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靈雨落 能睡在一張床上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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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帶人到陵城找世子?”李二八手一抖,茴香豆掉到桌子上。

李三七奇怪地看他一眼:“是啊,你激動什麽?剛剛手下人翻出了以前的古籍,上面寫‘焚天滅地’是奇特的天材地寶,有趨利避害的活性,能在土地中游走。我尋思這樣一來,焚天滅地雖然在陵城附近出世,但萬一它跑了呢——我得帶點人去把陵城附近監視起來,也算幫世子點忙。”

李二八默默喝了一口熱茶,然後才說道:“可是現在陵城已經有一個李三七了……”

李三七露出迷惑眼神:“什麽叫做已經有一個李三七了?”

李二八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總之,我還是建議你先和世子說一下你要去陵城這件事。”

李三七撓了撓頭,摸出一張傳音符來:“我當然要先和世子傳訊了!但是說來也奇怪,剛剛我用了好幾張傳音符都沒起作用。”

只有化神期或者元嬰期巔峰的修士能不受限制的千裏傳音,像李三七這樣的金丹期修士,借助傳音符才能與遠在千裏之外的人聯系。他隨身帶有李晝眠給他的傳音符,但是今天早晨用了幾張,都沒有效果。

李二八皺眉:“傳音符容易失效,你再換一張試試?”

李三七遞給他一張傳音符:“我試過好幾次了,就是沒做作用。不信你試試。”

他忽然擰眉:“世子會不會出事了?”

“說什麽晦氣話!”李二八一把拿過傳音符,“我來。”

傳音符上花紋依次亮起,但是遲遲沒有聲音響起。李三七一攤手:“你看。”

李三七話音剛落,傳音符裏忽然傳出一絲動靜。

李二八瞥了李三七一眼。

李三七:“……”這破符,就是故意和我作對的吧。他也瞪了李二八一眼,清了清喉嚨,正打算喊一聲“世子”,忽然聽見傳音符中隱隱約約傳來一個清越的聲音:“你是?”

這不是世子的聲音!李三七心裏一驚,難道世子真的出事了?他心裏一沈,厲聲說道:“你是何人?我乃燕王府侍衛李……嗚嗚!”

他話沒說完,忽然有一只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李三七一臉茫然地看著死死捂住他嘴不讓他說話的李二八,圓圓的眼睛裏充滿了大大的疑惑。

李二八幹笑著對傳音符說道:“他是燕王府侍衛李一九,我是李二八。您可是林公子?”

那個清越的聲音“嗯”了一聲:“原來是李侍衛,我是林州。”

李二八繼續幹笑道:“您在三七旁邊呢?他現在不方便用傳音符嗎?”

被捂著嘴的李三七:“??”

“嗯,他……還在床上。”林尋舟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我見傳音符亮了幾次,擔憂有什麽要緊事,但又叫不醒他,只好冒昧替他給你們說一聲。”

說著,林尋舟又輕輕推了推床上的李晝眠:“李三七?”

李晝眠抱著被子“唔”了一聲,皺皺眉,就是不睜眼。

聽到傳音符裏傳來的李晝眠的微弱氣音,李二八:“……”

“好好,不妨事,”李二八一只手捂了捂臉,努力笑道,“也沒有什麽要緊事,我之後等他醒來再與他傳音就好。”

傳音符的時效很快到了。李二八終於松開捂著李三七嘴的手。

李三七一臉茫然:“什麽林公子?我為什麽又成了李一九?剛剛發生了什麽?”

李二八沈思一瞬,說道:“沒什麽。就是……你覺不覺得,咱們燕王府,快要多個主人了?”

見李三七還沒反應過來,李二八沒好氣道:“林州是世子在陵城認識的朋友——你好好想想,能睡到一張床上的朋友,是什麽關系?”

李三七想了想,瞪大眼睛:“你是說……”

“對,”李二八嚴肅地點了點頭,“你這次去陵城的時候,順便從王府裏帶點禮物過去,不論如何,咱們燕王府禮數不能丟。”

多少年了,世子終於開竅了,他們必須嚴肅以待!

李三七也鄭重地點頭應下,忽然又道:“不過,你還是先給我解釋一下,傳音符裏那個‘李三七’又是怎麽回事?”

李二八:“……”

...... ...... ......

陵城春風客棧,李晝眠終於從昏昏沈沈的夢境裏醒來時,天色已經黑了。他竟是睡了整整一天。

他感覺自己好久沒有睡的這麽放松過了,似乎還隱隱約約做了夢,夢中有人輕柔地呼喊他的名字。他找啊找,找了好久,才看見有人坐在樹上對他笑。他張開雙臂,樹上的人一躍而下,撲進他的懷裏,花瓣落在他們發梢肩頭。

那一瞬間他看清楚了對方的臉,是林州。李晝眠覺得心口微微溫暖起來,溢滿了喜悅的情緒,好像懷抱住了他最珍貴、最寶貝的東西。

李晝眠有些茫然的睜開眼時,還沒有從這個平淡而溫暖的夢裏清醒過來。他怔怔望著頭頂上掛著的床帳,過了半晌,才忽然反應過來:他在哪裏?

