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第 2 章

關燈
張晨曦還在不知情地碎碎念叨:“老大老大,我們走吧.”

寢室長悶聲道:“別說話.”

張晨曦腿實在酸,她站起了些,又被寢室長反手按下去.

白磊放下手中的東西,朝張晨曦那邊走過去.寢室長隨著她的步調,往後退了幾步.張晨曦像是察覺到什麽,渾身僵直.白磊高跟鞋踏在地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敲在她心上.

兩方相持,白磊面沈如水,寢室長緊張以待,張晨曦的心跳越來越快.

那一刻的局勢奠定了以後的很多東西.白磊的勢在必得和張晨曦對她本能的謹慎,都在無形中幻化成現在對峙的場景.

就在此時,一人怒氣沖沖地插入她們之間.記者站站長看到寢室長胸口掛著的牌子,不滿問:“你們記者站的,我怎麽沒見過?”

寢室長警惕的眼神停在白磊身上,嘴中不語.

站長伸出手指指著她和張晨曦:“哪個系的?後臺除了表演的不能進不知道?那個後面的躲什麽躲,站出來!”

張晨曦痛苦地咬著下嘴唇,她伸出一只腳,心裏卻在猶豫.雖然不知自己在怕什麽,但白磊這人,第一次尷尬地見面之後,她是真的不想再出現在她面前了.

“還不出來,難道讓我來揪你?”

站長說完,便想走上去把張晨曦拖出來.

白磊好整以暇地倚坐在一條椅子背上,張口道:“老劉?”

站長回頭,趕緊招呼道:“磊哥.”

白磊沒有笑,但比剛才臉部線條已經柔和了很多,她道:“麻煩幫我們社拍幾張合照.”

叫老劉的站長立馬應了,白磊主動提出的拍照請求,可不是每個人都能有機會的.他狠狠瞪了張晨曦二人一眼,然後拿著相機跟著白磊去了.

張晨曦這時才敢探出頭來,她忙不疊推著寢室長往外走,心裏長出一口氣.待走到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就這一眼,她恰好撞進白磊的目光.

白磊靠在墻上,冰冷的眼神透過老劉的鏡頭牢牢鎖定住她.純黑的發絲被挽到耳後,露出的整張臉還沒來得及化上妝,卻素凈又惑人.她沒有笑,大概也是因為不愛笑.她就這麽靠眼睛清晰地傳達出那句話.

張晨曦確定她沒感受錯,白磊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說:我還記得你.

全身雞皮疙瘩顫栗,張晨曦偏過頭想躲過臉上灼熱的難受感.寢室長發現了她們這詭異的對視,抑制不住憤怒地將她扯出化妝間.

最後留在張晨曦視野裏是白磊蒼白過度的臉龐,和藏著針尖般的眼.那雙眸子尾隨著她,直到她消失在轉角,短時間內也沒有再移開.

寢室長把張晨曦拖到觀眾席,又把她按到椅子上.她雙手撐著張晨曦椅背,低下頭問她:“你認識白磊?”

張晨曦縮著脖子搖頭.

寢室長氣得臉都有點漲紅,正當她想說什麽,老三從手機裏擡頭看她一眼,她便止住話頭.張晨曦看看她倆,突然賊賊問道:“你說的白磊…是不是剛才那個女的阿?”

寢室長剛坐下聽到這話,橫眼問她:“怎麽?”

張晨曦有點怕寢室長現在的樣子,只得抱著書包小幅度地搖頭.

氣氛有點僵,張晨曦暗戳戳把手伸進書包想掏零食出來吃,沒想到此時正好黑了燈,一塊薯片差點戳進她的鼻孔.

“…”張晨曦尷尬地左右看看,見沒人註意她,趕緊拿出垃圾袋把薯片扔進去.

晚會正式開始,全場的歡呼聲幾乎掀開張晨曦的頭蓋骨.她瞟了瞟身邊的寢室長,見她沈著臉,想了想還是吞下嘴裏的零食,湊到她旁邊扯著嗓子說:“哈哈哈哈好熱鬧!”

寢室長依舊不理人,張晨曦自討了個沒趣,強撐著嘿嘿兩下,無聲縮回椅子去了.

沒有人一起吐槽的節目是很沒意思的,張晨曦還沒堅持了半個小時就不動彈了.她癱在椅子上,頭微微向後仰,竟也安穩地睡著了.

寢室長手中拿著節目單,幾乎是沒怎麽費力地在最後找到了民樂團.她心中暗暗有了想法,於是在倒數幾個表演之前,拍了拍張晨曦的肩.

