，不如走回家吧.

白磊斜瞥著她，但某人已經摸清了白磊的脾氣，趕緊露出八顆牙的標準笑容.

最後說實在沒力氣了的人又是她，白磊幾乎是半拖半扯，才把這個累成狗的張晨曦帶回家.兩人虛脫般地倒在玄關處，白磊歇了口氣，又起身拿起湯圓袋子.

張晨曦撲上去抱住她的腿：“你要幹什麽去？”

白磊順勢把張晨曦抱到沙發上，她擦擦額頭上的汗又把頭發紮成丸子頭造型，便走進廚房煮湯圓去了.張晨曦坐起來，聽到廚房裏傳出乒乒乓乓的聲音，心裏有種沈甸甸的暖意.

等到白磊端出一個大碗，張晨曦趕緊搓著手，嘴裏大喊：“一聞到這個香味我就餓了！”

白磊拿出碗筷放在兩人的面前：“餓了就多吃.”

張晨曦火急火燎吞掉一個湯圓，含含糊糊道：“你這個頭發#￥%……”

白磊拿筷子往下壓了壓：“吃完再說.”

張晨曦抓住脖子盡力一咽：“你這個頭發紮得好看.”

豈料聽到這話，白磊幹脆放下筷子，她站起來走到張晨曦身後，問：“還有沒有皮筋兒？”

張晨曦趕緊從包裏掏出一個.

“你繼續吃.”說完，白磊拾起張晨曦的頭發，也沒有梳子，全憑手抓了幾下.張晨曦一個湯圓還沒吃完，白磊便在後面說：“行了，你看看.”

張晨曦拿起手機一看，登時開心得連半個湯圓都從嘴裏掉了出去：“和你的一模一樣！”她轉過去對白磊道，“但是你紮好看，我弄臉就太圓了.”

白磊蹲到張晨曦旁邊，用手機給兩人拍了個照，張晨曦反應過來，憤慨道：“不行，剛才那張沒準備好！”

白磊卻咬著湯圓道：“那你再用自己手機拍一張.”

“哦.”張晨曦聽話地掏出手機又拍了張，這一張白磊蹲在茶幾邊光顧著吃東西連鏡頭也沒看，張晨曦卻擺出了剪刀手，兩頰還笑出了酒窩.

她滿意地看著這張照片，放到白磊面前，裝作不太在意地問：“怎麽樣？”

白磊眼角瞥了一眼，說：“等會發給我.”

張晨曦卻很不好意思地問道：“那——我可不可以發到空間阿…你放心你放心！我設置的那個分組沒加其他學校的人，所以沒誰會看到.”

和白磊這種好看的小姐姐一起過元宵節，讓以前的朋友看到還蠻讓人得瑟的.

白磊點點頭，允了她這個請求.

張晨曦喜不自勝，她想了很久要編輯的內容，最後發現自己想不出什麽文藝的話，無奈只能打：和學姐一起過節敲開心的！大家元宵節快樂啦~(≧▽≦)/~！

點擊發送之後，白磊手機就響了響，張晨曦自然聽得出這是特別關心的提示音，心裏驚訝地說不出話.她也不好恬不知恥地問，只好暗自竊喜著，並拿出手機把白磊也設定成了特關.

剛設置好，手機就因為電量不足自動關機.張晨曦見白磊還在一人默默與湯圓做著鬥爭，忙又拿起筷子，和她一起投身入了戰場.

吃完夜宵休息會兒，兩人便洗了澡癱倒在沙發上.張晨曦望著天花板，緩緩地嘆了口氣.

白磊扭過頭，問：“怎麽？”

張晨曦身體疲憊心情卻很愉悅，她說：“本來以為是一個人的寒假，你卻讓它變得好棒.”

白磊不出聲，她翻身側躺，把張晨曦整個人往懷裏拖了拖.張晨曦以為她之前的睡姿不舒服，便配合地往她身邊靠.

過了不知多久，張晨曦眼皮都擡不起了.

