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8章 無能為力

關燈
“朕不是疑心你……”

“不是嗎?”南懷珂直勾勾盯著他,看得蕭硯心裏很不舒服。

他心裏是很清楚的,她對蕭擇沒有任何不該有的想法。只是她近來總是心事重重,問也不說,哄也無用,就好像自己在她心裏開始變得可有可無。

蕭硯已經得到了一切,現在唯獨在南懷珂面前無法掌控一切,這種失控和無能為力引起他心中的不快和不滿。他明知不可為卻偏偏試著這樣問,不過是想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麽。

“皇上,江山美嗎?”南懷珂突然又重覆了這個問題,一如當日封後那天問過的一樣。蕭硯看著她沒有回答,她又問:“是否沒有臣妾在,皇上也能盡享手握天下的快樂。”

“你要幹什麽?”

“沒有臣妾在,皇上就沒有後顧之憂,可以擴充後宮開枝散葉。可以有一位溫柔順從的皇後,無數美麗貼心的妃嬪,餘生……”

“你到底在說什麽?”

“不如臣妾離開。”

“不許胡說。”

“皇上身邊,早就不需要臣妾。”

“朕說了,不準胡說。”蕭硯傾身上前問:“哪都不許去,你忘了我們彼此發過誓?”

南懷珂沈默著,從他烏黑的眸子裏看見自己的樣子。她想起自己有好一陣沒有照鏡子,因為不喜歡看見裏面那個喪氣的人。

她還是很愛蕭硯,非常愛他,可是只有這愛已經不足以使她快樂,因為讓她不快樂的事情如影隨形。

她不再重要了,過去她是蕭硯同舟共濟的妻子,現在,她只是長安宮中的一個女人、皇城的一個象征和符號。

她只是大齊的皇後,沒有她,還會有其他女人成為皇後,因為這是個重要的象征,但卻無所謂是誰成為這個象征。

滿皇宮裏人人尊敬她,封後之後那些來朝賀的命婦低著頭顱匍匐在她面前,納貢之時四海使節又叩又拜,她享受到了最高的尊容,卻也成為這尊榮的奴隸——他們朝拜她,只因她是蕭硯的皇後。

“南懷珂”這個人已經不再重要,和自己的夫君同床共枕這樣正常溫馨的事情,在宮裏叫作侍寢。她不願意侍奉一個男人,憑什麽相愛相處要被歪曲成侍候,連她想在九重殿抱一只貓的權力都沒有,這樣細枝末節的小事都要問過蕭硯的意思。

因為他是君王,她只是寄生在他身旁的女人,是他奪目光輝下的暗影。

“哪都不許去,那麽我只能待在這,直到死。”南懷珂回答了一句。

她已經壓抑了太久,每一天她都告訴自己,這就是得到皇位的代價,她努力不給蕭硯添麻煩,一個人消化和平覆強烈的自我意識與皇宮之間產生的不平衡。她甚至可以接受太皇太後的命令勸說他禮聘嬪妃,可就是不能接受她不再是“南懷珂”。

這一刻,她寧可是農莊上一個普通的農婦,至少可以決定院子裏哪個位置可以堆積木材,可以決定自己的貓就睡在自己的枕邊。

“懷珂,為什麽又變成了這樣,像從前那樣再不肯同朕說心裏話。”

蕭硯言辭懇切,這讓南懷珂覺得更加痛苦。他為她一再忍讓,可這並不能消解她的茫然。如今大臣說話她不能站在一旁,她當真懷念從前在他書房裏與門客們籌謀的場景。

她想生動地活著,哪怕愛和恨都是那樣強烈。

“皇上,”她直視他說:“臣妾在這裏,不快樂。”

他凝視她的眉心,看到一點小小的哀愁凝聚不散:“為什麽?”

“即使臣妾身為皇後,如今也只是你身邊的一只寵物,高興了得空了就抱來哄一哄,忙時就擱置在一旁。”

“朕從來沒有這樣想過。”

“如今你是君我是臣,我們再也不平等,即使你不這樣以為,旁人也是這樣看待我的。”

“如果……”蕭硯沈默後開口:“明日起,朕讓你來禦書房一同批閱奏章,所有國事事無大小都與你共商,那樣你會快樂嗎?”

南懷珂只要肯說,一句話而已,蕭硯就能明白她的思想。現在他終於懂得她這些日子郁郁寡歡所為何事,作為一個聰明、自我的人,如今身為皇後,這些恰恰是最不需要的。她像被捆住翅膀的鳥,只能看著紅墻上方的天空,連墻頭都飛不上去。

他願意讓她重展笑顏,哪怕讓她替代自己。

南懷珂卻看得透徹:“倘若明天一早朝參臣妾也要坐到殿上參與,滿朝文武能答應嗎?倘若那奏疏上留下臣妾的一字朱批,皇上知道會掀起怎樣的軒然大波。皇上和臣妾得到了天下,也被困在了籠中。”

“你想拋下朕自己離開,像過去那樣?朕不允許!”

南懷珂垂下眼,也許她預計到了很多東西,但沒有想到真的進入這座城的城門後,門內的日子比她預想的更加難以忍受。這裏再沒有人需要她,除了蕭硯。她並不是真的想拋開他不理,她也不能沒有他,可是南懷珂知道,留在這裏的結果,只能是她被冰冷的皇城吞沒進滾滾煙雨中。

可是蕭硯就這樣握著她的手,那掌心裏的溫暖讓人無法放棄。

“是臣妾多思了。”最終露出一個無力的笑,被他攬進懷裏,為了他還是做了妥協。

蕭硯摟著她卻沒有說話,他知道她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也知道她是善於忍耐的人,今天說出這些話,必然是她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一整夜他都抱著她,她睡得很不安穩,口中喃喃著夢話,眉間總是緊鎖。

蕭硯覺得茫然,在這無法重新選擇的環境裏,他該怎麽做才能安撫她的壓抑和痛苦。他現在甚至很少去向太皇太後請安,每次她都催著他納妃,他為此覺得煩躁和無奈。這事情拖得越久那些人就越是眼紅和痛恨南家,這對南懷珂而言其實也很不利。

蕭硯知道,他們都陷入兩難。

他漸漸失去耐心,在一次朝參中痛斥並廷杖了五位勸他冊立四妃的文臣。朝臣們都驚訝於他的怒火,對於南懷珂的專寵也感到更加不滿和恐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