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我的道 我是尋舟手中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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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裏虛空,空曠無垠。

林尋舟橫劍身前,腳下星河碎片緩緩沈浮,猶如在夜空中明滅的風燈。他一身白衣,手中劍光如月,氣質清冷而淡漠,如同遺世獨立的謫仙人。

身後的李晝眠看著他,忽然覺得他離自己很遠,就像虛幻的星光,看不清、抓不住。一種奇怪的感受浮現在李晝眠心頭,讓他多出了一份微妙的不安。

林尋舟沒有繼續往身後看,而是靜靜望著魔君。對方有著和李晝眠幾乎相同的面容,卻呈現出完全不一樣的氣質。

“我的對手是你。”林尋舟擡劍,“其他人多一個,少一個,無關緊要。”

林尋舟微微歪了歪頭:“何況……你覺得我敢來虛空殺你,只是因為李晝眠的建議而一時興起,沒有提前做準備麽?”

話音落下,魔君忽然皺眉。幾乎是同一時刻,一道靈光從星海的某個角落裏閃出,直奔沈白後背而去!

沈白臉色大變,躲閃不及,被硬生生擊中心口。他轟然散成一片黑霧,狼狽地逃竄到一邊,勉勉強強重新凝聚成人形,驚疑不定地朝那個方向望去。

星海中的每一個碎片都是一個小世界,就像大長老曾經做過的那樣,其中能悄無聲息地藏下一個人。一個身著玄衣的男子從某個碎片中踏出,眉飛入鬢,頗有俠氣。

此人還是個熟人。

“……葉忘之!”李晝眠擡手,靈氣瞬間凝結成弓箭,阻止了對方的進一步動作。

葉忘之目光沈沈地盯著他,臉色很不好看。

李晝眠嘆道:“你竟然在這裏。修真界面臨如此大事,你哪怕再閑雲野鶴,也不可能再置身事外了……我該想到的。”

葉忘之終於忍不住咬牙道:“李晝眠,我是真把你當做朋友的。早知如此,當初在南煙樓我就不該救你。本以為你是為百姓與天下謀太平的的志同道合者,沒想到你竟然與魔族密謀!”

李晝眠沈默不語。

沈白被剛剛猝不及防那一下打掉了半條命,怒火上頭,化成一團黑霧向葉忘之沖去,一邊冷笑道:“當初南煙樓就是故意引你去的,你要是早去一些或者晚去一些,說不定就能見到密謀現場呢!”

葉忘之瞪大眼睛,氣到說不出話。他手一擡,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把扇子,“刷”的一聲展開扇面,浮現出一片幽幽冷光,擋住了撲面而來的黑霧。

看葉忘之滿面怒意,李晝眠有些心虛地收回目光,內心微妙地閃過了一絲愧疚。

林尋舟提前讓葉忘之在此埋伏的事,李晝眠是知情的。只是葉忘之畢竟曾與大長老關系密切,出於謹慎心理,林尋舟在與對方商談這次行動時沒有說出全部的計劃。現在看葉忘之滿臉真實的痛心疾首,不由得在心裏告了聲罪,心想等事情過去再和你解釋……

正這般想著,就聽見葉忘之一聲怒喝,扇子一疊猛然劃破身前黑霧:“沈白是吧?當初南煙樓就是你和李晝眠在我眼前做戲是吧?逗我好玩是吧?對李晝眠下死手尚有不忍,打死你還是沒問題的!”

黑霧中不由得傳出一聲尖銳的慘叫,也顧不上回答葉忘之的話。李晝眠想到當初葉忘之所見的那個“沈白”其實是林尋舟所扮,不由得更加心虛了,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沈兄,我來助你。”

