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私心 (74)

關燈
意:“不管他手裏有什麽籌碼,我都不可能成為他手中的棋子!現在既然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我也就不必再束手束腳了。這信上的東西恐怕是真的,只是這上面寫的到底是當年的情況,還是現在的情況,就不得而知了。”

商錦秀看他像是已經有主意了的樣子,就忍不住問:“你現在打算怎麽做?”

安東華卻是神秘地笑了笑:“這件事情交給我,你就別操心了。至於怎麽做,你夫君我自有妙計。”

商錦秀看出他是故意要賣關子,很可能是報覆她之前的不告而別,她賭氣地扭過頭,哼了一聲:“不說算了!”說完也不再理會安東華,直接離開了。

安東華看著她遠去的身影搖了搖頭,他的確是有故意賣關子的意思,只是他不告訴商錦秀,卻是不希望她知道太多陰暗的東西。趙家這兩個私底下的買賣都是一本萬利的,負責的人必然都是那種不要命的,真要動起手來,傷亡必然不小,很可能會牽連到許多無辜。

所以私心裏,安東華不願意告訴商錦秀,讓她知道這些。

知道了秦滿庭的身份後,安東華就特意寫了一封密信給京城裏的司南辰,讓他心裏有個底,以後見到秦滿庭的時候別被他給騙了。

而就在安東華派人把密信送去京城的時候,司南辰也寫了一封密信給他送來。安東華收到司南辰這封密信的時候,是三日後的傍晚。司南辰每日都會給他送密信來,這是他們倆約好的,安東華早已經習慣了。所以他拆開密信前,並沒有多想。可是看了密信的內容後,安東華的臉色就變了,他覺得心裏很不舒服。

密信裏寫了一些京城裏發生的事情,其中用寥寥幾筆,寫到了殷蘭亭。司南辰用的是調侃的口吻,他把這件事寫出來,其實就是拿殷蘭亭當個笑話,跟安東華逗趣兒的。可是在安東華眼裏,卻看出了別的東西。

信中所提到的,正是殷蘭亭當街對一名女子糾纏不休,可惜那女子不是善茬,很像是江湖中人,功夫不弱,很輕松就甩開了殷蘭亭。司南辰寫到這裏,又十分遺憾地補了一句,說是如果殷蘭亭惹惱了那女子被那女子狠狠教訓一番的話,才真熱鬧了。

本來只是無關緊要的內容,可安東華看了之後,心裏卻莫名有些不安。他從來都是看不起殷蘭亭的,殷蘭亭就是個皮相不錯的花花公子罷了,沒什麽大本事,跟京城裏的眾多二世祖沒什麽區別。

平時,他根本不會理會殷蘭亭的消息,這還是第一次,他察覺到了不安。信中所提到的時間,正是商錦秀去京城的那天,安東華就忍不住猜測,被殷蘭亭攔下的人是不是商錦秀?

結果晚膳的時候,安東華根本沒什麽胃口,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因為已經過去了三天,商錦秀早就把殷蘭亭的事給忘在腦後了,她看著安東華心事重重的樣子根本沒想到殷蘭亭身上去,還以為安東華是遇到了什麽為難的事情。

她就忍不住問:“你怎麽了?怎麽心事重重的?難道是……古昊天給的消息有誤?他給你設陷阱了?”

安東華搖了搖頭,看著商錦秀,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商錦秀被他看得心裏毛毛的,皺眉問道:“你到底怎麽了?有什麽想說的說出來就是了,吞吞吐吐的幹什麽?”

安東華看了看周圍,丫鬟都不在,早早的就被打發出去了,這是他和商錦秀的習慣,用飯的時候不習慣有人在旁邊兒伺候。於是他就問:“你那日去京城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情?”

“什麽特別的事情?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商錦秀不解地看著他,腦子裏卻突然浮現出殷蘭亭的樣子來,她忍不住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安東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選擇把殷蘭亭的事情給說了,然後臉色不太自然地補充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怎麽了,總覺得那個人是你。”

商錦秀聞言臉色就微微一變,心說安東華也太敏感了吧,這都能猜到!她嘴裏卻說:“司南辰也太八卦了吧,怎麽什麽事情都跟你說啊。”

安東華最近因為殷蘭亭的事,心思特別得敏感,他註意到了商錦秀剛才微微變化的臉色,立即警惕地問道:“秀兒,難道真的是你?”

