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部 暗湧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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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3月的一個早晨,我把她送進了附近的一家醫院,剛一診斷,醫生就示意醫護人員將她擡進急救室裏。

“怎麽了?”我看見醫生反常的神色,心虛地問。

“你們這些男人怎麽這麽自私?她有先天性心臟病,你還讓她生?”女醫生氣急敗壞地沖我喊。

我驚呆。她不要命了?居然傻到為一個根本不愛她的人的孩子冒這樣的生命危險?天我為什麽一直沒有註意到她過於蒼白的臉色?

“我……不知道……”我近乎麻木地喃喃。

“算了,”她的臉色終於好些,放柔了語氣告訴我:“母子都不一定保得住,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醫院走廊的座椅冰冷潮濕,其他手術室傳來的嬰兒啼哭讓我心煩。許久,手術室燈滅,我終於看到她的手術車推了出來,她小小的身軀上蓋著一塊白布,和白色的手術床連成一片,好像不存在一樣。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女醫生滿臉歉意地安慰我,“生死由天,放棄吧。孩子僥幸保住了,去看看吧。”

隔著玻璃窗,我看見還戴著呼吸器躺在加護室裏的小家夥,他發皺的皮膚上還帶著手術留下的淤青,緊閉著眼睛掙紮著,還在為他小小的生命而奮鬥。

“加油!”我在外面對這個小小的生命說:“不要放棄哦。”

一個月後,我把孩子送回了桐芽的父母那裏。二位老人老淚縱橫地將這個得來不易的孩子摟在懷裏,許久未見笑容的孩子仿佛認人般皺著小臉對他們綻放了他單純可愛的微笑。

離開那個小生命的一瞬,很有一絲不舍。那麽,讓這個身世悲慘的小生命,為他未蔔的人生奮鬥吧,開車回家的路上,我看見路兩旁的梧桐樹枝條上,已抽出了幼嫩的新芽。

Music Station(2)

記不清我是怎麽唱完最後一首歌走下臺的,只記得當時我的手不住地顫抖,出道到現在從不曾如此緊張過,像個急待老師評分的小學生,不時地把眼角瞟向他坐的方向,看見他最後偷偷對我翹了一下大拇指,所有懸著的心終於落下,只覺得四肢發軟,心情卻快樂得要跳出來。

走出舞臺走出攝像機視線的時候,眼淚忍不住奪目而出。

哲也輕輕走上來,拍著我的肩膀:“沒事,你做得很好。”

我勉強給了他一個笑容,擦去眼角的淚水,坐回到位置上。他的位置就在我後排的不遠處,我心神不定地坐著,聽不清主持大叔絮絮叨叨地在說什麽,只聽見哲也不時回答他的問題,PERO眉飛色舞地講笑話調節氣氛,而我就像不會說話的小孩子一般坐著,低著頭用前額的劉海遮住我有些發紅的眼睛。

節目長得有些難熬,主持大叔的笑話聽起來遠不及看電視時來得精彩,炙熱的燈光照在頭頂讓我頭腦發懵,那天我的表現一定差勁極了,幸好新人樂隊並沒有給太多的鏡頭。我看見肯他們三人從後面繞到了我的跟前,坐在主持大叔身旁。

他還是老樣子,漫不經心地說著笑話,我卻一點都笑不出來,說到舊日隊友再度合作的可能性,被他輕巧地繞了過去,鎮定得讓人捕捉不到他真實的情緒。我就坐在他的斜後方,從我的視線望著他的側面,看見他左耳上打的耳洞,從上到下一共四個,用小金屬環串著,讓人有伸手去拉的沖動。冷不丁聽見他開始扯他打耳洞的光輝“史跡”,說著什麽“感情失敗的見證”,說得很誇張,場下笑成一片,只有我為這驚人的巧合緊張得心驚肉跳。是巧合吧,難不成他還有讀心術不成?我苦笑。

節目散場,哲也很有心機地先拉了其他三人回去,只剩下我一個人,茫然地在後臺搜尋他的蹤跡。節目的STAFF在我身邊穿梭著收拾東西,燈光按下的會場冷冷清清,四處不見他的人,只有想碰運氣的歌迷在外面守著,看見我,拉著我要簽名。

他應該是早走了吧?我苦笑,到底是出道老,哪會留在這裏給歌迷逮?我嘆了口氣,走到樓下的停車處,正要打開車門,擡頭,卻看見他倚著柱子在車庫的一角抽著煙,紅色的火星在黑暗裏忽明忽滅,像極了我漂浮不定的心事。

我雙腳不聽使喚,慢慢向他走過去。

他還記得我嗎?我疑惑著,萍水相逢,他應該早忘了五年前的事了吧。

“你……還在?”我楞楞地問。

他丟下煙頭,從陰暗裏走出來,給我一個孩子般的笑容:“等你呢。”

