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彈箜篌 承君心意,必不相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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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尋舟一向對茶水中加香料的喝法深惡痛絕,如果是別人遞的茶,拒絕了也就罷了。但是被李晝眠期待的目光一看,他竟然說不出來話,勉為其難地抿了一口,違心地點點頭:“好。”

林尋舟默默心想,雖然兩個人口味差距好像有點大,但相處之道,大約就在於包容。

李晝眠立刻笑得更燦爛了,跟在林尋舟身後一起上了樓,一路跟到林尋舟的房間。

現在李晝眠進林尋舟的屋子輕車熟路,自覺就找了地方坐好,向林尋舟道:“林州,我想向你打聽一件事。”

林尋舟看向他,有些好奇:“什麽?”

李晝眠神色不變,嘴角含笑,說道:“我一直聽說,明宗有化神期坐鎮,十分厲害。我實在好奇,想問問關於他們的事。”

林尋舟眨了眨眼睛,說道:“明宗的化神期有三位,一位常年閉關,大長老坐鎮議事堂,林宗主……在宗門裏處理事物吧。”

“那林宗主,他有胡子麽?”李晝眠略略思索,忽然問道。

林尋舟楞了:“……沒有。你問這個做什麽?”

“那大長老呢?”李晝眠無辜一笑,“就是隨便問問嘛。”

林尋舟回憶了一下,輕輕點了一下頭:“大長老是留胡須的。”

李晝眠挑眉。

他想起剛剛來殺他那人,半張沒遮住的臉上就是留著長須的。

李晝眠心裏有了算計,輕嘆一聲:“我知道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淅淅瀝瀝的靈雨,似乎在下定什麽決心。

半晌,他終於低聲說道:“林州,你……願不願意陪我去雲州?如果不願意,那,那你願不願意在陵城定居?”

去雲州?林尋舟沒想到李晝眠突然來這麽一句,怔了一下:“為何問這個?”

李晝眠回頭看向林尋舟,笑著解釋道:“你看,我是燕王府的人嘛,總是要回去的。不過陵城屬於燕王封地,要是在陵城定居也是可以試試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迎著林尋舟探究的目光,終於硬著頭皮說道:“我,我就是覺得我們之間十分投緣,想要與你待在一起……”

李晝眠說的有點臉紅。

林尋舟靜靜看著他,沒說話。李晝眠目光有些黯淡,正想轉移話題,林尋舟忽然淺淺笑了一下:“我也是要回明宗去的……你願意和我一起去明宗麽?”

李晝眠呆了呆,被林尋舟的笑晃了眼,差點就想脫口而出:“我陪你啊。”

但是很快他便清醒過來。

李晝眠苦笑一聲,沒有答話。二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提起這個話題——

本來就不知道還能活多久,何必糾結那麽久遠的未來呢。

林尋舟坐在小桌前,李晝眠怔怔看著他,內心反覆糾結了好一會兒,忽然從懷裏摸出一樣東西,紅著臉遞給林尋舟:“林州,這個……”

他手裏,是一半的鴛鴦佩。

林尋舟見到這東西,微楞道:“這不是李世子送的那個……”

李晝眠試探著笑道:“這塊玉佩很好的,我們一人一半,以後不論走到哪裏,玉佩為憑,彼此不相負,好不好?”

林尋舟看著李晝眠手中的鴛鴦佩。玉確實是好玉,瑩潤透亮,通體晶瑩,中央一點朱砂紅也別致可愛。只是執玉人似乎有些緊張,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尋舟看,好像生怕他拒絕似的。

林尋舟終於伸出手,接過了那一半鴛鴦佩,低聲說道:“好。”

管他什麽李世子,林尋舟心想,現在這對鴛鴦佩,是屬於他和李三七的秘密。

李晝眠臉上綻開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他把屬於自己那一半的鴛鴦佩自己放到懷裏,寶貝的不行,生怕磕著碰著。林尋舟取出自己的劍,把玉佩墜在了自己的劍柄上。

“劍在玉在。”林尋舟鄭重其事地說道。

對於一名劍修來說,劍是他們十分珍視的事物。林尋舟這樣說,是一種委婉的承諾:承君心意,必不相負。

聽見林尋舟的話,李晝眠也跟著嚴肅道:“人在玉在。”

“別這麽說,”林尋舟板起臉,“你比玉重要。”

李晝眠立刻掛上笑容,從善如流道:“好好好,我說錯話了。”

李晝眠一邊笑,一邊認真地看著林尋舟,觀察著他的眉眼,好像要把他的每一絲細節,都要刻畫在自己心裏。林尋舟總覺得他的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色彩。

但李晝眠最終什麽也沒有多說,只是輕聲道:“林州,你是我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不等林尋舟說話,李晝眠又搶先換了話題,擺出一幅興致勃勃的表情:“林州,我之後有事情要去做,不能陪你。趁今天還有時間,我們去哪裏玩啊?”

...... ...... ......

明宗,一川雨坐在執法堂中翻看卷宗,忽然有屬下來稟告。

一川雨撐著臉,目光依舊盯著手裏的卷宗,懶洋洋道:“說吧,什麽事?”

屬下恭敬地遞上一份拜貼:“是燕王府送來的拜貼。”

一川雨擡頭,奇道:“燕王府要做什麽?我總覺得沒好事……”上次燕王府鄭重其事地往明宗送東西,送的還是悔婚書,把明宗上下都氣的不輕。

屬下說道:“好像是為了之前退婚的事,李世子特來賠罪。禮儀都很完備,堂主您看,我們明宗是不是也應該略作準備?”

