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部 流沙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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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還滲出血跡,他低頭看著疤痕,許久,終於擡頭看我:“秀人,你知道嗎?人,是只能死一次的。”

他的眼睛慢慢淌下淚來:“說出來你大概會笑我傻,婚禮前的一個禮拜,我還跑去了她那裏,拿了一把這麽長的刀……”他比劃著,淡淡地說,“我求她回來,她不肯,說她從來沒愛過我。我說我要她後悔,只好死給她看,讓她每天晚上都會想起我,所以我就拿刀割開了手腕……結果竟然沒死成,送到醫院給搶救回來了……”

“你這又是何苦……”我無奈。

“你不明白,秀人,我退隊,去Exist,都是為了她,是她害我成了叛徒,從那天起我已經不是原來的PERO了,除了愛她我一無所有,如果她不在了,我活下去還有什麽意思?我……”

我終於忍不住一拳打過去:“你白癡啊?你明明還有我,還有哲也,雪哥,還有你的吉他……”

他搖頭:“別騙我,你想要的吉他手,始終只有肯一個吧?他是天才,而我什麽都不是,這我知道……”

“你怎麽會這麽想?”我氣結:“你把我們當什麽了?你又把自己當什麽了?”

“秀人,”他說得有些吃力:“櫻澤泰德——他——很好對吧?可是你還不是不要?後來我終於明白——你——除了肯——誰都不要……”

我呆呆地坐著,無言以對。就像誰說的一樣,我也好,肯也好,桐芽也好,都是天生的貓科動物,認定的東西就不會更改,無論付出什麽代價。

“對不起,秀人——你——替我向哲也和雪哥道歉吧!”

“PERO,你真的沒事嗎?”我擔憂地看著他:“要不先去我那兒住一陣子?”

“沒事,”他勉強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不過人,是只能死一次的,我犯了一次傻,就不會犯第二次,我——想活下去……”他拍拍我的肩:“秀人——別自責——我不後悔加入彩虹,從來也不,保重!”

告別他出來我突然有了前所未有的恐懼感,腦海裏反覆縈繞的都是PERO那句話:“知道嗎?人,是只能死一次的……”慌亂中我反覆地打著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撥出那個號碼,不知過了多久,電話居然通了,聽見他的聲音我雙腳發軟地跪倒在地上:“肯,對不起……”

“小傻瓜,我沒怪你,”他的聲音溫柔得有些遙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還有——”

“嗯?”

“分手的事,再考慮一下吧。”

我無力:“這麽想甩掉我?好吧。”

苦笑,和我分手,需要用這麽惡毒的辦法嗎?

葬禮

再見到他居然是在PERO的葬禮上——這個混蛋,還是騙了我。說到底人要想死誰也攔不住,值與不值都是一句空話,我沒有這個能力,也沒這個資格阻止他。

屍體送進去的時候還掛著他招牌的大男孩似的笑容,恬淡而自然,被美容師修過的光潔面孔沒有了上次見到的蕭索,圓圓的好像又回到了多年以前,蓋著白布圍著白色的花朵,純潔得像天使一樣,我們把他的Beatles和吉他都放了進去,希望他在下一世繼續他1969的幻夢。哲也的眼睛一直紅腫著,雖然他忍住沒有落淚,那一刻我相信他已經原諒了PERO,雖然這原諒來得太遲太遲。

冰冷的不銹鋼門合上的一瞬間我像是大夢初醒,呆呆地,望著遠處數不清的哭泣著的FANS,她們的眼淚,她們的悲痛欲絕,在無數的攝影機前定格,和我們一起成為歷史的一部分,然後逐漸地被淡忘,直到新的偶像出現,替代我們創造新的奇跡。也許Rock’n Roll給了我們做夢的機會,卻沒告訴我們實現夢想之後可以做什麽,我們用青春和熱血換來不同於普通上班族的人生,在別人的青春中刻下印痕,最後卻發現自己無路可走,只好站在塔尖向下跳。是誰說過搖滾的孩子永遠不會老,因為他們都死得很早?

