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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為天下 死之前,我想談場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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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壽了,一百二十五歲的大齡男青年居然春心萌動了!

一川雨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半晌憋出來一句話:“要不然,給你開個比武招親大會?”

看著一川雨一臉呆滯,林尋舟重新癱回躺椅上:“開玩笑的,我現在修煉的時間都不夠,哪裏有精力搞這些風月閑事。”

一川雨本還想拿他單身一百二十五年的事調侃,聽到林尋舟這話,心情也有些酸澀。

“你還在為太上境界的發愁?”一川雨安慰道,“修煉一事急不得,你才出關五年,想要這麽快突破太上境界談何容易,放輕松。”

修真一道,分為煉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太上六重境界。修真界最鼎盛之時,曾有兩位太上期、十數位化神期坐鎮山河。

可惜如今修真界人才雕敝,五年前最後一位太上強者老宗主油盡燈枯之後,整個修真界太上期再無一人,化神期也不足十位。

其中林尋舟正是以化神巔峰的實力,居於天下第一人的位置,地位舉足輕重。

林尋舟垂眸:“時不待我。天外魔族蠢蠢欲動,恐怕不到兩年,又要起戰事。如今修真界連一位太上期都沒有,別的不說,誰能攔得住魔君?天下人的期待都放在我身上……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有多艱難?”

說到天外魔族,一川雨也沈默下來。

一切都要從兩百年前說起。

自從兩百年前天外魔族入侵,打破了修真界數千年的和平安定,整個人族都面臨滅族之危。

無數強者戰死沙場,甚至有太上強者以身殉道,才為天下換得片刻的喘息時間。

那毀天滅地的一戰中,化神以上修士十去其五。修真界失去了近乎一半的土地,淪於魔族之手,成了如今的“魔界”。

梅峰小院裏,細雪紛紛,紅梅似火。

林尋舟語氣不見波瀾:“你可還記得我為何要閉關百年?”

一川雨苦笑點頭:“記得。百年前,與魔族的戰鬥十分慘烈,太多人身死道消,老宗主等前輩擔憂修真界後繼無人,於是有意培養後輩弟子。你是當年最出色的天才,前輩們舉國之力為你尋來天材地寶,又找了洞天福地讓你閉關,才助你百年化神。”

寒風呼嘯,林尋舟透過一片茫茫雪霧,望向遠方的靜默群山。

他輕聲道:“前輩們所做的一切,只為了我能在他們故去之後——也就是現在,能撐起修真界的大局。”

一川雨寬慰道:“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林尋舟搖搖頭:“還不夠。魔君有太上期巔峰的實力,要不是老宗主仙逝前,以畢生修為重創他,恐怕修真界連這幾年的和平都不會有。”

“如今魔君尚在養傷,但隨時可能卷土重來……等到那時候,我修真界連一個能阻止他的都沒有了。”

林尋舟嘆道:“除非,我能在兩年內突破太上期,到時候拼上性命,或許還可以與魔君勉強一戰。”

一川雨苦笑:“太上期哪是說突破就能突破的,縱觀修真界數千年歷史,有幾個太上修士……”

林尋舟忽然打斷他,說道:“一川,我想去陵城看看。”

一川雨奇道:“你想出去轉轉?出去轉轉也好。修道亦是修心,行走紅塵也是修道的一種方式。說不準你出去走走看看,就能找到突破的契機了呢。”

林尋舟卻搖搖頭:“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其實……我聽說,陵城有‘焚天滅地’出世。”

“什麽焚天滅……臥槽你說焚天滅地?千年難得一遇的天材地寶?”一川雨一呆,手裏橘子滾到雪地裏,“林尋舟!你可千萬別想不開!”

