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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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華淇趕到衙門時,酒臭味撲面而來,吃剩的雞骨頭,喝光的酒壇子遍地,衙兵的床被占了個盡,橫七豎八躺著鏢局的人和衙兵,老遠就聽見幾十人起伏的呼嚕聲,簡直響破天際。

說是關在這做俘虜,你有見過俘虜和看守猜碼喝酒唱歌睡覺的嗎?

華淇黑著臉找了找,一腳踹上木七的小腿,那廝哀嚎著醒了,憤憤罵道:“誰打擾老子睡覺!”

“你老子來叫你起床。”華淇拎他起來,“怎麽,還想打老子不成?”

木七看到了大當家的臉,總覺得有些怪,但環境昏暗,也沒太註意,只知道是大當家來了,瞬間慫:“大……大當家?我錯了我錯了……不是,大當家你怎麽回來了?”

“鏢局都讓人給圍了我不回來我還是大當家嗎?”

“圍了?”木七瞬間醒了,“誰這麽大膽,我帶兄弟們把他打得娘都不認識!”

“行了吧你,一夥人混在一起花天酒地,被人蒙了都不知道。馮李景呢?”

“小當家前些日子帶沈影去探親了,還沒回來。”

合著這幾天群龍無首呢?雖然他這個首一直不在……

“探親?”華淇問。

“嗯。”木七打了個哈欠,“之前一直在找沈影的親人,前陣子有些眉目,就帶著沈影過去了。”

“行吧。”華淇捏了捏眉心,身體各處開始隱隱作痛,“回來了告訴他我回來過了。”

木七眨眨眼,頗有些為難道:“大當家……上次新年都沒見著您,我有個請求……”

“什麽?”

痛感越來越強了。

“我讀書不多,媳婦生了娃,想給他取個名字……”

“孩子都幾個月大了,還沒取名麽?”

“這不是等大當家的取嘛……”

華淇現在頭疼欲裂,哪還想得什麽好名字,但看著木七那期待的眼神又不好拒絕,想了想,道:“兒子,元月出生,名滿軒,字甫怎麽樣?好事福臨,家園美滿,聰穎過人,俊美不凡。”

“好好好!木滿軒,就木滿軒!”木七一驚一乍,將周圍幾人吵得嘟囔起來,他趕忙壓低了聲音,語氣裏依然透著不可言說的激動,“讀書人就是不一樣,感謝大當家,回去我就跟我媳婦說去!”

華淇勉強扯起一個笑容,若不是周圍一片黑,木七必被他蒼白的臉色嚇一跳。早不發作晚不發作,偏偏這個時候。

“天亮後記得叫弟兄們回去,別整天渾渾噩噩的不知道幹什麽,我要是看到金庫少進那麽一分錢你們就給我滾蛋回家知道嗎?”華淇道。

木七急忙點頭,今兒也是趕巧了,衙門的弟兄請鏢局裏的人喝酒,本想著大當家半年都不見一面,小當家又不在,放肆一晚上也沒什麽,哪知大當家回來了,還捉了個現行。

“還有,明天你親自去河苑客棧接一個叫九清的人,道明你的來歷,將他帶回鏢局安頓好,好生照顧著……若他不肯跟你回去,也要派人保護好他,等我回去,知道嗎?”華淇蹙進了眉頭,攥在身後的手將掌心壓出了幾道血痕。

“明白。”木七回。

岐山坑的雪已經化了,月光從山頂的洞口傾瀉而下,映在小溪上,流水比冬日還要急些,靜謐的環境裏只回響著叮咚水聲。

一人粗重的呼吸聲出現,隨之而來是他淌過小溪的嘩啦聲,沈重的腳步碾碎了落在地上的枯枝。

華淇拖著浸濕的褲腳,搖晃著進了草屋。

木床響起磨耳的吱呀聲,仿佛垂暮之人的嘆息。華淇捂著頭低聲□□,恍惚間看到黑白無常提著索命的鐵鏈叮當向他走來,冰冷的鐵鏈纏上他的脖頸,慢慢奪走他賴以生存的空氣。他吼叫著坐起來,對著空無一物的前方揮掌,一擊接一擊,那明明站著可怖的白無常,為什麽他還能伸著奇長的舌頭對他詭異的笑?

黑無常將砍刀紮進他的後背,貫穿了他的整個身體。華淇一聲哽咽,轉身打向木床,頃刻木床便分崩離析。

依然打不到,鐵鏈漸漸纏至全身,砍刀將他弄得遍體鱗傷,最後一絲意志,輕易抽走了。

“請問,你是九清麽?”

