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談風月 誰能不仰慕他?

關燈
這團黑色的怪異人形匍匐在地上,肢體扭曲,動作僵硬。在他周圍,空氣中漸漸又浮現出幾團黑霧,緩緩凝固成型。

它們的舉止很不協調,舉手投足間有一種怪異的不和諧感。仿佛是在適應人類的肢體,第一個成型的魔族舉起手,微微握拳,又重新松開。

它——或許現在可以稱為“他”,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露出一個有些扭曲的微笑。他從喉嚨裏吐出幾個混亂的音節,終於漸漸掌握了說話的技巧,只是聲音還有些奇怪:“有趣。”

“有趣。”

“有趣。”

“有……”

“閉嘴,”第一個說話的魔族打斷了自己同類的覆讀,似乎有些嫌棄,“一群沒腦子的家夥。”

他身邊跟著他化為人形的魔族們一臉呆滯,毫無感情的模仿道:“閉嘴,一群沒腦子的家夥。”

“閉嘴,一群……”

聲音戛然而止,這些魔族們顫抖起來,似乎萬分恐懼。

直到第一個說話的魔族冷哼了一聲,散去周身的威壓,他們的顫抖才漸漸平息。

這個魔族仰起頭,露出一張淡漠俊秀、清麗出塵的面龐。

他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忽然問道:“像他嗎?”

他沒指望身邊的同類給他回答,自己失望的嘆息了一聲:“不,不夠像。”

他細細摩擦過自己的眉眼,眼神中露出了一種奇怪的、癡迷的神色。他低聲說道:“沒關系,等我找到他,殺了他,就可以慢慢觀察他……到時候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這個魔族低聲笑起來。半晌,他恢覆了面無表情,看了一眼四周景物。

這個地方好像被人稱作陵城?他記得這裏屬於燕王封地內,離燕王府所在的雲州應該不遠。

魔族想了一會兒,擡腳向前走去。

...... ...... ......

“天外魔族並非人類,本無實體,但可以模仿周圍之物化形。這些東西摸樣百變,實在是不好防範。”

春風客棧裏,李晝眠撐著臉坐在桌邊,與林尋舟閑聊:“但大多數魔族雖然空有武力,腦子卻都不太好,模仿人形時舉止怪異、語言混亂,仔細排查總會露出馬腳。”

林尋舟想了想,說道:“並不完全如此。魔族的神智似乎與他們的實力有關,普通魔族雖然只是在憑借本能行動,但越是實力高強,模仿人類便模仿的越好,甚至能比人更陰險狡詐。”

李晝眠笑了笑說道:“這也確實,相當於化神期實力的魔族,就可以像我們一樣玩陰謀詭計了……這次潛入修真界的魔族若有這樣的神智,估計會不太好查。還好有這種實力的魔族並不多。”

說話間,李晝眠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讓陽光灑進來。此時已是午後,溫柔的輕風吹進來,勾起他一縷發絲。

林尋舟的目光望向窗外的青雲碧柳,繼而落在李晝眠身上。

他在笑。嘴角在笑,眼睛也在笑。

李晝眠的側臉很溫柔,一笑起來,好似春風。

林尋舟莫名想到,李晝眠似乎很喜歡笑,不論是茶樓初見時,或者在煙波秀麗的相思湖。見山喜山,見水喜水,好像這陵城就沒有他不喜歡的風物。

這樣想著,林尋舟忽然問道:“你很喜歡陵城嗎?”

李晝眠似乎楞了一下,沒明白他為什麽要說這個,但還是含著笑意答道:“為什麽不喜歡呢?我喜歡整個人間。”

窗外行人如織,挑擔貨郎、賣菜老翁、街頭藝人……一棵柳樹下,一位姑娘彈起了琵琶,聲如清泉,隨風飄進窗裏。李晝眠傾耳細聽,笑道:“彈得好,不過我能彈得比她還好。”

林尋舟一怔,說道:“你還會彈琵琶?”

李晝眠眨了眨眼,說道:“不只是琵琶,我大部分樂器都會一點兒,彈得最好的是箜篌。啊,我還會唱曲兒。”

林尋舟驚奇地望著李晝眠,心說還真是多才多藝。他想了想自己,有些慚愧:“我只會用劍。”

或者說,他的生命裏只有劍。

這樣一想,他的人生還真是無趣,他這個人也寡淡。林尋舟看著李晝眠,覺得自己明白了那位燕王世子為什麽喜歡這位“李三七”,而不喜歡自己。

怪不得他單身一百二十五年,林尋舟垂眸想。

“那也很好啊,專註於一件事的人,走得最遠。”林尋舟聽見李晝眠溫柔的聲音,“就像林宗主,他拔劍時,誰比得上他萬分之一的風采?誰能不仰慕他?”

是嗎?林尋舟想到了那封退婚書。

林尋舟不是一個糾結於情愛的人,但也許是因為剛剛喝了酒,他覺得自己似乎醉了,想說一些平時不會說的話:“李世子就不喜歡他。”

李晝眠沈默了一瞬,扭頭看向林尋舟,認真說道:“李世子一向敬佩林宗主,盡管無關情愛。”

林尋舟似乎笑了一下,轉瞬而逝,又重新恢覆了平靜淡漠的表情。

但李晝眠一直凝視著他,自然也看到了那個短暫的微笑。李晝眠覺得自己的心停跳了一下,窗外的琵琶聲淡去了,這一刻他的目光落在林尋舟身上,忽然生出一種奇怪的、不明所以的情感。

他聽見林尋舟低聲說道:“可我這樣只會用劍的人,好像確實也挺無趣的。”

怎麽會?李晝眠神色一凜:“誰說的?會說這種話的人真是有眼無珠、胡言亂語。”

林尋舟沒有說話,給自己倒了最後一杯酒。半晌,他才說道:“既然我們都要追查魔族,不如先去官府走一趟,看看最近有沒有發生什麽奇怪的案件。”

這話題雖然轉的有些生硬,但確實吸引了李晝眠的註意力。他略一思索,同意了這個方案:“好,一起去。”

他與林尋舟一個是燕王府的人,一個是神宮弟子,在各地官府都是座上賓,有很大的權限,要了解個案子不是難事。

林尋舟“嗯”了一聲,忽然說道:“對了,昨夜那個邪修是不是還在官府的牢房裏關著?”

李晝眠點點頭:“是,那個邪修傷得很重,關在牢房裏跑不掉的。稍晚些時候就會被燕王府帶走。”

林尋舟說了一聲“好”,心想不如趁此機會去“探望”一下這位邪修頭子,問一問明宗裏是誰膽大包天,敢與邪修勾結。

...... ...... ......

“最近還真有不尋常的案件?”

官府裏,李晝眠忍不住皺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