這般說著,李晝眠一邊漫不經心地放冷箭,一邊目光不著痕跡地往林尋舟那邊望去。

林尋舟依舊神色不變,似乎身後的混亂與他無關一般,漠然而無動於衷。他身前的魔君笑了笑,擡起手,周圍所有懸浮的碎片星光都猛然顫動。而在同一瞬間,林尋舟出劍了。

這一刻仿佛星海間升起了一輪明月,照徹這片亙古淒清的萬裏虛空,所有星光在這般透亮通明的光輝裏都變得毫不起眼。

劍光不散,孤月懸空,周圍在黑暗中隱匿的黑霧、在虛無中游蕩的魔族,都好像日光下蒸騰的露水一般開始消散。

不遠處本就體力不支的沈白在劍光中發出一聲慘叫,虛弱地往後退去。葉忘之抓住機會,一擊將沈白打散成黑霧。這一次沈白連重新凝結出人形的力氣都沒有了,無力地在虛空中漂浮蠕動著。

李晝眠眨了眨眼,內心愉悅語氣遺憾道:“小心一點呀沈兄。”

葉忘之扭頭看他,李晝眠立刻又閉上嘴,朝他歉意地笑笑。

葉忘之一看他就氣道:“我原本還想著,也許有一天你能與林宗主重歸舊好,也不枉我盡力撮合你們。結果你和魔族,氣死我了!”

李晝眠立刻真心實意道:“……葉兄,消消火。”請務必繼續撮合。

這時,再次鋪天蓋地而來的劍光打斷了兩人,李晝眠與葉忘之下意識扭頭,只見林尋舟手執長劍,腳踏星河,而劍尖就懸在魔君眼前一寸處。

而魔君的手指,也幾乎已經搭在了林尋舟的頸側。

太上期的威壓互相沖撞、蕩開,周圍的漂浮著的空間碎片被擊碎成了更細小的碎塊。魔君凝視著林尋舟,林尋舟也淡淡看著魔君。他眸子裏倒映出虛空星海,顯得愈發無情無欲,冰冷淡漠。

魔君的氣息虛弱了一些,林尋舟的唇角也掛上了一絲血痕。

“不愧是林宗主,”魔君瞇起眼睛,“百年閉關,一朝化神;才入太上,便幾乎能與我戰平。不錯……可還是差一點,差了一線。”

魔君五指並攏,猛然握成拳。一瞬間林尋舟感受到四面八方壓來巨大的壓力,不由得劍尖微顫,薄唇緊抿。

“你若入太上期時間更久一點,修為更穩固一點,今日或許結果會不一樣,”魔君輕笑,“可現在還不行,你來的太早了。”

林尋舟沈默一瞬。

“不算早,修真界等不起。”林尋舟猛然抽劍回撤,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又再次攻來!

對林尋舟來說,出劍便不悔,只有一往無前。

虛空中縱橫的劍光依舊凜冽鋒銳,只是看起來頗受掣肘,不能真的傷及對方性命。而魔君應付起來顯然也不算輕松,神色漸漸凝重,不敢大意。他忽然望了李晝眠一眼,沈聲道:“放箭。”

李晝眠面色一肅,立刻彎弓搭箭。旁邊葉忘之臉色大變,想要上前攔住他,但是終究沒來得及。

長箭離弦而出,猶如墜火,向林尋舟與魔君的方向轟然射去——

葉忘之瞬間臉色蒼白。他知道李晝眠的箭有多出名,當他認真想出箭的時候,就連曾經的魔君不都傷在他手中過嗎?

何況現在林宗主疲於應付魔君,這一箭該如何躲?葉忘之內心正湧現出一種絕望之意時,那道仿佛流星一般的箭光卻已經與林尋舟擦肩而過,對準了魔君心口——

魔君瞳孔一縮,不顧眼前來自林尋舟的劍光,立刻向後退去。然而這氣勢淩人的箭光不止一道,緊接著就又有兩支長箭劃破虛空奔來,如同燃燒的星辰。

魔君躲掉了前兩支箭,第三支箭沒入了他的心口。與此同時,來自林尋舟的劍光也已經刺來。就在這一刻,魔君身體轟然潰散消失,避開了劍光,又在數米之外凝成人形。

魔君捂住心口箭傷,那裏沒有血,但有著不斷溢散的黑氣。他臉色很不好看,可以看出已經身受重傷。

“可惜了。”李晝眠頗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不愧是魔君,果然不好對付。”

葉忘之楞楞站在一旁,沒反應過來:“不是,你,你們……”

“他們是在合夥騙我。”魔君臉色陰沈,冷笑一聲,“不錯,你們做了這麽久的局,我確實已經信了……能讓我吃這麽大虧,不錯。我只是沒想到,李晝眠你忠心至此。為了所謂天下百姓?值得?”