一川雨急得一把撲到林尋舟身前,揪住他的衣領:“‘焚天滅地’可不是好東西!它是能讓人短時間上升一個大境界,但是藥效一過,服藥之人就會經脈盡斷、氣盡而亡!境界一事急不得,林尋舟你別做這種傻事,慢慢來總來得及的……”

他說不下去了。

林尋舟眼神很平靜。

一川雨看著他的眼睛,能看到天空、飛雪與梅花的倒影。他眸光清澈,波瀾不驚,像初春未化的冰淩。

一川雨忽然意識到,林尋舟不僅僅是可以與自己一起開玩笑、說閑話的朋友,他更是明宗的宗主,是劍神,是天下人心中不敗的神話。

他勸不動他。

林尋舟扒開一川雨的手,忽然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

“別這麽擔心,我還沒死呢。說不定就像你說的……我到處走走看看,有了契機,就突破境界了呢。”

一川雨喃喃道:“想要找到突破境界的契機,談何容易……”

他看著林尋舟的淺笑,有些傷感:“尋舟,我好久沒見你笑過了。”

自從林尋舟接任明宗宗主以後,一天比一天嚴肅,沈默,冷淡。

一川雨知道,林尋舟負擔了太多。盡管他總是開玩笑說自己只有二十五歲,但到底不能像個真正的少年那樣瀟灑輕狂了。

“你現在處境如此艱難,李晝眠那個混蛋,和小情人卿卿我我倒是瀟灑。”一川雨忽然有些憤憤不平。

林尋舟心想怎麽又提到前未婚夫了,無奈道:“我與他婚約已解,再無糾葛。從此只是陌路人罷了,不必再提。”

一川雨敷衍地點點頭,心想他在這麽艱難的時候還來給你退婚添堵,你不在意,我可不會放過他,以後非要給他點顏色看看。一川雨眼珠一轉,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主意。

……

明宗千裏之外,雲州燕王府,後院。

自從世子侍衛李三七受傷以後,整個燕王府氣氛肅然。所有下人都知道,世子李晝眠已經在李三七床邊待了整整三日,未出門一步。

私底下人人都說,世子果真是個癡情種——不愛宗主愛侍衛,天下獨一份。

王府下人把藥端到屋門口,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

“咳咳……”屋裏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下人慌忙低下頭,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敢說。

“吱呀”一聲,屋門開了小小一條縫,裏面伸出一只手接過藥,說道:“下去吧。”

下人快步退出院子,才猛然松了口氣。

與他相熟的丫鬟見到他一臉緊張模樣,小聲問道:“你剛從後院出來?”

“是啊,後院的氣氛太可怕了,”下人抹了抹額頭上的汗,壓低聲音道,“自從李三七受傷,世子曲兒也不聽了,箭也不練了,連以前常去的獵場也不去了……”

丫鬟往後院的方向望了一眼,嘆道:“世子果然對李侍衛用情至深……聽說了嗎,世子這次退婚,陛下震怒,讓他親自前往明宗賠罪,但世子頂著壓力,寧死不從,只為了陪在李侍衛身邊。”

下人搖搖頭,一臉不讚同:“這次燕王府差點與明宗反目成仇,要我說,世子行事確實不妥。”

丫鬟噓了一聲:“主子們的事,哪是我們能隨便議論的。”

下人連忙閉上嘴,二人對望一眼,各自退開了。

……

後院屋內。

“咳咳咳……”一人僅穿著裏衣坐在軟塌之上,用白絹捂住嘴,咳嗽不止。

床邊還站著兩人,都是一臉焦慮,欲言又止。

那人終於停下咳嗽,看了看白絹,上面一抹紅色血跡觸目驚心。

他瞥了一眼,不以為意地把白絹放在一邊,虛弱喚道:“李三七,李二八……”

他身旁兩人連忙上前,急道:“世子,您說,有什麽事,屬下定為您辦好!”

軟塌上虛弱咳血的年輕人,原來正是燕王世子李晝眠。

他欣慰點了點頭,艱難說道:“咳咳……城南的戲樓……可上新曲兒了?”