一川雨這下楞了:“李世子專程來賠罪?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屬下點點頭,表示事情就是這樣。

一川雨呆了一會兒,想了半天沒相出來李晝眠突然如此客氣的原因。

他最後只得一頭霧水道:“既然李世子是正式拜訪,那我們明宗也要認真接待。就按照以前貴客來訪的先例來安排就好……”

“把事情吩咐下去,神宮那群整天看熱鬧不嫌大的惹事精也都給交代好了,別在李世子來訪的時候整幺蛾子,平白讓別人看了笑話,說我們明宗小氣。”

對了,還得把林尋舟給叫回來,一川雨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屬下一一應下,轉身出門。一川雨坐在堂中,繼續看手中的卷宗。

這份卷宗,寫的是大長老的生平經歷,還有他的一些人脈關系等記錄。

大長老是明宗權高位重之人,卷宗裏記載的有關他的資料並不多,仔細查看的話,也並無任何不妥之處。但是此時此刻,一川雨卻覺得其中有一條,有些意思。

大長老早年與葉忘之關系不錯,是相識多年的朋友。這些年來,雖然二人不多見面,但時不時還會有聯系。

一川雨盯著這一條看了一會兒,心中想的是林尋舟之前與他說過的雲州南煙樓事件。

林尋舟在南煙樓遇見了葉忘之。

葉忘之游歷天下,怎麽會突然路過南煙樓?難道就真的是巧合?

一川雨是一個很擅長懷疑的人,對每一個有嫌疑的人,他都不介意去思考一番他們就是幕後黑手的可能性。而葉忘之莫名其妙的出現,一川雨總覺得裏面有隱情。

假如葉忘之去南煙樓果真不是巧合,那他既然出現在那裏,要麽他本身就與幕後之人脫不了幹系,要麽就是有人把他騙到了那裏。然而葉忘之游歷天下,行蹤莫測,誰能準確的找到他的位置,把他騙到南煙樓?

大長老與葉忘之這些年既然還時有聯系,那麽他大約是能推測出對方的位置的。

一川雨一邊思索著,一邊把卷宗收起來。他有耐心再觀察一段時間,他是一個有耐心的人,此事事關重大,他也不能妄下定論。

總之,現在還是……先把林尋舟叫回來!

一川雨微笑著給林尋舟傳音:“宗主,在嗎?和李三七的進展怎麽樣了?您還記不記得自己有個宗門?現在門中有事,還請宗主暫且理一理朝政吧!”

一川雨語氣幽怨,仿佛另一邊的林尋舟,是個被妖妃蠱惑的無心理政的昏君。而李三七,就是那位禍國殃民的妖妃。

昏君林尋舟果真無心聽他多說,匆匆聽完了一川雨的話,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馬上就回明宗……現在還有事,之後再說啊。”

一川雨:“……”

單身一百二十五年突然談起了愛情的人,都這樣的麽?一川雨生氣的走了。

...... ...... ......

林尋舟被李晝眠拉著去陵城閑逛,此刻正在一處叫做“集賢齋”的名勝賞詩填詞。

李晝眠興致高昂,非要給林尋舟寫詩,說是效仿小皇子對林宗主之舉。林尋舟聽到這個就頭大,嚴詞拒絕,李晝眠只得蔫蔫放棄,又要給林尋舟彈箜篌。

集賢齋裏多是前來尋求風雅的文人雅士,紙筆、樂器等物都不缺。李晝眠抱了一張臥箜篌,坐在窗前,俯首擡指,垂眸含笑,伴隨著淅淅瀝瀝的雨聲,清澈空靈的樂音回蕩在彩窗雕梁之間。

風聲雨聲,不掩樂聲。林尋舟原本只是順著李晝眠的心意陪他胡鬧,聽著聽著,心中竟漸漸寧靜下來。四周的游人也都紛紛停下交談聲,頻頻回顧。整座齋中,只有箜篌曲音繞梁,裊裊不絕。

李晝眠的神情專註而繾綣,他身後是窗外無盡的煙雨和樓臺。林尋舟看著他含著笑意的眉眼,心中輕輕跳了一下,兩下。

一曲罷,四周竟傳來掌聲。

李晝眠放下箜篌,笑著望向林尋舟:“這首曲子,名叫《相思曲》。”

林尋舟恍然回神:“好名字。”

李晝眠又道:“以後不論身在何方,我會想你。”

他這句話的聲音很小,在周圍的掌聲和讚美聲中,聽不太真切。林尋舟正想開口,李晝眠立刻又換了別的話題。

林尋舟也漸漸忘了剛才那句沒聽清的話,想到一川雨讓他回明宗的事情,於是說道:“對了,你之後不是有事要去辦嗎,正巧,我也有事要回一趟明宗。”

李晝眠一楞,懷裏抱著的箜篌差點翻出去:“你,你要回明宗?”

林尋舟點點頭:“怎麽了?”

李晝眠十分緊張:“我……”

忽然之間,李晝眠又回想起了李二八交代他那句“訂婚”的事。

林州也回明宗,他,他……要是提到訂婚,林州會是什麽反應?

李晝眠覺得自己一股熱血湧上頭。

他磕磕絆絆道:“沒,沒事。”

林尋舟說道:“你別擔心,我只是回去一趟,很快就回來的。”掐指一算,焚天滅地也就在這兩天了,他必須盡快趕回來。

李晝眠輕輕松了一口氣,心想他們也未必就能在明宗遇到。林州畢竟是金丹期修士,前往明宗還要在路上花不少時間,這樣一來,時間不就錯開了麽?

這樣想著,李晝眠心虛地移開了眼。

...... ...... .......

回到春風客棧,李晝眠站在屋中,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他該走了。去明宗的儀仗大約已經備好,只等他一到,就要上路。

再回來的時候,一切還會是如今的模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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