白磊掀起她的劉海，見張晨曦沒有反應，便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元宵節快樂.”

張晨曦嗚咽幾聲，伸手緊緊抱著白磊，迷迷糊糊間，她回應道：“元宵節快樂.”

暖色調的燈光，纏在一起的兩人，悄悄萌芽的感情，還有——

觸手可及的寶貝.

“張晨曦？”白磊拍拍靠在自己肩上的人，“醒醒，檢票了.”

張晨曦睜開眼睛，不太清醒地左右張望一陣，她扭頭埋在白磊的肩窩裏，軟糯道：“我困…”

白磊側頭在她耳邊輕聲道：“上車再睡.”

排隊的過程，張晨曦幾乎像個樹懶一樣黏在了白磊身上，白磊扶住她的肩膀，想幫她提走行李箱，張晨曦仰頭半瞇眼道：“我自己拿得動！”

白磊點點頭表示知道，她帶著張晨曦緊跟隊伍往前走.一陣人擠人之後，她和張晨曦終於坐上了回學校的火車.

白磊安置好張晨曦的行李箱，又抖抖她的被子，檢查了一遍鋪位.她回頭，卻看見張晨曦坐在窗邊座椅上精神抖擻地看著她.

白磊坐下，拍拍枕頭：“過來.”

張晨曦坐到她旁邊，她從書包裏拿出薯片，放到兩人中間吃起來.

白磊把手撐在桌子上支著頭，她問：“剛不是說要睡了？”

張晨曦撚起一片薯片伸到白磊嘴巴邊上，白磊不愛吃零食，卻也湊上去吃了.

張晨曦包一嘴東西，她先鼓著嘴笑了會，待吞下去後，她才說：“上車之後變得好精神，果然有人陪的話，坐火車還是有趣一些.”

白磊不太明顯地笑了笑.

張晨曦自己吃一塊薯片，又給白磊嘴裏塞一塊，一包很快見底.張晨曦正往書包裏翻，燈突然黑了.

“就十點了？”張晨曦停下拿出小魚幹的動作，她向後一倒，正好斜躺入白磊懷裏.她暢快地伸個懶腰，閉著眼睛道，“不喜歡開學，也不喜歡回家.”

白磊往她腦袋下面墊個枕頭，她低頭凝視著張晨曦的臉，問：“那你喜歡什麽？”

白磊的頭發垂下來，張晨曦用手抓起一束嗅了嗅，笑道：“好香.”她擡起頭，兩人就這麽互相看著對方.昏暗的車廂裏，前後延伸到不知的盡頭，她們卻獨獨享受著這狹小的一隅天地.

“下一站人就多了，先去洗漱吧.”最後，還是白磊先打破了這份寧靜.

兩人借著過道裏小小的燈摸到洗浴室，等收拾好了回到床位時，火車正好停了下來.張晨曦小小嘆了口氣，湊到白磊耳邊說：“如果只有我們兩個就好了.”

白磊攤開被子蓋住兩人，卻沒有說話.

對鋪的人走上來，是一個二十幾歲的男人.他把自己的行李箱塞到鋪底下，自來熟地和張晨曦二人打起了招呼.

“喲，美女去哪兒阿？”

張晨曦往白磊身上靠了靠，年輕人輕佻的語氣讓她有點抗拒.但不回答不太禮貌，指望白磊開口更是不可能，張晨曦正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白磊輕飄飄地打量了他一眼，把被子往張晨曦身上多拉了些.

白磊這個眼神看得張晨曦心裏直樂呵，因為實在是很符合她在學校的作風.對面的年輕人看的一怔，竟也不再說話，躺下去玩起了手機.

“白磊.”怕打擾了別人休息，張晨曦用氣音說著話，“你想睡了嗎？”

白磊搖了搖頭.

張晨曦滿足地倚在白磊身上，在被子裏抓到她的手：“那你陪我聊聊天唄.”

白磊用食指蹭蹭張晨曦的虎口：“你說，我聽.”

