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探路者 那位李世子包養的小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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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拂面,日光晴好,青磚黛瓦間生長出嫩綠的青苔。林尋舟站在小巷中,陽光拉出他長長的影子,手中銀色的長劍折射著耀目的冷光。

他目光沈靜,白衣勝雪,氣質猶如新雨後的一株空谷幽竹,清雅,平靜,淡然。

林尋舟冷冷看著站在陰暗墻角裏的那個眼角有疤的男子,認出了他的身份,正是之前在酒樓刺殺李晝眠的那個人。

林尋舟心想,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各個妖魔鬼怪都出來了?也好,一波解決了事。

在林尋舟打量男子的同時,男子的目光也落在林尋舟身上,暗暗猜測這個白衣劍客的身份。

他是李晝眠的什麽人?

男子想到剛剛兩人跑過來時,李晝眠拉著對方不松開的手,忽然明白了。

大抵是那位李世子養在外面的小情人一類。

於是他有些憐憫地把剛才的話重覆了一遍:“不用追了,他活不過今晚的。”

“是嗎?”林尋舟微微蹙眉,看向他說道,“我覺得他不會死。”

有我在,他不會死。

他的語調沒什麽起伏,只是在敘述一個事實。

男子似乎誤解了林尋舟的意思,輕輕笑了。他臉色蒼白虛弱,這一笑好像牽動了什麽傷口,原本清秀的臉龐扭曲了一瞬。他輕輕喘了一口氣,恢覆了冷笑的表情,說道:“你倒是對他有信心。可惜你不知道他身上有舊傷……”

身上帶傷的李晝眠,恐怕不是同為化神期的那位魔族將領的對手。

燕王世子李晝眠身有舊傷,數年未愈。這個消息天下沒幾個人知道,不巧男子就是了解這件事的人之一。

若不是知道這個秘密,他之前在雲州刺殺李晝眠時,如何能利用這一點傷到這個堂堂化神期的修士,還逼他臥床養傷,不得不用自己的貼身護衛做幌子?

男子想到這件事,笑容更加愉悅了一點,好像李晝眠過的淒慘,就是他無盡的樂趣一樣。

林尋舟聽到他這句話,卻有些奇怪。燕王世子的貼身護衛李三七之前為世子擋劍而受傷的事,不是全天下都知道嗎?

林尋舟覺得他話中有話,在心裏品了品,遺憾的是什麽也沒有品出來。於是他搖搖頭,舉起手中劍:“抱歉,我趕時間。”

李晝眠只是個金丹期,被那些魔族傷到怎麽辦?林尋舟心裏牽掛這件事,沒有心情與人閑聊。他出手一向快狠準,長劍輕盈,轉瞬之間已經沒入男子胸口。

但是在刺中對方的同時,林尋舟的神色也徹底冷了下來。

眼前的男子根本不是實體,他的身體是一團團黑霧凝結而成,在林尋舟的劍尖沒入的時候便開始潰散。這樣的特性與魔族很像,卻又似乎有些不同。

林尋舟沈聲道:“你是魔族?”

“不是,但這確實只是一個用魔魂凝結出來的化身,”男子哈哈大笑起來,一邊笑一邊化作黑霧消散在原地,“……我覺得變成一個魔族也不錯,至少可以看著他們去死!”

“魔魂?”林尋舟皺眉,“……我記住你的氣息了。”

你放心,你也活不過今晚,林尋舟在心中補了一句,淡淡掃了那團消散的黑霧一眼,扭頭就走。

...... ...... ......

李晝眠悠閑地站在小路上,似笑非笑地用兩只手指捏起了一團黑霧。黑霧早沒了之前來勢洶洶的氣勢,只剩下小小的一團,在他指間瑟瑟發抖。

它的智慧不足以讓它理解很多事,但是它至少還存在著恐懼的本能。剛剛轉瞬之間,它的同伴已經死傷殆盡,讓它從心底忍不住想要逃離。如果不是跑不掉,它此刻早已慌不擇路地沖出八裏開外。

李晝眠悠閑地把玩著手裏的黑團子,微笑道:“你們這些普通魔族根本沒有足夠的腦子來策劃一場刺殺。這次跑來殺我,是有人命令你們來探路,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對不對?”

黑霧在他手中驚恐地翻滾,試圖逃脫。李晝眠漫不經心地一笑,手指微微合攏,黑霧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在他手中煙消雲散。

剛剛還有鋪天蓋地之勢的黑霧,已經連一縷煙也看不到了。

李晝眠瞇了瞇眼睛,心情卻並不輕松。他嘆了口氣,心知這些小嘍啰背後,至少有一個修為不低的魔族在暗中策劃,實在讓人難以安心。

正思索間,他聽見前方傳來腳步聲。李晝眠擡起頭,就看見林尋舟朝他快步走來。

看到他這邊一片幹幹凈凈,林尋舟似乎呆了呆:“那些魔族呢,都死了?”

……又到了絞盡腦汁編理由和考驗演技的時候。

李晝眠切換出擺出後怕的表情,瞬間與剛剛的氣勢判若兩人,好像把魔族捏在手裏玩弄的人不是他一樣。他可憐兮兮地一把拉住林尋舟:“林州,你不知道我剛剛嚇死了!”