張晨曦難受地睜開眼,看到是她便習慣性地笑起來,小聲哼哼著說:“寢室長…”

寢室長把她搖醒了些,拿起自己的書包,道:“差不多要結束了我們先出去,等會兒人多起來還不知道得什麽時候出的去.”

張晨曦為難道:“臺上別人正唱歌呢,這樣走了不太好吧.”

見寢室長臉色又不好了,她趕緊道:“行行,那我們蹲著點走.”

老三早已經坐到男朋友身邊去了,寢室長牽著張晨曦,兩人摸黑走出觀眾席,下到了一樓.張晨曦一直戀戀不舍地朝樓上張望,見自己的手還被拉著,她笑道:“寢室長,我手好熱.”

手剛收回,迎面走來一隊伍人.張晨曦笑意還未止住,她整著書包的肩帶,擡頭望時,只覺得世界霎時好安靜.

白磊走在樂團的最前面.為了整體的效果,她臨時把頭發拉直,順勢用白色發帶繞起一小股.她臉上的妝容極淡,可眼睛的部分卻被描摹得更加帶有□□.

白磊目不斜視地從張晨曦面前走過,後者卻楞在當地不知言語,一絲淡香在張晨曦身邊纏啊纏,最後卻再也聞不到.

張晨曦垂在身旁的手不自然地弓起,她的眉峰漸漸糾擰,最後終於猛地回頭,白磊的背影卻被跟在她身後的其他人攔住.

張晨曦眼看著白磊步入舞臺旁的準備間,緊繃的狀態才全部卸下.她回味著剛才白磊轉身時的那個側顏,冰涼的淡漠的,絲毫不見緊張.整個民樂團的人都因登臺而欣喜激動的時候,她那張臉,連一點變化都不給.

張晨曦輕聲道:“寢室長,我想看完這個節目.”

張晨曦一個人回到樓上,之前的位子已經被別人占領,她索性也不走下觀眾席,直接撐住欄桿,在離舞臺最遠的地方看著.

中間好幾波人表演完畢,主持人說了什麽張晨曦沒聽清.她只感覺全場的歡呼又達到一個新的高度,坐在位子上的人都紛紛伸長脖子往臺上看.張晨曦靠在柱子上,雙手環胸,她比別人的視野都高,卻不動聲色地看著別人情緒翻湧.

幕布拉開,樂團的每個人已經準備就緒,保持著端坐或站立的姿勢.雷鳴般的掌聲過後,音樂聲卻遲遲沒有響起.安靜又逐漸變為喧囂,場下觀眾按捺不住竊竊私語,臺上的人也不停地朝主控制室張望.

白磊的位置在整個舞臺的正中央,燈光渲染下她的臉覆上一層金光.她持著自己的笛子,眼神淡淡地向觀眾席全掃了一遍,最後又收回視線.滿場的喧嘩和她無關,她寧願看著自己手上的樂器.

一直等設備的問題調試好之後,她的臉上才有了些精神.

眾人又擺好造型,隨著一聲蕭瑟的二胡聲奏起,每一小段之後都有不同的聲音加入.偏向肅殺的表演氛圍使得每個觀眾的心都緊緊糾了起來,現場的音響效果完美地表達出每個樂器的特質,曲調不停地急速變化,共同表達出一個完整的故事.

張晨曦一直在觀察白磊,可盡管坐在最中央,白磊卻一直沒有動作,直到音樂聲戛然而止,白磊還是端坐著,低著頭.

有性急的人已經鼓起了掌,這時舞臺上的光突然乍變為暗,接著從四周散出白色的氣體.

那更像是一個幻境,所有一切皆是混沌的模樣.人們無從猜測場上的光景,一聲笛音,卻輾轉淒切地響了起來.

是亡國人看向故國城墻崩塌的最後一眼,是摯愛死別時落在眉間的最後一吻,是回首時千般萬般不舍卻狠心放棄所有的最後一次抉擇.

是笛聲驟停,迷煙散去時,白磊擡頭,那個置身於她演奏出的蒼涼世間之外的眼神.

當大屏幕上投射出白磊的這個表情,全場有節奏地喊出了白磊的名字.樂團的其他成員也跟著起哄,白磊撇撇嘴,帶領大家站起來整齊地鞠了個躬.

最後一個節目,以如潮般的掌聲結束.

樂團的人排著隊下場,白磊最後一個離開時,朝觀眾席最遠處幽幽定了一眼,才不緊不慢退場.

只留下一個心驚膽戰的膽小鬼,宛如被釘在了柱子上一般,嚇得不敢動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