“我說阿？”張晨曦“嘶”了聲，想起來什麽，問道，“你這一學期要畢業了吧？”

“恩.”

“那你準備考研嗎？”

“不.”

“阿？你已經找到工作的地方啦？”

“恩.”

“哇.”張晨曦一臉崇拜地看著她，拼命壓低聲音說道，“喔喔太厲害了！而且你還有酒吧，什麽都不用愁了！”

白磊靠在墻上，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她看著窗外，表情諱莫若深：“我有愁的東西.”她一掌按住張晨曦好奇貼過來的臉，“可我不告訴你.”

張晨曦的臉被白磊捏住，她在白磊的手掌處吹氣，最後自己忍不住笑了起來.她順著白磊的視線望向窗外，疾馳而過的景色並成一條細線，唯獨天空的那輪月亮一直像待在原地.

“白磊，你的家鄉有這句話嗎？”張晨曦的聲音蠱惑著白磊側頭看向她，“我小時候大人跟我說，在晚上直視月亮，就會被月亮——”

或許是距離太近，張晨曦的一切在此時都成了最讓白磊致命的□□.白磊保持著沈靜，淡漠地任張晨曦在她面前挑戰自己最緊繃的那根弦.

臨近的軌道又駛來一列車，兩火車交錯的短短時間裏，月光被分割成明暗相間的光影投在張晨曦的臉上.白磊怔忪地看著張晨曦張合的唇，帶著點狡黠的眼神，甚至連她的眉毛，在這一刻都像沾滿了月光.一幀一幀，在白磊的眼中凝聚成直抵心間的美好幻景.

張晨曦的眨眼都成了慢動作，她的眼角緩緩上挑，五官由最初的平乏無奇到最後完全睜開時，帶給人意猶未盡的誘惑感.

而那句未完的話說出口時，火車駛入了一條隧道，車廂裏陷入深淵般的黑暗.

“在晚上直視月亮，就會被月亮——割、耳、朵.”

就像是經過精密計算把握的時機，話音剛落，曄曄清輝布滿白磊和張晨曦的世界.

白磊猛地撲倒張晨曦，張晨曦臉上的笑意還沒來得及隱去，這一下差點驚叫出聲.白磊捂住她的嘴，身體驟然向下，緊緊貼住張晨曦的身體.

“我沒聽過這句話.”白磊狠狠盯著張晨曦的眼睛，卻又在心裏告誡自己需要克制，“但是按你的說法，你要被懲罰…”

說罷，她埋入張晨曦的頸窩，張嘴用幹燥的唇瓣呡住張晨曦的耳垂.身下本在掙紮的人這一刻停住了動作，張晨曦突然發現，這種親密的感覺她根本就無法拒絕.

“白磊.”張晨曦迷惘地盯著中鋪的鋪底，“我…”

“恩？”白磊發出一聲鼻音，“怎麽了？”

張晨曦意識到什麽，她極輕地推開張晨曦坐起，紅著臉道：“我想睡了.”

白磊不說話，她的頭發有點亂，呼吸也沒有往日的平靜.

張晨曦被看得仿若無處遁尋，她幾乎是夾著哭腔道：“我真的想睡了…”

白磊閉眸深呼吸幾下，掃了對面背對著她們玩手機的男人一眼，她帶著一絲安撫的性質說道：“你睡中鋪.”

張晨曦抓著自己被弄亂的頭發問：“你之前不是說不準我和你換鋪位…”

白磊手搭在膝蓋上，沒有回答她的話.

於是張晨曦很糾結地抱著她的雙肩包爬了上去，白磊雙臂枕在腦袋下，凝眉思索著什麽.

過了不一會兒，她看見中鋪垂下來一只手，那手小幅度地向下揮舞著，白磊依稀聽到有人在很小聲地說：“晚安.”

白磊的眉舒展開，她伸出手，撓撓那人的掌心，然後又緊緊地握了握.

她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回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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