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劫囚車 我讓他有來無回!

關燈
這一刻,李晝眠覺得自己要完。

堂堂燕王世子私下出府,隱瞞身份,坑蒙拐騙,被人當場撞破,到時候傳出去他還要不要面子?別人怎麽看他,林尋舟又會怎麽看他?

想到自己對林尋舟胡扯的那一番瞎話,李晝眠就覺得人生艱難,令人窒息。

官員卻不知此刻李晝眠心裏的緊張與尷尬,對他呵呵笑了一聲道:“原來是您的同僚來了……快快請進來!”

李晝眠深吸了口氣,扭頭看了一眼林尋舟:“林州……”

林尋舟正在發愁燕王府的來的太快,這下他不好悄悄去審人,就聽見李晝眠喚他的名字。林尋舟疑惑地望向他:“怎麽了?”

門口傳來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如今說走也來不及了,反倒顯得他心虛有鬼。李晝眠張了張嘴,最終千言萬語匯成一個苦笑,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他看著林尋舟疑惑的目光,忍不住想,要是身份被揭穿,林州還會當他是朋友麽?

雖然只是相處不久,但二人深感投緣,已有引為知己之意。林州以一片赤誠待他,奈何他只是個身份作假的騙子——

李晝眠心裏一抖,心想林州必然會惱他。

李晝眠正心思千回百轉間,腳步聲已經行至門外。一隊人馬整齊地停在屋外,皆披堅執銳,一派肅然。

領頭的是一位英氣勃勃的年輕人,擡了擡手讓屬下在門口等待,自己一步踏進屋內,朗聲道:“燕王府侍衛統領李二八奉命前來——”

他話沒說完,目光停留在李晝眠身上,想說的話都給忘了。

李二八:“……”

李晝眠:“……”

還好來的是自己的絕對親信,身份還有瞞過去的希望!李晝眠精神一振,火光電石間有了新思路。不等李二八反應過來,他一步邁向前搶先開口,語氣激動猶如遇到了多年未見的老友:“二八,原來是你!我還正想著等完成了世子交代的任務,就回王府與你好好喝一杯呢,沒想到在這裏就遇到你了!”

李二八一句“世子”梗在喉嚨裏,一瞬間陷入了茫然。

什麽任務?什麽喝酒?

正迷茫間,李二八忽然聽到李晝眠悄悄給他傳音:“我現在是李三七。”

李三七?李三七現在不是好好地在王府裏呆著嗎?李二八又楞了一下,就聽到李晝眠輕咳一聲,對他擠了擠眼睛:默契一點啊兄弟!

被李晝眠飽含深意的眼神盯著,再結合剛剛的傳音,李二八忽然福至心靈。領悟了李晝眠的意思。

世子殿下這次來陵城是隱瞞身份獨自前來,如今事情沒辦完,不方便暴露身份?

……李二八呵呵幹笑一聲:“是啊,真巧。有機會了一起約酒。”

靠譜,回去就給你加俸祿!李晝眠一顆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裏,微笑著點了點頭。

李二八對自家世子又在搞幺蛾子這種事情已經習慣了,神色自然地沖官員一抱拳,繼續說道:“我奉命前來,把那邪修提走。”

官員早就想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出去,聞言連忙笑道:“就在牢房裏壓著,李侍衛只管去提人就是。這次能抓到這邪修,真是多虧了燕王府和神宮的這兩位少俠啊。”

李二八微微一楞,扭頭看了看林尋舟,又看了看李晝眠。

李晝眠笑著介紹道:“這位是神宮弟子,林州,我在陵城結識的朋友。”

林尋舟對他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李二八:“……”自家世子好像有點厲害。

其實他一進門,就註意到了李晝眠身邊站著的氣質出眾的年輕人。李二八只是沒想到,這位年輕人竟然是神宮弟子——以前有婚約的時候也就罷了,如今燕王府和明宗的關系如此僵硬,世子竟然還能和神宮弟子和平相處,而且還是以著名禍水李三七的身份……在這一瞬間,李二八忽然想給李晝眠豎一個大拇指。

……

林尋舟和李晝眠從官府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

林尋舟看了一眼天色,輕輕嘆了一口氣。

李晝眠剛剛從身份暴露的恐懼之中恢覆過來,此刻正渾身輕松,見狀好奇道:“怎麽了林州,在為何事憂心?”