李晝眠一個激靈徹底清醒,努力撐起身子,就看到白衣墨發的青年正坐在桌子邊,一只手撐著臉頰靜靜望著他。見到他醒,對方歪了歪頭,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你醒了?已經晚上了。”

李晝眠這才回憶起昏睡前發生的事,意識到自己居然在別人屋裏睡了整整一天,而且還占據了林尋舟的床……

平生頭一次,這位權高位重的燕王世子覺得自己臉頰發熱,耳根都微微紅了。他尷尬笑道:“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林尋舟眨了眨眼睛,“對了,李二八用傳音符找過你,我給他說你還在睡。”

“哦哦哦,”李晝眠連忙點頭,忽然又一怔,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林尋舟的臉色,試探著問道,“李二八?他說什麽了?”

林尋舟搖搖頭:“沒什麽,只說等你醒了再找你。”

李晝眠松了一口氣。

林尋舟靜靜看著他。

李晝眠楞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連忙起身:“我,我這就走……床……床我給你鋪好!”

手忙腳亂的收拾了一番,李晝眠出門的時候,總覺得餘光看見林尋舟在笑。面紅耳赤的李世子回到自己房間,一把關上門,靠在門上,覺得自己心跳的厲害。

……真是,不就是睡了一覺嗎?他怎麽這麽緊張呢?李晝眠有些懊惱的想著,忽然又回憶起夢中林州的模樣。

李晝眠覺得自己心又猛地跳了一下,他努力按耐住奇怪的情緒,輕輕吐出一口氣,努力轉移註意力,心想他現在或許應該去找些吃的……

他正想著,忽然身後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店小二:“客官,隔壁的林公子幫您點了一份清粥,說您身體不適,需要靜養。不知您可需要?”

李晝眠剛剛平覆下來的心情又亂了一下,他轉身打開門,道謝後接過店小二端著的清粥,表面鎮定的坐到桌邊。

...... ...... ......

林尋舟坐在自己屋子裏,想著剛剛李晝眠的表情,忍不住揚起一絲笑意。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恢覆平時淡漠的表情。

輕輕嘆了口氣,林尋舟望向窗外,月光照耀著陵城的樓閣亭臺,顯得靜謐又安然。再過不了多久,春花將次第而放,暖風吹拂過每一寸角落。

真好。

可是,他還能看多久這樣的景象呢?焚天滅地即將出世,拿到這件天材地寶後,他會回到明宗,重新做回那個嚴肅莊重的宗主。再之後,或許就是以身殉道,再也看不到這樣美的人間了。

這些日子隨心而為、行走江湖,林尋舟體會到了一種久違的輕松快活。他想,如果他不是明宗宗主,他一定會想和李晝眠在一起游歷天下,寫寫游記,聽聽小曲兒,四處行俠仗義,做自己想做的事,每天都過的快活。

但他是明宗宗主,他的命運也早在百年前,老宗主問他要不要閉關沖擊化神的時候,就已經註定。

那時候,他對老宗主說,他願為蒼生執劍,護天下太平。從此後,他的人生就單調起來,一如梅峰上素白的雪,只有枯燥的顏色。

他付出了年少青春的時光,枯坐百年。一朝破關便臨危受命,坐鎮明宗。到如今,他人前寡言,連笑也不常笑,他是人人敬畏的宗主,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輕劍快馬、年少輕狂的少年。

林尋舟起身,走到窗邊,望向一天明月。

後悔嗎?

星光倒映在林尋舟的眼眸裏,他認真想了想。

他不後悔。

人間很美,不正是他願意為了這樣的人間而執劍的原因嗎?

林尋舟清冷的眸子裏漸漸溢滿輕松的喜悅。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世間從來就沒有永恒不滅,為了心中所願,生死何懼?

他擡頭望向明月,烏雲飄來,漸漸遮住了銀盤。幾乎是頃刻之間,天色陰沈下來,重重黑雲遮星蔽月,隱隱雷聲從遠處傳來。

要下雨了。

是春雨嗎?春雨潤物細無聲,怎麽會來的這樣快,這樣急?

林尋舟忽然意識到,這是一場靈雨。

有天材地寶即將出世,天降靈雨,滋潤萬物。

林尋舟向前又行了一步,隔壁房間裏,李晝眠也猛然起身三兩步走到窗前。

——焚天滅地,就快要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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