“秀人,這事不怪你,”哲也有些擔心地看著我:“這世界上有很多事必須一個人獨自面對,誰也救不了誰,PERO只是,沒邁過那道坎而已。”

“我知道,”我嘆口氣,茫然地望著天空,“只是忽然覺得,人生很無力。”

哲也的目光輕輕掃射過會場,像是發什麽誓言似的,在我耳邊說:“我不會讓彩虹有這樣一天的。”

“我相信,”我笑,慘白的陽光透過玻璃映進來,拉下很長很長的影子,我們之間許久的隔閡像春雪般漸漸消融,我覺得那個執著地包裹著自己夢想前進的哲也又一次站在我面前,又或者,其實改變的並不是他,而是我自己?

出會場的時候猛然看見他的身影,混在黑壓壓的人群中,我想叫他,記者卻已紛擁而至,潮水般包圍了我和哲也,紛亂中我看見他的影子在遠處閃了一下就消失了。記者的聲音在我身邊響個沒完,心口像被不祥的烏雲籠罩著,七上八下地,猛烈跳動著。慌亂中我只好向他消失的方向大聲呼喊;“肯,活下去!求你……”

我不知道他聽見了沒有,只聽見耳邊不斷回響著哲也的話:“這世界,誰也救不了誰……”

噩耗

這之後他就徹底消失了,SAKURA也好,EIN也好,公司也好,完全找不到他的蹤影,直到一天警察突然敲響了我家的房門,我終於明白,一切都已無法挽回,而最終在懸崖邊上推了他一把的人,就是我。

“寶井先生,這是北村先生最後留下要交給您的,”警察把一個大大的牛皮信封交給我:“呃,雖然基本可以肯定是自殺,但因為北村先生的身份比較敏感,保險起見,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們了解一下裏面的東西嗎?”

結果我是在警局的眾目睽睽之下,忐忑不安地拆開了包裹。裏面的東西很簡單,只是幾張曲譜和幾卷DEMO帶,沒有遺囑也沒有留言,只有難懂的蝌蚪音符,像是我們之間神奇的密碼,果然是他的作風,連死都做得如此神秘。

一個人在家裏放著帶子,他熟悉的吉他聲在四周飄散著,時而輕柔時而激烈,時而輕靈的時而哀傷,恍惚間就好像他依舊站在我的面前,手舞足蹈地對我述說著他的心情,那是很多很多的肯:站在舞臺上微微發楞的肯,泡泡祭上如孩子般天真地笑著的肯,抽著煙說不要這麽相信我的肯,面無表情地說我不想再見你的肯……只是為什麽,這一切都換不回一個活生生的肯?

合作

把曲子拿給哲也的時候他呆住了,皺著眉頭翻著曲譜很久不說話。

我說無論如何我要彩虹把這張專輯做出來,要不我就退隊。哲也嘆了口氣,無奈地搖頭看我:“秀人,以你的長相、才能,如果你要退隊,我攔不住你,”他的聲音很飄忽,像是地底的幽靈一般:“可是你兩次說要退隊,卻都是為了他。”

我無言,看見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用哀惋的眼神看著我,一直一直地,像是想要說什麽又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你不介意的話——我去叫雪哥和吉野君,”我扭頭,快步從他身邊逃開。我知道他想說什麽,只是——我已無法承受。

拿到歌譜雪哥和吉野都很驚訝,我們費力地辨認著他的字跡,一點一點地練著,曲子的編排出於意料地契合我們各自的演奏風格,很多處理方式上還帶著很濃的彩虹色彩,簡直像是專門為我們而寫。練到一半雪哥像是明白了什麽,把DEMO裏的吉他音軌抽出來混在曲子裏——天衣無縫。

“秀人,肯是不是說過,他不肯做彩虹的吉他手?”哲也突然問。

我閉上眼睛,恍然明白,“結果他就用這種方式,和我們合作?可這究竟是為什麽?”