“值得啊,”李晝眠笑了笑,“你們處心積慮,想讓我對修真界心生怨懟。可惜你們不懂,江山萬裏,人間煙火,我都喜歡,怎麽會厭倦呢。”

林尋舟淡淡說道:“不必和他多廢話。”

李晝眠微笑點頭。

魔君冷哼一聲:“他說什麽你做什麽,你倒是聽他的話。”

李晝眠輕笑一聲:“我是尋舟手中劍——尋舟說的,自然是對的。”

葉忘之:“……?!”

魔君也楞了一下,才緩緩道:“你與他關系竟然這般親密。”

林尋舟望著魔君,淡淡說道:“身受重傷,還要以一敵三,閣下恐怕有些艱難。”

魔君定定看了李晝眠一眼,目光又落在林尋舟身上,忽然冷笑道:“就算大勢已去,我也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林宗主有殺我的時間,還不如趕緊回到修真界。太上期的修士,還是不要在虛空中多停留的好。”

林尋舟靜靜看著他:“沒有不趕盡殺絕,反而縱虎歸山的道理。殺你,多費些時間也值得。”

魔君瞇起眼睛笑了笑:“林宗主,盡管你們一起來算計我,不過我倒是沒有騙你。我之前對你說過,到了太上期後,就能體會到虛空中的道意,能一窺大道,甚至立地飛升——”

“怎麽樣,林宗主有沒有感受到四周天道意蘊無處不在?”

聽著魔君的話,李晝眠不知為何心中升起一種不妙的預感。林尋舟只是微微皺眉,沒有答話。

只聽魔君繼續道:“不過現在的修真界,大約沒有人知道什麽是飛升了——飛升便是融入天道,成為天道的一部分。以身合道,萬世不朽,從此天地是你,你是天地。”

“當然了,天道無情,沒有私欲。越接近天道,也就越無情無欲。”魔君望著林尋舟,“像林宗主這樣天縱奇才的人,天生對道意的感受就要比旁人敏銳。從你今日踏入虛空的那一刻,你就在感受著道意,也在被天道同化。”

“林宗主自己不覺得,從剛才開始心態便與往常不同麽?無心無情,無悲無喜,沒有什麽能引起你心緒的波動。”魔君微笑著說道,“再在虛空停留下去,你就要徹底融入天道中了。”

林尋舟身後,李晝眠臉色驟然蒼白。他下意識地上前幾步走到林尋舟身邊,低聲喚道:“尋舟?”

林尋舟皺了皺眉,回頭溫聲道:“不必擔憂。”

李晝眠臉色好看了一些,但還是隱隱有些不安。

魔君嗤笑一聲:“被天道同化的人,感情在不知不覺中一點點流失,自己卻不覺得,自然會說不必擔憂——李晝眠,你真的能確信現在你眼前的,還是你的尋舟,而不是無情無欲的天道的一部分?”

李晝眠臉色變了變,目光落在林尋舟身上。最終他說道:“他是我的尋舟。”

魔君眼帶嘲諷,卻又有一絲憐憫之色:“看來你是真喜歡他,可惜自欺欺人有何用?”

他又低聲冷笑:“林宗主今日多半是殺不了我了。再停留下去,與天道同化後,你也就不會想要殺我了……到那時世間一切皆虛妄,我的生死自然也不在你眼中。”

聽完魔君所說,林尋舟眨了眨眼,低頭看了一眼手中劍,又看了一眼李晝眠,又看了一眼魔君。

最後他想了想,轉過身,認真地看向李晝眠。

李晝眠也一眨不眨地望向他。

林尋舟仔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湊過去,在他的臉頰上輕輕親了親,然後眼角眉梢揚起笑意。

“不必多想,你就是我的道。”林尋舟認真說道,“只要我還能用劍,我就還是喜歡你。”

李晝眠呼吸重了一瞬,忍住渾身燥熱的沖動:“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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