八年多遠遠地追隨守候的苦澀霎時化為烏有,我擡頭凝望他,像是看著相識已舊的戀人,從他黑色的瞳仁裏看見我自己的身影,帶著傻傻的,幾乎要哭出來的笑容的身影。

“我愛你。”終於有機會,讓我把這在心裏默念了千遍萬遍的話說出來。

“我知道。”他淡淡地答應著:“去喝一杯吧。”

雖然很俗,我還是要說,這是寶井秀人出生以來,最幸福最幸福的一天。

酒吧

酒吧的燈光明滅不定,大廳裏的音樂聲震耳愈聾,人在期間仿佛置身一個巨大的幻境,找不到自己的所在。

“知道為什麽我喜歡來這裏嗎?”他在我對面神秘地笑。

“因為這種地方說了什麽別人也聽不見,聽見了也只會當噪音。”我笑,離他越近越覺得他像小孩子,隨著音樂擺動著身體,比起手勢來手舞足蹈像跳舞一樣。

“聰明!”他樂,把手放在嘴邊做成話筒的姿勢:“心情不好就吼兩嗓子,罵誰都可以。”說著就對著天花板大吼:“北村健是大混蛋!”

我笑翻。

“失望了嗎?”他突然問我,聲音不大幾乎湮沒在音樂裏,我聽見了,卻不知如何回答。

“入行這麽久,失望了嗎?”他見我沒反應,又問了一遍。

我凝望他,苦笑:“從小就開始失望,失望著也就習慣了。”

他的笑容慢慢收起,用他細小的眼睛凝望我,很久。時光流逝,我們倆就這麽相對坐著,一句話都沒有,只能拿著易拉罐不聲不響地喝酒,各自咽下滿腹的心事,酒不醉人人自醉。偶爾,擡頭看對面的男人一眼,看著他長著胡須的臉,在或明或暗的光影中變幻各種顏色,疲憊的,可愛的,性感的,冷漠的;看他不知不覺地縮起腿蜷在椅子的一角,像一只要尋找爐火的貓。哲也要知道他苦心營造的機會裏我們兩個就這樣一直耗著一句話也不說,會不會很失望?

“知道嗎?真正的朋友,就是那種可以在一起五小時不用說超過五句話的人,”他終於醒過來,沒頭沒尾地對我說了一句。

“知道嗎?真正的戀人,就是那種可以相隔五年光靠想象也能感覺到對方存在的人。”我說。他楞了一下,表情突然變得冷峻,盯著我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又低頭喝酒。我說錯了什麽嗎?轉念一想,我隨即明白:他於我,大概可算如此,而我對他,又算什麽?

低下頭去,繼續對著手中的酒杯發呆。

就這樣一直耗到酒店打烊。

“對不起,”他終於對我說,“讓你陪我磨時間。”

“不客氣,”我苦笑,把電話抄給他,塞進他手裏,“歡迎隨時找我耗。”

這家夥大概連電話也不會記得找我要的,就像他第一次見面時連名字都忘了問一樣。我還是厚臉皮一點,省得日後後悔到處找他的蹤跡,偏偏圈子裏就數他是出了名的行無影,天我為什麽偏偏喜歡這樣一個家夥?

他接過電話微微發楞,面露歉色地對我說:“對不起。”

“不必,我這是給自己省力。”我擺手:“沒喝醉到開不了車吧?”

“沒,你呢?”

“也還好,那麽,再見吧,我去找自己的車。”不敢回頭,故作瀟灑地甩甩手,跳到街上,回頭看見他的車疾馳而去,心口的痛楚終於肆意染開。

果然是個比我還沒良心的家夥,和我真配,我想。無比狼狽地回到自己車裏,在空蕩蕩地車庫裏放肆地淌下眼淚。

果然是一個,很特別的開始。



終於嘗到等待的滋味了。

從昨晚開始失眠,合上眼大腦皮層卻興奮得停不下來,睡著了又跌入一層又一層的亂夢,記不清做了什麽,只覺得頭疼得厲害。睜眼醒來的時候頭重腳輕,猛然看見床頭的鬧鐘才指向6點,向後一數,一共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再閉眼,眼前揮之不去是他喝酒的樣子,耳邊縈繞著酒吧低音炮的餘響,不時伴著莫名的心悸,抽搐著,像著了電的植物人。躺著簡直比站著還累,眼看再耗下去也睡不著,索性起床拉倒。一動手,才發現昨夜躺下的時候手臂掛在外面,凍得發麻的右手還緊握手機不放,哭笑不得。

早晨6點的東京還是灰蒙蒙的,街上的路燈燃著殘光一如漆黑的深夜,早起的清掃工將一夜的秋葉攏成金黃一片,送進敞開著的垃圾車裏。寒風吹著他們露在空氣中的手,將它們凍得通紅,不時地送到嘴邊呵出些暖氣。

“早。”看見我,他們詫異地擡起眼向我問好。

“早,”我勉強笑了一下,睡眠不足的眼皮又開始打架。

“您氣色不太好呢,睡不好嗎?”