商錦秀看他這樣子,不知道答案是不會罷休了,只得任命地告訴他:“我也不知道那個殷蘭亭到底是怎麽回事,我當時剛好看見秦滿庭,懷疑他是古昊天,正想追呢,結果殷蘭亭就從後邊兒沖了出來把我給攔住了。”

安東華聽她的語氣挺不耐煩,心裏略松了口氣,卻還是忍不住抱怨道:“那你怎麽不幹脆殺了他?”

、393 ‘禮物’

商錦秀聽著安東華酸溜溜的語氣就忍不住笑起來:“你胡說什麽啊,那可是京城,天子腳下,我就是偷偷去看看家人而已,要是當街殺人,事情可就鬧大了!”

安東華臉色不太好看,他剛才那麽說確實是一時沖動,可是說出來之後他心中便湧起一股強烈的殺意來,恨不得將殷蘭亭處之後快。他也說不清到底是怎麽回事,就是恨不得殺了殷蘭亭。

於是他不滿地嘀咕道:“那你可以偷偷殺了他。”

商錦秀搖了搖頭,懶得跟犯了小孩子脾氣一樣的安東華爭辯,她回想起殷蘭亭當時憔悴的模樣,搖了搖頭嘆息道:“說起來,殷蘭亭當時憔悴得都不像樣子了,怕是受了不小的打擊。”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她當時雖然生氣,卻並沒有下重手。

安東華忍了忍,沒把‘你還真關心他’這句話說出來。他此時後悔不已,雖然確定了殷蘭亭當時攔下的的確是商錦秀,可是他不僅沒松口氣,反而心情更糟糕了。正如他自己所說的,倘若他當時在場,恐怕真的會毫無顧忌地殺掉殷蘭亭。

偏偏,商錦秀還挺同情殷蘭亭的遭遇,安東華心裏很是不滿。他不想再和商錦秀討厭殷蘭亭這個人,更是恨不得能將這個人從商錦秀的腦子裏給抹除掉。可惜他沒這個能耐,便只得換了話題,和商錦秀說起書院修建的事情來。

商錦秀對於書院的修建一直都很在意,一聽便不再去想殷蘭亭了。

……

安東華的動作很快,他自從收到秦滿庭寫的關於趙家暗地裏生意的信後,心裏就已經有了主意,一邊派人查實,一邊開始布局。很快,事情就爆發了出來。

先是雍州某個地方出了樁人命官司,性質很惡劣。是一個兒子弒父弒母的慘案。那家人是個富戶,本來家境殷實。唯一的兒子也挺能幹,可誰知道,這兒子突然就不管事了,如今更是殘忍地弒父弒母,實在畜生不如。

案子一出來,當地的知縣就下令嚴查,然後將那兇手判了個斬立決,結果那兇手卻被人給劫了獄。給雍州知府遞了狀子喊冤,說他之所以會弒父弒母,完全是因為吸食了逍遙散!

雍州知府直接把那人下了大獄,準備把這件事給壓下去,哪知道有人把‘案件涉及逍遙散’的消息給放了出去,驚動了皇帝派出的暗衛。暗衛便偷偷去了牢裏,正好看見有人準備將那犯人給秘密處死,就把人救了下來。

之後,暗衛就仔細調查了一番,一查下來。結果觸目驚心。很快,密信就送到了皇帝手裏。

皇帝親自下令,將雍州知府給抓了起來。並派出了欽差嚴查此事。值得一提的是,那欽差不是別人,正是二皇子安東黎。

這絕不是一件好差事,皇帝有心栽培秦滿庭,不想他折在裏頭,就沒有派他去。倒是二皇子自薦要去查案,皇帝便派了他去。

退朝後,皇帝就陷入了沈思。這件案子發生的時間,實在太巧了!雍州知府不是別人。正是賀正德!原本,賀雲綺的事情出了之後。他就準備借機罷免了賀正德父子的官。可是這父子二人做得滴水不漏,政績斐然。突然換下來難免有些不妥。

哪知道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卻出了這件事!更讓皇帝警惕的是,這件事情從一開始,似乎就有人在暗中操控。

皇帝瞇了瞇眼睛,這個案子不一般,不過不要緊,只要能鏟除掉逍遙散,他不介意被人利用。他好奇的是,二皇子會怎麽做?這個案子可棘手得很!