“是疲倦吧,”雪哥突然開口:“沒有力氣重新開始,或者被背叛的傷害太深,無法再去信任什麽……”

雪哥的聲音小下去,練習室裏忽然變得很安靜,往日的點點滴滴漸漸湧上心頭,我終於開始明白,明白他的躲閃,明白他的反覆無常,只是為什麽,我不曾註意到這些?翻著手中的曲譜,那些泛黃的紙和已經有些褪色的字跡,數著下面用小字潦草標明的日期:1999.9.8,1998.7.6,1997……我不敢再看下去。他究竟用了多久,來準備自己的死亡?又或者當我遇見到他的時候,他的心就已經死去?

突如其來的恐懼攥住了我,涼意沒過胸口,冰冷地,像是要被活埋一般,讓心沈入大海,我只覺得光亮離我越來越遠,逐漸消失不見,海底深處,只有無盡的黑暗。

“秀人……”哲也輕輕地喚我。

“沒什麽,繼續練吧。”

Jet’amine我愛你

專輯終於做出來了,沒用別的名字,就叫我愛你,很俗氣,但是我想不出別的可以說的話。封面上只有各國語言的“我愛你”大大小小的交錯排著,黑白兩色的設計在彩虹的所有專輯裏顯得很特殊。

看見一排排的專輯排在貨架上打著紅字標價出售心情覆雜,快樂欣慰罪惡無奈混在一起,分辨不成誰是誰。這樣的一個時代,衡量一件作品,除了銷量還有什麽呢?

我找不到答案。

不知為什麽,聽見完成後的專輯反而沒有了當初聽著DEMO帶練習時的沖動,那卷粗礪的,用單純的吉他音軌做成的東西,對我而言才更接近一個更真實的他,一個也許我不曾真正了解過,卻一輩子都在努力了解著的他,一個並不完美,卻很完整的他,一個我永遠永遠不曾接近過的夢想。常常一個人對著帶子發楞,看著看著就覺得其實他並沒有死去,仿佛哪一天隨時可以回來一樣,即使走到他的墓前依舊沒有真實感,那些如此冰冷的木格子,怎麽可能是他呢?

回家

終於又回到了和歌山,那裏的道路已經改造得幾乎認不出來,只有秀氣的山巒和湖光依舊。借著山勢找到老爸的酒吧,邁進門發現裏面已門庭改換改作了茶室,歐巴桑們擡頭問候;“秀人回來啦——”好似我還是當年那個背著書包的小學生。淚如雨下。

“回去看看吧,你媽媽怪想你的,”爸爸說。

家裏安靜得可怕,空蕩蕩地一個人也沒有,一張老媽年輕時的黑白照片掛在墻上,對我甜甜地笑著。“秀人,”她說,“無論你決定做什麽,都只管去做,累了,就回來,媽媽永遠等著你。”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站在老媽的墳前微微發楞,光禿禿的山巒上只有冰冷的大理石碑矗立著,那麽孤單寂寞。為什麽人都能夠說死就死,回憶仿佛還在昨夜,轉眼間卻已生死兩隔。

“她不寂寞,我天天來看她呢,”老爸站在我的身後,語氣平淡地說著,就像老媽在世一樣。

“為什麽不告訴我?”我問。

“她的意思,她說你有很煩心的事,不想給你增加煩惱。”

算了下時間,就是我和肯分手的日子,有人說父母和孩子的血液是相通的,即使相距再遠依然阻隔不斷,到現在終於相信。寶井秀人的父母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可他卻不曾珍惜過,任性地選擇離開,卻不想回頭時已經太晚。

等,太可怕的一個次。

我把手□□黑色的泥土裏,俯下身,親吻著這片埋葬著我的親人和我曾經愛戀的土地,算是遲到的告別和歉意,寶井秀人已經長大,然後老去,他依舊在不屬於自己的土地上漂泊著,也許還會一直漂泊下去,尋找屬於自己的舞臺。