“嗯,”我勉強答應著,不辨方向地向前走,一不留神,腦袋撞到什麽東西,擡眼看見一根水泥的電線桿子,自嘲地笑了笑,不敢再走,怕走不多遠就會撞到車子做了孤魂野鬼,只好折遠路返回。好在如此一番折騰之後,終於又有些睡意了,於是又閉上眼躺回床上。

還是沒有睡好。睡夢裏總是聽見電話鈴響,驚醒後才發現只是幻聽而已,於是又合眼,睡不多時又仿佛聽見什麽似地被驚醒,如此循環往覆了幾回,終於不敢再睡,看看時間已近中午,如釋重負地從床上跳起來,洗臉刷牙沖向練習室。

彩虹的排練照例是從下午開始,推開門我只看見幾個勤勞的STAFF在悠閑地飲茶,見到我,仿佛太陽從西邊出來似地長大了嘴巴。真是的,我又不是每一回都遲到。

“你沒睡好?”哲也照例來得很早,看見我,劈頭蓋臉地就是一句。

“睡不著。”我苦笑,他猶豫地看著我,像是要問什麽地眨著眼睛,卻終究什麽也沒問出口。

“臭小子,昨天一個人去見偶像了也不叫我一聲,太詐了!”PERO親熱地把倚在我肩膀上,伸出手:“簽名拿來!”

“沒要。”我沒好氣地推開他,冷冷地答道:“去練你的琴吧,想簽名自己去要。”

“哲也——”很委屈地,PERO又去倚哲也:“我又哪裏惹他了嘛。”

“他心情不好,你先練琴去吧。”哲也明智地將他拉開。

連續幾天,我一直處於心神不定地狀態,總是時不時地條件反射般掏出手機來看,每每電話鈴想起,總是不由地心跳加速,然後在看清來電之後禁不住地失望,神經過敏得連自己也快受不了了。

記得以前聽過一個故事,說二戰時期有一位母親,每天盼兒子來信,翹首盼了整整二十年,終於有一天,她收到一封推遲了十九年到達的信,告訴她戰爭很快會結束,他即將回來,收到信的一刻,她終於瘋了,從樓上跳了下去。現在終於理解其中的感受,沒有結果的等待,不停地希望,失望,直到最終無法負荷這樣的反覆折磨,用死亡敲碎自己的生命。

一個星期之後,我終於收到了他的電話:“有空嗎?出來吧。”

緊張的神經終於在那一刻松弛下來,我把手機貼在臉上,淚水再度奪眶而出。

“餵……”PERO在一旁呆呆地看著我:“你不會是……玩真的吧?”

瞬間的永遠

再度看見他的臉的時候,不知為何,突然變得很安心,像是漂浮在平靜的海面上,輕輕地,隨水波蕩漾著,舒適得幾乎要睡著。

“困死了……”一鉆進他的車子,我耷拉的腦袋就不住地往他身上靠:“都是你害的,一個星期沒睡好,現在讓我睡一會兒……”許久未見的睡意終於從身體的各個角落匯入腦海,意識模糊中,我感覺他摟著我的肩膀,緩緩地,將我擁在他地懷裏:“小傻瓜……”

我睡得很沈,睜眼醒來時外面已經漆黑一片,我正躺在汽車的後座上,身上蓋的似乎是他的衣服。

“這是哪裏?”揉揉惺忪的睡眼,看著外面不時劃過的樹木,我問正在專心開車的他。

“醒了?”不知為何,他的心情聽起來很好:“我們去山頂看日出。”

“日出?”我猛然驚醒,伸出手上的表看時間:“現在是幾點?”

“淩晨2點。”

“天!”從下午6點睡到淩晨2點?這時候他在幹什麽?我猛然看向他,想從他似笑非笑的臉上看出什麽來。

“想知道我在幹什麽?”他終於笑出聲來,跟著突然剎住了車:“坐前面來吧。”

坐在他的右手,才發現他耳朵裏塞著耳機,身體不住地跟著節奏晃動。

“聽什麽呢?”我問,他拔下耳塞,調大了音量,音響裏飄出熟悉的旋律和我的聲音。

“你……在聽我們的曲子?”有些心虛地向窗外看去,聲音不覺變得很小:“覺得怎麽樣?”

他笑:“有點意思。”

“真的?”我不覺得意起來:“有需要改進的地方沒有?”