“……”

屋裏氣氛忽然有些尷尬。

“世子!您都傷成這樣了,還惦記著新曲兒吶?”李三七都要崩潰了。

“三七啊,你這話就不對了,”李晝眠施施然靠在軟塌上,樹起一根手指搖了搖,“記住,傷的不是我,是你。”

李三七:“……”

李晝眠露出一個虛弱的笑:“我受傷的事,不能傳出去。三七,委屈你‘替’我受傷了。”

李三七原本滿心擔憂,聽到這話,忍不住咬牙切齒:“世子,替您受傷也就罷了,有一件事,我已經想問很久了。”

李晝眠點點頭:“你問。”

李三七一臉悲憤:“現在外面都在傳我是您的情人!我呸!我就想知道,到底是哪裏來的閑言碎語?”

“……”李晝眠咳嗽。

“噗。”李二八沒忍住笑出聲。

“你還笑!”李三七對李二八怒目而視,“都傳遍了,這樣我以後該怎麽娶老婆?”

“以後你娶老婆的事,我幫你辦了,”李晝眠寬慰道,“委屈你,再多當一陣兒我的……‘情人’。”

“世子,這個詞您自己說著不惡心嗎?”

“……”

李晝眠輕咳一聲:“與那位宗主退婚總要有個理由,我現在不出門也要有個理由。你再忍忍。”

李三七憂慮嘆道:“世子,我倒是無所謂,可您這次是把明宗得罪狠了,現在有很多關於您的風言風語……”

李晝眠笑了。

他長得俊朗,因為身體虛弱,顯得面色蒼白。這一笑,讓他的眉眼都舒展開。

“反正我原本就是個紈絝公子,任性妄為,評價再差一點,又有什麽關系呢?明宗宗主光風霽月、自有雅量,想必不會與我計較。”

李三七憤憤不平:“不計較?您這傷可就是出自明宗弟子之手!”

“慎言,”李晝眠厲聲打斷他,“刺客沒有抓到,你怎麽篤定動手的是明宗弟子?就算是,也不一定是明宗宗主的授意。”

李三七嘟囔:“都退婚了,還這麽為自己前道侶說話。”

李晝眠莞爾一笑:“我與他退婚,是因為我不愛他,不代表我不敬佩他。執劍護蒼生,林尋舟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怎能隨意詆毀。”

旁邊李二八忽然插話:“聽聞林宗主是世間少有的絕色,世子您連他也不愛,那您愛什麽樣的人呢?”

李晝眠想了想:“喜歡一個人,不能只看臉。我喜歡和我心意相通,能與我一起‘晝眠聽風,夜坐聽雨’的妙人。明宗宗主聽起來就像個老氣橫秋、嚴肅冷漠、滿腦子都是劍的木頭美人,不好不好。”

李晝眠勉強站起身,擺了擺手,示意李三七與李二八不用扶他。

屋內掛著琵琶古琴,屋角金絲楠小案上,還擺著一張造型精致的鳳首箜篌。

李晝眠赤腳走過去,輕輕撥了撥弦,又停下了手。

他嘆道:“焚天滅地的消息,打探到了?”

李三七與李二八忽然沈默,對視一眼,誰也沒有開口。

李晝眠語氣平靜:“說。”

“……打探到了,離雲州不遠,就在燕王府的封地內。”

“具體位置?”

“陵城。”

李晝眠點點頭:“好,準備一下,我再養幾天傷,就動身去陵城。你們不用跟著我,好好待在府裏,做出我沒有離開的假象……我自己去,有事情了再給你們傳訊。”

李三七有些難過:“世子,您真的決定了?用焚天滅地強行提升境界,藥效一過,死生難料。”

李晝眠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反正我本來就是要死的,怕什麽。我這一生錦衣玉食,該玩兒的都玩兒過了,婚也退了,不會連累人家為我守寡。為天下而死,死得其所。”

“只是可惜……”

李晝眠溫柔地抱起箜篌:“我唯一沒有體會過的,就是愛情。聽了那麽多戲裏的風花雪月,在死前連一個真心喜歡的人都沒有,總覺得,白來世間一趟。”

李三七正聽的難過,忽然聽到李晝眠話鋒一轉:“平生沒有桃花運,唯一的流言對象還是你,我這輩子太虧了。”

並不想做流言對象的李三七:“……”想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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