林尋舟微微皺眉,說道:“不放心那個邪修的事。”

“原來是為了這個,”李晝眠寬慰道,“雲州距離陵城不算遠,李二八他們騎的都是汗血神駒,速度很快,只要一夜就能把邪修押送到王府。燕王府戒備森嚴,不會有事的。”

就是因為燕王府戒備森嚴才令我發愁,林尋舟默默想到。明宗有內賊這件事除了一川雨,他也不放心告訴別人……難道真要他親自闖一回燕王府嗎?

林尋舟揉了揉眉頭,說道:“是我多慮了,回客棧吧。魔族的事一時間也沒有線索,我們回去之後再另想法子。”

李晝眠笑道:“好啊!左右也沒什麽事,回去好好休息一晚……對了,晚上我還要寫我的游記。”

林尋舟聞言,忍不住道:“寫書彈琴唱曲,你的興趣愛好還挺多,還有什麽是你不會的?”

李晝眠隨口說道:“其實都是打發時間學的……我身體不太好,常常不能出門,實在無聊,只好給自己找點事情做。一來二去,雜七雜八的學會了不少東西。”

“你身體不好?”林尋舟認真打量了一遍李晝眠,覺得自從見面以來這人就生龍活虎,看不出來身體虛弱的樣子。

“是暗傷麽?”林尋舟關心道,“我略通岐黃之術,可要幫你看看?”

其實林尋舟並未仔細研究過醫道,只是大道相通,修為到了他這個境界,雖不能生死人肉白骨,治愈普通的傷病還是很簡單的事。

李晝眠聞言笑起來,眼睛微彎:“不用,我這是娘胎裏帶出來的毛病了,沒什麽大礙的。”

見林尋舟還想說什麽,李晝眠連忙攤開雙臂在原地轉了個圈兒:“你看,我現在精神的很,真的沒事。”

林尋舟被他的動作逗得想笑,臉上雖然依舊沒什麽表情,目光卻柔和起來。他說道:“好吧,若是以後再覺得不舒服,可以來找我。”

李晝眠有些開心地一口應下:“好啊,你要是有什麽麻煩了,也只管來找我,為朋友兩肋插刀義不容辭!”

林尋舟想,我要是有麻煩,那恐怕就是沒什麽人能解決的□□煩了。但他還是點了點頭:“好。”

有這麽一個朋友,好像也不錯。在來到陵城之前,誰能想到他竟然會和傳聞中的“情敵”李三七成為朋友呢?

人生的有趣之處,或許就在於這些意料之外。

二人說話間,已經回到了客棧。用過晚膳後,二人互道晚安,各自回房睡下。

……

房間裏燭光明亮,李晝眠坐在小桌旁寫他的游記。寫了幾行字,他放下筆,吹了吹墨痕,讓字跡幹的快些。

他望了一眼窗外,天黑如墨,無星無月。

他想了想,站起身走到窗邊,閉上眼睛,千裏傳音。

接到李晝眠傳音的時候,李二八正在連夜押送邪修趕回雲州的路上。忽然聽到李晝眠的聲音,李二八楞了一楞:“世子有事吩咐?”

“你那邊現在情況如何?”李晝眠也不說廢話,直入主題。

李二八往身後的黑鐵囚車看了一眼,疑惑說道:“一切正常,那邪修傷重,也搞不出什麽事端來。一個普通邪修罷了,屬下們會看好他的,世子為何如此掛念?”

“元嬰期的邪修可不是普通邪修,已經可以算得上是一方大人物了,”李晝眠冷笑一聲,“這邪修被關起來後態度奇怪,背後也許還有更大牽扯。元嬰期大能的背後人物,身份怎麽會簡單?若要有人插手劫人,你們恐怕攔不住。”

李二八心裏一驚:“這……”

李晝眠輕笑:“燕王府戒備森嚴,要劫人的話,最好的時機就是今夜。你們加強防範,我等下過去在旁邊看看。今晚沒人出現就罷了,要是真有人來劫人……我讓他有來無回。”

李二八恭敬應道:“是。”

……

隔壁房間裏,林尋舟撐著臉坐在桌邊,內心糾結:過了今晚,那邪修就要被送到燕王府,到時候再想去問他話,就要麻煩了。到底要不要趁著他們還在路上,幹脆去攔車見人?

林尋舟猶豫半晌,最後摸出來一枚銅板,往上一拋。

正面朝上,去。

林尋舟嘆了口氣,認命地打算出門。他忍不住想,他堂堂明宗宗主,為什麽每天晚上都在為了各種事情東奔西跑呢?

什麽時候才能好好睡一覺啊!

第15章 夜流光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和自己的前未婚道侶來一次印象深刻的初見!

