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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宣讀遺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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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敦也哭紅了眼,他走到皇太後側面,從隨行的年輕太監端在手中的漆盤上取過一封卷軸。

那卷首的軸柄為玉制,寫字用的布料為上好蠶絲制成的綾錦,上頭暗繡祥雲瑞鶴,首尾皆有用巧奪天工之手藝所繡出的翻飛巨龍,富麗堂皇非尋常可見。

就是這卷制作昂貴的卷軸,即將終結皇子們爭鬥多年的局面。

方敦展開明黃色的詔書卷軸,清了清嗓子高聲念起:

朕蒙先皇為宗社臣民計,慎選於諸子之中,命朕纘承大統,紹登大寶,夙夜憂勤,深恐不克負荷。惟仰體聖祖之心以為心,仰法聖祖之政以為政,勤求治理,撫育烝黎。無一事不竭其周詳,無一時不深其袛敬。

朕繼位以來竭慮殫心,朝乾夕惕,勵精政治,不憚辛勤,訓誡臣工,不辭諄覆

……

自古帝王繼天立極、撫禦寰區,必建立元儲、懋隆國本,以綿宗社無疆之休。朕纘膺鴻緒、夙夜兢兢。仰惟祖宗謨烈昭垂。付托至重。承祧衍慶、端在元良。

……

秦親王至性忠直,心地醇良,但心地過柔,不耐嚴峻;毓親王悖逆不孝,發配外地;禮親王氣體清弱,不耐勞瘁;雍親王才識俱優,實國家有用之才,然朕之八子睿親王硯、日表英奇,天資粹美,於諸皇子間為出類拔萃之表率,又仰承列祖積累之厚,受朕教誨之深。

……

睿親王皇八子硯,人品貴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著繼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輿制,持服二十七日,釋服布告中外,鹹使聞知。

顯得三十三年十一月十三日卯”

方敦念完擡頭,見諸位皇子跪了一地鴉雀無聲,再回頭看太後,太後也垂著眸不知在深思什麽。他等了半晌也聽不見響動,只好自己壯著膽子說:“皇太後、諸位親王、皇子,皇上遺詔如此,請接旨。”

誰也沒動,皇帝的遺詔說的明明白白,新帝人選既定,再無任何疑問。

太後突然發聲:“都沒聽見嗎?!”

眾人如夢初醒:“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八,你過來。”

“是。”蕭硯一時竟也如墜夢中,麻木應和起身。

蕭淩跪在地上,感覺他走過自己身邊的時候帶起一陣涼風,心裏空落落的一片空白。他記得自己多年前是如何的意氣風發,蕭硯這樣的“廢物”根本不在他眼中占到分毫。

後來他喜歡一個女子,那女子對他卻不屑一顧,不久之後還轉身投入了這個“廢物”的懷抱。盡管如此,他仍然是皇帝最器重和優秀的皇子之一。他為了皇位在太子身邊蟄伏多年,為了皇位殺了自己的幾個兄弟,為了皇位在並州殫心竭慮,為了皇位孜孜不倦經營多年。

他不是只會口頭上討皇帝歡心的草包,他是有才能有智慧,是為大齊、為皇帝做出過實際成績的親王。

他以為他是可以贏的。

可是他沒有。

蕭淩正恍惚間聽見太後在前頭主持大局:“先帝已去,自今日起大齊有了新主,爾等還不參拜?”

秦王立即叩首朗聲:“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他起了帶頭作用,其他的皇子們也都如夢初醒,三跪九叩做足規矩。蕭淩跟著眾人茫然做著這些動作,嘴巴在動,聲音卻沒有發出。

他不服氣!

蕭硯,如今他是稱心如意了,眼前所見之人皆為他屈膝而跪,在他二十五歲的這一年,他的人生終於走到了世人權力的頂峰。

太後待眾人叩拜完畢對他道:“先帝已逝,大齊有了新主,皇帝,哀家望你今後能重萬年之統、以系四海之心。”

“太皇太後放心,孫兒必當鞠躬盡瘁,不負先皇所托。”

蕭淩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王府的,他渾渾噩噩在書房待了一天一夜並且拒絕見任何人,只有最信任的鄧通求見三次才終於見到了他。

鄧通其實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只是怕蕭淩太想不開。

這其實是很可怕的一件事,蕭硯不是其他人,不是其他正常競爭關系的人。他是雍親王府的敵人,是蕭淩的仇人,二人有不共戴天之仇,蕭硯繼位,那蕭淩的將來就不好說了。

鄧通感覺上錯了船也為時已晚,船已到湖心中央,就算是再急的漩渦如今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怎麽會,本王是哪裏做錯了……”屋裏沒有掌燈,蕭淩坐在暗影中,只傳出一個冰涼失落的聲音。

鄧通嘆了一氣說:“其實王爺沒有錯。”

“那怎麽會……”

“是王爺的命天生太好了。”

蕭淩冷哼一聲:“本王從前不知道,原來你竟鬼話連篇。”

“王爺,屬下說的是真的。”沒有聽到他的回應,鄧通知道他容許自己說下去:“王爺的母親是昭儀娘娘,王爺天生就比他人尊貴。王爺自小過目成誦、一目十行、騎射書寫俱佳,您從來都得先帝喜愛。皇上疼您,母親尊貴,誰還敢來主動惹您呢?可是睿……皇上他不一樣。他曾差點被谷賢妃毒死,徐婕妤卑微之軀無能之人根本不能護他,他自小就在夾縫中求生,所學所做都只有一個目的——活下去。

早些年他看著溫順大家都大意了,只當他是太皇太後身邊的一只貓兒狗兒。其實如何自保早就成為了他的本能,十幾年間所有受過的委屈非但沒有擊垮他,反而磨練出了他堅強的性格和覆仇的意念。王爺,一個在蜜糖裏長大的你,論毒辣,未必比得過在荊棘叢中摸爬滾打長大的他呀。”

蕭淩聽了久久沒有說話。

“王爺……”

“照你這麽說,本王是沒他本事了。”

“不,王爺只是一時失誤所致。其實現在想來,從緝拿太子的那一步起咱們的決斷就錯了。從那時起王爺就該收斂鋒芒,所有兄弟之間的矛盾都不該出手。如今的皇上,他有岐國公府的支持、有順天侯府兩兄弟、有瑚親王、有太後,還有讓他榮耀至極的西北軍功。王爺,該是您韜光養晦的時候了。”

“本王恨。蕭硯是什麽出生,徐婕妤過去只是谷賢妃宮裏一個低賤的宮女,如今卻能被追封成皇後,他今日那副嘴臉,本王看著實在惡心!”

“屬下明白,可是往後這話也不能再說了。”

“難道只能這樣了……”

“大局已定,王爺現在接受事實還能做個有尊嚴的宗親王爺,再要和皇上較真就只會一敗塗地。”

“你怕他殺兄滅弟?他才繼位,太後不會允許。”

“王爺忘了先帝初登大寶之時的所作所為了?從來沒有不能做的,只有不敢做的。”

是,這話在理,蕭淩無言以對,很久很久,像經歷了漫長的一個時辰,他終於嘆了口氣道:“暫且如此吧……只是……走著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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