木七跑遍了整個客棧,就角落這間屋沒問了。

“你找他何事?”九清看面前這人滿頭大汗,面生,不禁謹慎起來。

“我家大當家叫我來接你,哦,他叫華淇。我叫木七,是他的手下,我們都是鏢局裏的人,就是旁邊那個華弧鏢局。大當家叫我親自接一個叫九清的人回去……不過我得問問他願不願意,大當家說了他不願意也可以留在這,呃,他人呢?”木七亂七八糟的解釋一番,昏頭昏腦全禿嚕出來,萬一面前這人不是九清呢?

好在九清理得清楚,昨日路過那個鏢局時他就有些生疑,那些官兵圍在鏢局門口,加之今一早他去華淇房間,發現那床根本沒有睡過的痕跡,莫不是有急事才會派人來的,若自己再不配合,估計又給華淇添不少煩惱,當下便回:“我就是九清,我跟你回去。”

“你就是?哦……那走吧,還需要什麽拿的嗎?”木七呆呆問。

“我們的馬還牽在客棧後面。”

木七把九清帶回鏢局,鏢局的官兵已經全部撤走,昨日看熱鬧的人群原本今日還想再來看一次,奈何人鏢局開始跟沒事似的照常接鏢送鏢,只好興致缺缺的走了。

九清心存疑惑,但也知道這些事自己問不到也問不得,所以幹脆沒開口,其實他不知,連木七都不曉得昨晚鏢局被圍了。

馮李景匆匆趕回來,天知道他探親時突然收到口信說鏢局被圍是多焦急,大半夜直接快馬加鞭的趕回來,結果接了一位大神。

誰能告訴他,為什麽風火堂的堂主會坐在客廳裏?

大當家呢?不是說他回來了嗎?為什麽要把這破事扔給他啊!

馮李景喝了口茶壓壓驚,勉強笑道:“於堂主,久仰大名。”

於瀾清一副冰山面孔,拒人於千裏之外,只淡淡嗯了一聲。

李忡睿知道,這廝又開始了。

逢生人就面癱這點什麽時候能改?

馮李景噎了,這要怎麽說下去?

好在於瀾清開口了:“之後我會每天都來拜訪貴鏢局,直至你們大當家出現為止。當然,我近日就住在河苑客棧那,若是你們大當家來了,還請告知一聲。”

“這怎麽行,客棧的條件哪有咱們鏢局的好?不如於堂主就此住下吧?”

馮李景客套一下。

“既然如此,那我也恭敬不如從命了,這樣,你們大當家回來時我也知道得快些。”

話畢,於瀾清便起身,向前走了兩步後轉身問:“馮小當家不帶路麽?”

馮李景暗自抽自己嘴巴,扯個比哭還難看笑臉:“於堂主,這邊請。”

馮李景把於瀾清和李忡睿安頓好,剛歇下又看見那倒黴木七來了,恨不得拔腿就跑。

果不其然,木七哼哧哼哧跑來,道:“小當家,大當家叫我帶回來一個人,現在在前院呢。”

“什麽人?”馮李景無力的嘆了一口氣,邊問邊往前院走去。

木七跟在他旁邊道:“不知道,不過看樣子對大當家挺重要的,叫我們好生照顧他。”

馮李景現在希望能天上掉餡餅,砸暈他。

前院站著一全身素白的男子,松松垮垮的綰著髻,扶著馬而立,右手半斷,左腳歪扭,臉色異常的蒼白,瘦弱得仿佛風一吹就倒,倒是面容清秀,嘴角掛著淺笑,一看就是個親切之人。

馮李景想了想,確定自己不認識他。

他走過去,倒是九清先開口:“小當家是麽?我是九清,真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馮李景笑道:“無妨,既然是大當家吩咐的事,我們做小的就該盡力而為。受傷了嗎?”

馮李景看了一眼九清的腳,扶著他往後院走。

九清道:“不是,久傷了。”

“可惜了。”

黃昏時,沈影竟自己跑回來了,把馮李景好不容易慢下來的心跳又給升了上去,連在心裏道三聲祖宗,抱著沈影左看看右看看,發現沒什麽傷才呼出一口氣。

他慍怒道:“你怎麽不待在你姑母那!”

沈影擺出與於瀾清一一樣的表情,淡淡道:“我不喜歡他們,以後你不必再找我的親戚了,相比他們,我更願意跟你待在一起。 ”

馮李景積的那一點怒氣瞬間化作一灘水,他嘆息道:“我知道了,你到底是怎麽回來的?”

“碰到運鏢返程的陳叔,就跟他回來了。”

“……”

於瀾清等了五天,華淇終於出現了。

只是眼前這人,為什麽這麽虛弱?仿佛是剛從閻王殿那爬回來,帶著一身死氣,臉色是仿佛血液停流的青灰,毫無血色的嘴唇幹裂無比,眼睛布滿了血絲,原本一雙神采奕奕,總是透著光的的桃花眼,也如同失去活力般暗淡。若不是他還站著,若不是他開口說話,於瀾清真的以為他死了。

華淇道:“不跟你磨了,去取火麒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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