他轉過臉看我:“自己聽聽看。”

“聽得出就不會這麽做了,”我頭皮發麻地聽著,看著他漸漸調大音量,動作熟練地暫停、回放、暫停、再回放……

“等等!”我終於聽出些端彌,楞楞地看著他:“吉他……”

“好幾處被貝司蓋過去了對不對?”他替我說完沒說的話:“貝司手太強,吉他手太弱,本末倒置,要不換吉他手,要不索性讓貝司走旋律線,吉他走節奏線。”

我低頭不語。這對PERO太殘酷,畢竟,是我讓他放棄了學業來到了隊裏,要他走,我自問絕對辦不到,做節奏吉他,他能願意嗎?

“算了,樂隊的事不是一個人能做決定的,先走著再說吧,”他苦笑著看我:“人情關系,利益沖突,誰說組樂隊就是做音樂?”

我不語,他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餓了沒?”

“餓了。”我老實地回答。不知為什麽,連著一個星期睡不著吃不好以後,到了他這裏就開始又困又餓。

“去吃夜宵?”他問。

“這是幾點?”我沒好氣地問他,無視眼下的局面完全是我造成的事實:“再晚的店都打烊了。”

“也對,那就野餐如何?”

我登時噎住:“Are you serious”

“走著瞧!”他一路哼哼,開心得像個孩子。

等車開到山頂,他打開車後蓋的時候,我完全服了:後蓋裏是全套的各色食品,從面包罐頭到各色零食應有盡有,看得我心花怒放,暗自將他的車命名為叮當二號。

“終於找到一個比我還好吃的人了!”我就著車裏的電熱絲熱著食品,膜拜地看著他。

“哪有?”他不服氣地指著我的鼻子:“全日本都知道你寶井秀人上臺只知道說吃的。”

“你看我節目?”我的心情頓時雀躍起來。

“只是節目碰巧出現在我眼前而已,”他不承認:“打開電視看見你眉飛色舞地談吃的,還真增進食欲。”

“那麽現在呢?”我壞笑。

“我餓了。”

“是嗎?”故意將熱好的壽司在他面前一晃而過,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扔進嘴裏,更加得意地笑著。

“不用了,你吃吧,我對這些沒興趣。”他不為所動。

“那你想吃什麽?”我問。

像是等這話已久似的,他突然飛過來吻我:“你。”

閉上眼睛我感覺到自己不停跳動的心臟,在嗅到他熟悉的煙草味的瞬間,將一種叫做幸福的感覺送到全身的每個地方,仿佛多年來酸楚的空虛,只是為了這填滿它的一瞬間而化為永恒,如果一瞬間也可以叫做永恒的話。

日出

從沒想過,當真正觸及到他身體的一霎那,會是怎樣一種感覺。

太遙遠地追隨著他的影子,追趕著他的步伐,在手足無措和心神不定間交替祈願。仿佛在並不久遠的之前,還無法理解那些FANS在臺下追趕著拉他手的心情,相隔如此遙遠,觸到又是如何?伸回手依然是冰冷的空氣,只有一點點的觸感,帶著仿佛可以炫耀的驕傲存在心頭,卻無法逾越仿佛觸手可及的距離,至此咫尺天涯,消失在無盡的期待裏,落下長長的失落,然後是不知時間的等待,更或者,不是無法理解,而是缺乏她們的勇氣,害怕承受那短短相觸帶來的更大落差,缺乏單純追逐那個夢一般的人物的勇氣,遠遠地離開,卻在不知不覺間又走回到原地,走回到一條曾經不敢越足的路上,用一生的賭註賭一回自己的命運,賭他用盡全力的守望與癡戀,總有一天可以獲得哪怕片刻的永恒。

也許,寶井秀人真是上天眷顧著的人吧。當他在爸爸開的小酒吧裏真實地觸到那個人又被推開的時候,他的痛苦,其實是怎樣的一種幸福?

偎依在他的懷裏,貼在他溫暖的肌膚上,我想我真的可以區分無愛之性與為愛而性的區別,一種從我發酸的鼻間,從一半爐火一半寒夜的皮膚間,漫溢出來的,仿佛是滿足感的東西。

“天亮了,再不看我們就白跑上來了,”他指著我的身後提醒我。

我轉過身,他用外套裹著我,勾著我的肩膀指著遠處的天際。

“看,那是太陽。”

“看,那是雲朵。”我開玩笑地學著他的語氣嘲笑他。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所有的雲彩都會被染成紅色,”他在我耳邊輕輕地說;“紅色,是朝霞的顏色,即使看不見,但想象,是沒有界線的。”

我擡起頭,從那天薄雲稀的分界處,分明看見,一輪鮮紅的太陽,正從地平線上噴薄而出,艷麗的,可以點燃生命的朝霞的色彩。

<第三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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