夜色中,一隊人馬押送著一輛黑鐵囚車,從城池之外風馳電掣呼嘯而過。

涼風浩蕩,路過一片荒郊野嶺的時候,為首的李二八擡頭看了一眼黑沈沈的夜空,想起李晝眠說的那些話,心裏忍不住有些忐忑。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不是好兆頭。

左右有世子在旁邊看著,應當不會出什麽事……李二八嘆了口氣,壓下心底擔憂,出聲提醒眾人:“距離雲州還有些距離,大家提高警戒,萬萬不能松懈。”

眾人齊聲應諾。李二八警惕地掃視四周,目光銳利,像是要把潛藏在周圍陰影中未知的危險盡數揪出來一般。

...... ...... ......

長風嶺是從陵城到雲州的必經之路,人煙稀少,林木蔥蔥,常有山賊土匪出沒。而今夜的長風嶺很安靜,安靜到風吹樹葉的聲音都沒有,只偶爾有一兩聲細微的蟲鳴。

一片寂靜之中,一枝樹枝忽然輕微地搖晃了一下,微微下壓,發出了及細小的一點聲響。而在這瞬息之間,樹枝上多出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黑衣,一頭及腰長發仔細地紮起,顯得俊秀又清冷。他安靜地坐在樹枝上,手裏還把玩著一個黑紗鬥笠。

這人正是特地換了衣服的林尋舟。

林尋舟把鬥笠拿在手裏轉了個圈,心裏估算著李二八一行人何時經過此地。他百無聊賴地擡起頭,透過交錯的枝葉,淡淡地望了一眼暗沈的天空。

他想,太安靜了,沒有月亮也沒有風,不好。

他念頭一動,四周便忽然起了一陣清風,樹梢的枝葉微微顫動起來,沙沙作響。風吹雲散,沈沈烏雲終於露出一個缺口,皓月銀光頃刻間灑下。

月光落在林尋舟的臉上,勾勒出他眉眼清麗的輪廓。他面色平靜,坐在那裏猶如一柄出鞘的利劍,周身有一種凝霜寒雪一般的氣質,冷厲,鋒銳。

此處沒有外人,這一刻的林尋舟不再是白天那個“金丹期”的小修士,而是真正的劍神。化神期的神識悄無聲息間籠罩了整個長風嶺,一草一木,鳥獸蟲魚,都在林尋舟的“視野”之中。

林尋舟坐在月光裏,微微側頭,聽了聽風的聲音。

嗒嗒,嗒嗒。

來了。汗血神駒的速度極快,全力奔跑的時候仿佛乘風駕雲,一瞬間就飛馳而過。它們的馬蹄聲很輕,只有仔細聽,才能從風聲中分辨出那規律而清脆的“嗒嗒”聲。

林尋舟把手裏的鬥笠帶在頭上,黑紗垂下,遮住了他的臉。盡管林尋舟不覺得自己會被修為在化神以下的人發現蹤跡,但他行事一向謹慎,還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畢竟,林尋舟實在不想讓人知道他半夜來劫自己前未婚道侶手下押送犯人的馬隊……這事傳出去,他實在不好解釋。

一隊汗血神駒終於出現在長風嶺下。他們速度不減,轉瞬之間便沖入樹林之中。這隊人馬前後分布,中間圍著黑鐵囚車,一路拱衛,氣勢騰騰。

特質的黑鐵囚車平穩地碾過凹凸不平的路面,發出樹枝被壓斷的哢嚓聲。為首的李二八聽著身後傳來的聲響,緊繃的精神稍微放松了一些。

過了這麽久了,依舊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說不準今夜根本就沒有人來劫車呢?世子也說了,興許未必有人來……李二八在心裏安慰著自己,稍微舒了口氣,專心看向前方。