林尋舟被他的表情語氣嚇了一跳,連忙安慰道:“別怕,剛剛發生什麽事了?”

李晝眠“害怕”地說道:“我剛剛差點就被那些魔族追上,實在沒辦法,只好準備拼死一搏。我拼盡全力殺了其中一兩只,但其他的我根本打不過……我都以為我以後見不到你了!”

李晝眠停頓了一下,醞釀感情,繼續“餘悸未消”地說下去:“這時候莫名出現了一件怪事,那些魔族突然停下攻擊,好像受到什麽東西召喚一樣,自己跑了!”

“……自己跑了?”林尋舟楞了一下。

“對,自己跑了!”李晝眠嚴肅又堅定地點點頭。

“奇怪,”林尋舟皺眉沈思,過了一會兒努力找出來了一個可能性,“可能這些魔族背後還有更大的幕後黑手,這次來殺你只是探探路,以後對你還另有所圖?”

那些魔族還真就是來探路的……通過錯誤的前提,你推斷出了正確的結果。李晝眠連忙點頭:“你說的沒錯,一定是這樣。”

林尋舟上下打量了一遍李晝眠,好像是在思考他為什麽這麽招人恨。然後他搖搖頭,說道:“我剛剛見到那個刺殺你的人了。這次的魔族事件,他好像也有插手。”

李晝眠沒想到他會提起這個,皺眉道:“什麽?”

...... ...... ......

柳府外,眼角帶著長長疤痕的男子站在樹下,扶著樹幹喘息。他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又被他擦去。

他渾身傷痛,但是一想到李晝眠命不久矣,那個魔族說不定也會與李晝眠兩敗俱傷,他就心情愉悅。

他恨李晝眠,也恨魔族。只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卻不得不與討厭的魔族虛與委蛇。如果雙方同歸於盡,那簡直是他最開心的事。

他擦幹血跡,直起身子站好,望著眼前殘破荒蕪的柳府,眼中忽然又浮現出深深地悲涼。

昔年半城柳,今日餘殘垣。

他閉了閉眼睛,心想,讓李晝眠簡簡單單去死還不夠。他要讓李晝眠也體會一下失去重視的人的感受……

……比如,殺了他今天見到的那個李晝眠的小情人?他思考起這件事的可行性。忽然之間,卻聽見身後傳來一個驚訝的聲音:

“小叔?”

第24章 少年心 輕劍縱馬走紅塵,明月共與君。春風一等少年心,閑情不自禁

“果然是書上畫錯了,我就知道我沒有這麽路癡,怎麽會找了這麽久找不到位置呢?”李晝眠提著桃花酥,一臉滿足,“聞著好香,不愧是陵城名吃。”

二人已經從剛才的小巷中拐出來,終於在巷口找到了那家點心鋪子。李晝眠嚷嚷著說為了找這家桃花酥差點九死一生,要多買些才對得起一路上的艱辛,於是足足買了六大包。此刻林尋舟與李晝眠正各提著三個油紙包往客棧走。

林尋舟說道:“你真心大,明知道有人想殺你,心思還都在吃的上。”

李晝眠笑道:“想殺我的人恐怕得排隊,我要是為了這種事情發愁,那就沒有安心日子過了。多活一天快樂一天,怕什麽。別擔心了——我給你唱曲兒啊?”

說話間二人路過一排碧柳,冬末初春,柳芽青翠。陽光從枝葉間灑下來,落在李晝眠的青衣上,光影斑駁。他一只手提著桃花酥,另一只手一撣袖,閑閑地擺了個蘭花指,唱道:

“……輕劍縱馬走紅塵,明月共與君。春風一等少年心,閑情不自禁……”

他聲音清越,眉目舒展,唇角帶笑。柳枝在他身後輕擺,流鶯淺唱,日光晴好。明明剛剛還被魔族追的生死一線,這一刻卻仿佛歲月安然而悠閑。

林尋舟靜靜看了他一會兒,眼睛也彎起來,揚起一個淺笑:“好聽。”

李晝眠收了蘭花指,得意道:“那當然了,要是手裏有琵琶,我還能給你彈一段。”

林尋舟失笑:“厲害厲害——提好你的桃花酥,別弄掉了。”

“啊,”李晝眠連忙把快要散開的桃花酥抱在懷裏,“店家油紙包的不緊!誒呀……掉出來一塊,還好我眼疾手快接住了。張嘴!”

趁林尋舟不備,李晝眠把掉出來的那塊桃花酥塞到林尋舟嘴裏,幾步跑到前邊去了,留下林尋舟咬著桃花酥發呆。

...... ...... ......

春風客棧裏,掌櫃的正在招呼客人,就見李晝眠從外面一步踏進客棧裏,笑問道:“掌櫃的,有‘一杯風月’沒有?我要一壇。”

林尋舟跟在他後面一進來,就聽見了他的聲音,問道:“要喝酒?”