再見,和歌山。

尾聲

終於決定,把著一切都寫下來,很吃力,很多的情感都已無法追朔,好像生命中有一些東西永遠地消失了,再多的文字都無法描繪曾經的哪怕一刻的喜怒哀樂,只是零碎地記下一些刻痕,讓這些永遠不能發表的故事伴著我一路走下去。

十六年一晃而過,追逐著一個人的影子,追到又失去,醒來時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在夢裏拋灑過太多的眼淚與歡笑,夢醒後只剩下依稀的淚痕,和燃去了大半的生命。也許正像哲也說的那樣,我們相遇太遲,我的前半生和他的後半生,註定無法匯在一起,但是,並不後悔,人這一輩子,又有多少機會能追逐自己的愛戀?

寶井秀人或許是個很傻的人,傻到無法看透這一切的玄機,但他,已經盡力了。

笑,一直忘了說副標題,原來的標題是“一個人的愛情”,寫到這裏發現有沒有這句話都已不重要,就把它忘了罷。

肯,我愛你。

瑾以此文,獻給曾經孤獨地、絕望地、執著地愛過一個不可能的人的各位親。

後記:

記得考試前動手寫這篇的時候,只是想隨便寫點東西給某花慶生,結果一不小心就寫了這麽多,因為摻入了太多的個人情感,到後半段就有些把握不住了,拖到第四部更是寫一半刪一半,寫得心力交瘁卻還是硬傷多多,罷,懶得修改,就這樣讓它去吧。

ERMINE,很抱歉我把故事寫成這樣,因為我想近距離地寫一個不同於已往同人的肯,很喜歡你的提議,如果可以,很希望你能把你的想法寫出來,好想看一個不同的結局啊。

玲子,嗯,最後某人的死,不知道你會不會覺得突兀,不過某人下筆的時候就這麽構思了。有這篇文,很大因素是你給我的小花的訪談,還有你share的很多feeling,再度感謝。

丫丫,不愧是我honey,已經猜到結局了,很抱歉寫這樣的一個肯,和你的想象出入很大。你問為什麽裏面的肯要把豆子推開,當時沒法回答你,現在可以,我想,如果一個人連自己存在的意義都找不到的話,是無法作任何承諾的對吧?

秋子:郁悶到親的話我很抱歉哦,因為鴉原本就是一個很悶的人,笑,謝謝你的一直催文,不然我就不知會犯懶到什麽時候。你問我信一個人是不是不能信得太深,嗯,也許這裏面肯的死就是因為他的無法信任吧,只是人的經歷各有不同,無法去指責什麽,大家活得都不容易啊,笑,anyway,期末考試加油吧(我不是故意要挑這個時候帖文的,汗)。

女兒:恭喜,你的頭終於可以出來了,身子麽,好像還要受苦受難一陣子,不過我會盡快填的啦,kiss,但是……那個……請不要對我的速度抱太大希望,汗。

羅傑愛兒:這樣的大神,還滿意麽?笑,貌似被我寫進了太多我個人的想法,當一個FANS的想法,不代表真實。真實的大神,真實的肯是什麽樣的,也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吧。

小熊抱抱,hiki666,fatina……某鴉的KH,好像一直是悲劇結尾,簡直是破壞大家對KH的美好印象,真是對不起大家,以後我會嘗試一下HAPPY ENDING,雖然可能會很爛……想來鴉的惡趣味還真多:萬年悲劇,挖坑不填,歪曲事實,亂加原創人物……各位親能看到現在真不容易2,抱抱,感激中。

寫作期間收到了很多人的鼓勵,談了很多自己對肯對文的看法,這可能是鴉最大的收獲,無論是看完的還是沒看完的,回帖的還是沒回帖的,鴉都要深深地謝謝大家。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一月中,如果可以的話,就拿來給豆子作慶生文吧,笑,不要怪我一文二投啊。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的寫作年代久遠不可考,十多年前寫的文,原來放的地方估計早完蛋了,拿過來存個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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