微風拂過,讓他心情輕松起來。李二八正想露出一個微笑,忽然心裏一驚,潛意識察覺到有些不對。

他茫然地四下環顧,疑惑想到,到底是哪裏不對呢?明明長風嶺還是那個長風嶺,林木郁郁蔥蔥,一切宛如平常。他一擡頭,恍惚間覺得前方樹枝上似乎坐著一個人影。

看到那人影的一剎那,風聲停了,□□的汗血神駒也漸漸停下腳步。李二八呆呆地站在原地,忘記了自己在做什麽,恍若陷入了沈沈的夢境。

整個馬隊在不知不覺間都停了下來,人或者馬都陷入了一種奇怪的安靜狀態,不聲不響,不言不語。中間的黑鐵囚車,也隨著眾人的停下而停留在原地。

林尋舟從前方的樹上輕輕躍下,從呆楞的李二八身邊走過。他餘光掃了李二八一眼,心想對不住了這位白天才見過面的朋友,送你一場夢境,好好睡一會兒吧。

林尋舟走到黑鐵囚車之前,看了一眼囚車上層層疊疊的禁制,伸出手輕輕一點,禁制很快破碎。

林尋舟把手放在囚車門上一推,“哢嚓”一聲,門上鎖鏈應聲而斷。鐵門被打開,月光照進去,露出裏面蜷縮著的狼狽黑衣人,正是那位邪修。

聽到囚車門被打開的聲音,邪修蠕動了一下,努力地想要擡起頭看看是誰,但是他傷的太重,竟然失敗了。

邪修喘息兩聲,忽然註意到開門的人沒有呵斥唾罵他。他心中一喜,意識到開門的不是燕王府的人,連忙沙啞著嗓子問:“是,是你嗎,你是來救我的?”

林尋舟靜靜地看著他,潔白的月光灑在他身上。他沒有動,只是淡淡說道:“是,我是來救你的。”

邪修先是大喜,又忽然察覺到不對之處:“不對,你的聲音不對!你不是他!”

林尋舟平靜地說道:“他有事不便前來,托我來救你。”

邪修冷笑一聲,並不相信:“他行事謹慎,從來不找人代他做事。”

林尋舟一挑眉:“哦?他身份有什麽不便見人之處,要如此謹慎?”

邪修說道:“他是……等等,你,你在套我話!你到底是……”

邪修的話音戛然而止,他的脖頸上已經多了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劍刃反射著明月的冷光,絲絲寒氣入骨,讓那位邪修顫抖起來。

套話失敗,林尋舟懶得多廢話,直接問道:“你原本覺得會來救你的人,是誰?”

邪修驚恐地瞪大眼,死死抿緊嘴唇不開口。

林尋舟嘆息一聲:“我不喜歡把相同的話說第二遍。你若是打定主意不開口,幹脆永遠不用開口了。”

邪修顫抖的更厲害了,他意識到,這個不知身份的人物並不是在說假話,他隨時能送他去死……邪修抖的更狠了,忍不住猶豫起來,卻又想起來背後那個人的身份,最終還是咬牙閉不說話。

林尋舟微微蹙眉,意識到那個潛藏在明宗的內鬼確實不是個簡單人物。能讓一位元嬰期的邪修到死也不敢開口吐露他的身份,到底是誰有這麽手眼通天的能量?

林尋舟想了想,決定用一些手段。不怕死又如何,世間最可怕的並不是死,而是死都不得解脫。對一個殺人如麻的邪修,林尋舟並沒有什麽憐憫之心。

他正想開口說話,忽然動作一頓,猛然轉身往旁邊一避——

一道流光破空而來,猶如九天墜星,帶起尖銳的破風聲,直撲林尋舟心口!

錚——

林尋舟頃刻間出劍了,長劍與流光相撞,濺起一片星子。那道流光終於失了力道,跌落在地,竟是一只箭。

那是一只烏黑的長箭,即使已經落在地上,依舊散發著絲絲寒氣。又過了一瞬間,整只箭變得虛幻起來,化為靈氣溢散在空氣之中。這是一只靈氣凝結成的箭。

林尋舟回憶了一下這只箭的力道,微微瞇起眼。

這只箭若不是被他攔下,恐怕有劈山裂石之力。能射出這一箭的恐怕不會是普通人,而能在他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射出這一箭,對方應該也有化神期的修為……

林尋舟忽然猜到對方是誰了。

世間化神期本就不多,擅長用箭的化神期修士,只有一個。

他的前未婚道侶,燕王世子李晝眠。

林尋舟:“……”

林尋舟默默按了按自己的黑紗鬥笠。

燕王世子怎麽在這裏?他一點也不想在這個時候和自己的前未婚道侶來一次印象深刻的初見!

林尋舟覺得自己有點頭疼,握緊了手裏長劍,皺眉想到這人來的也太不巧了,或者就是在這裏守株待兔……他是不是和燕王府天生犯沖?若是燕王世子來攔他,那還確實是麻煩,他總不能真和前未婚道侶動手吧?

不如先走?

在林尋舟糾結的一瞬間,聽見遠處黑暗中傳來一個似笑非笑的聲音:“閣下好劍法,只是現在想走,恐怕走不了了。再試我一箭如何?”

月光照不到的樹木陰影中,李晝眠手執長弓,微風揚起他的衣擺。

他手中的弓箭指向那位帶著黑紗鬥篷的神秘人物,心中卻有些疑惑。

他總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