“‘桃花’配‘風月’嘛,”李晝眠笑眼彎彎,“我請你喝酒啊。”

“……沒聽說過點心配酒。”林尋舟搖搖頭,但也沒有反對,李晝眠喜滋滋地抱著酒提著點心上了二樓。

李晝眠把酒倒上,就開始撐著臉盯著林尋舟看,看的林尋舟有些莫名其妙:“怎麽了?”

李晝眠恍然回神,搖搖頭:“沒事。林州……”

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笑嘻嘻地說道:“今天下午我可能要啟程回燕王府一趟,不能陪你了。”

林尋舟楞了一下:“要回去?”

李晝眠微笑道:“是啊,要回去述職,很快就回來的。”

林尋舟皺眉:“一定要這時候回去?有人要殺你,陵城離雲州畢竟還有這麽遠的距離,路上會有危險。”

就是因為有危險,我才要走,因為來殺我的絕不會是普通人,而我不能牽連到你。李晝眠想著,笑道:“不用擔心,我一個小小侍衛,能有什麽太厲害的人來殺我?大不了到時候喊世子來救命啊。”

林尋舟看他笑得一臉輕松,覺得他說的有些道理,但到底還是擔憂。林尋舟知道勸不動他,微微沈默,想了想,翻出幾張傳音符遞給李晝眠。

“這是我昨天晚上才初步改良過的傳音符,”林尋舟說道,“練氣期的修士都能用,只要有一點兒靈氣就能激發,傳音穩定不會失靈。你帶好,要是出了什麽事,一定要給我傳訊。”到時候我去救你。

李晝眠接過傳音符,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一天晚上做好的?林州,我發現你是個天才。”

他把傳音符鄭重地塞到懷裏,笑道:“我會記住的。”

晌午一過,太陽漸漸斜往西邊的天空。李晝眠關好客房的屋門,與林尋舟對視一眼,笑著擺擺手,大步離開了。

林尋舟看著他的背影,心想,或許我也可以替他去做一些事。

比如去解決一下那個眼角有刀疤的男子。

...... ...... ......

一家酒肆裏,柳梳雲坐在角落裏,與面前臉色蒼白、眼角有疤的男人相對而坐。

柳梳雲一身白衣,在這嘈雜的酒肆裏有些格格不入。他低頭摩擦著手裏的杯子,如果有人看他的手,會發現他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他沈默了很久,終於擡起頭,臉上露出覆雜的表情:“小叔,自從你上次去明宗探望我,我們已經有兩年沒有見過面了。我一直很想你。”

坐在他面前的這個男人,原來正是柳家的二少爺,柳煙。

男人低低“嗯”了一聲,低聲說道:“我也很掛念你。我經常擔心,你在明宗過的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你。聽說大宗門裏也有許多鬥爭,可惜小叔沒本事,不能幫到你的忙……”

“沒有人欺負我,我在明宗過的很好,”柳梳雲打斷了對方,聲音不太平靜,“還有長老賞識我,說要收我做親傳弟子。”

柳煙楞了楞,半晌低下頭,虛弱地笑了笑:“那就好,你過的好就好……”

柳梳雲終於忍不住,眼眶微紅,沈聲說道:“小叔,你到底在做什麽啊?我在官府聽說了很多事,我當時就猜與你有關,但我不敢說。小叔,你到底瞞著我什麽?”

柳煙沈默著,擡起頭,認真地看著柳梳雲,欣慰地輕嘆一聲:“你長大了,梳雲。”

柳梳雲一把抓住柳煙的衣袖:“小叔,我在問你!那四具白骨……是不是你做的?”

柳煙的臉色漸漸冷下來。他把柳梳雲的手推開,冷聲說道:“是,是我做的。我做的又如何?他們該死!”

柳梳雲怔怔地坐在原地。

柳煙冷笑一聲:“當年我們柳家一朝失勢,多少人來落井下石,害的我們家破人亡?那幾個人都脫不了幹系!你知道我廢了多少心思報仇?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他們活該跪在我柳氏先祖靈堂下,日日夜夜為了過去犯下的錯懺悔。”

柳煙咬牙切齒,到後面幾句幾乎是壓抑著低吼出聲。柳梳雲腦海一片混亂,他搖搖頭,紅著眼眶,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

終於,他沙啞問道:“那刺殺李世子呢?你就是刺殺李世子的那個刺客對不對?我在官府看到你的畫像了……”

“……”柳煙閉了閉眼睛,輕輕喘了兩口氣,猙獰的表情漸漸恢覆。他自嘲一笑,說道:“是我。”

柳梳雲聲音顫抖,他艱難地問道:“為什麽?小叔,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柳梳雲雖然不喜歡李晝眠,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要讓李晝眠去死,也從來沒有想過,做出這種事的人會是自己唯一的親人。

柳煙猛地站起來,嗤笑一聲:“因為我恨他!”

柳梳雲楞楞地問道:“為什麽?”

是啊,為什麽呢?另一個角落裏,一個白衣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那裏,背對二人而坐。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靜靜聽著叔侄二人之間的對話。

他目光微冷,手指在桌面上輕叩,正是林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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