二皇子離京後,秦滿庭便再次秘密約見了司南辰。自從上一次他將那封信交給司南辰後,二人便再沒有見過面。秦滿庭有意想看安東華的反應,如今他看見了,所以決定開始第二步。

司南辰卻是在收到安東華的密信,得知秦滿庭的真正身份後,就一直等著他。這一次見面,二人都是十足的警惕。秦滿庭還是跟上次一樣,一副深不可測的樣子,卻又隱隱表露出決定支持安東華的心思,司南辰則是懷疑的同時,又隱隱表露出對他的欣賞,以及對秦滿庭加入的竊喜。

一番你來我往的針鋒相對後,秦滿庭再次交給了司南辰一封信。信沒有封口,顯然是秦滿庭故意的,他知道司南辰必然會看。司南辰接過信也不尷尬,幹脆地取出信紙打開看了內容,卻見上面寫的是關於辛家的案子。

司南辰的臉色直接變了:“你的意思是……你有證明辛家清白的證據?在哪兒?”話音未落,他直接動起了手,想要制住秦滿庭。

然而秦滿庭只是冷冷一笑就避了開,轉眼就和司南辰交手了數十招。秦滿庭的功夫非常好,司南辰漸漸落了下風,一個對掌後,司南辰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才將將穩住身體,秦滿庭卻是瀟灑地直接坐回了椅子上,顯然實力要比司南辰強得多。

司南辰臉色很不好看,秦滿庭卻似乎一點也不在意,反而高深莫測地說道:“我手裏確實有證據,不過不會給你。你幫我轉告大皇子,他如果想要的話,就拿出足夠的誠意來吧!”

說罷,他便直接離開了屋子,留下司南辰陰晴不定地站在原地。秦滿庭下手並不重,但也不絕對不輕。司南辰雖然沒受重傷,內府卻受了不小的震蕩。

他回去後,就寫了密信命人火速送到安東華手上。安東華收到信後,心底壓抑許久的殺意再次劇烈地翻滾起來,像是關了一頭兇獸,咆哮著想要出來。

安東華心裏很不好受,他看完信後,不僅想為辛家報仇,更是恨不得殺了秦滿庭!這個人居然敢拿辛家的事做文章,簡直罪不容恕!

商錦秀看著被他毀掉的屋子,沈默了很久,才終於開口:“你覺得,古昊天到底想幹什麽?他沒有直接提要求,反而要讓你拿出誠意,到底是什麽意思?”

安東華冷笑起來:“他無非是想故意吊我的胃口罷了,他知道辛家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所以現在故意告訴我,他手裏有證據,無非是想警告我,讓我投鼠忌器,讓我求他!”

商錦秀懶得去猜古昊天的意圖,她關心的是,古昊天說的到底是真的假的?自從七年前古家滿門獲罪後,古昊天就沒了蹤影,這些年也不知道去了哪裏。不過照司南辰的信上所言,古昊天的實力很強,只憑這一點就能看出,古昊天這些年怕是有些奇遇的。那麽,他到底是真的有證據,還是在信口胡言?

她想不出來,就問安東華:“你有什麽打算?”

安東華將信紙握緊,陰沈地說道:“他既然想玩,我自然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麽花樣!”

於是安東華親自寫了信,問秦滿庭有什麽要求。信是送到司南辰手上的,司南辰收到信後,就約見了秦滿庭,然後見面的時候,給他看了信。只是看完後,司南辰並沒有將信交給秦滿庭,而是當著秦滿庭的面直接燒掉了。

司南辰沒好氣地說道:“信你已經看見了,現在說吧,你到底有什麽要求?你要怎麽樣,才肯把東西交出來?”

秦滿庭卻是笑了起來:“你不用這麽生氣,真的,我之前故意那樣說,只是想試試大皇子的態度而已。實際上,我給大皇子的禮物已經在路上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大皇子就能看見了。”

司南辰皺起眉頭,懷疑地看著秦滿庭:“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你已經把證據交出去了?”

“不用懷疑,我的確已經把東西給大皇子送去了。”秦滿庭說到這裏,表情頓時變得十分認真,“我說過了,我恨欽慕大皇子的才能,我相信,只有他才能坐上那個位子。你可以轉告大皇子,我要的不多,我只要他一個承諾罷了。”

司南辰依舊懷疑地看著秦滿庭,並不輕易相信他:“什麽承諾?”

秦滿庭起先並不想說,見司南辰一直盯著他不放,他才狀似無奈地嘆了口氣:“告訴你也無妨,我希望大皇子能保我和毓靈公主一世榮華無憂。”

司南辰聞言就冷笑起來:“只要你們不動別的心思,大殿下自然不會動你們!你們一個是公主一個是駙馬,有什麽好怕的?”說到這裏他緊盯著秦滿庭不放,咄咄逼人地問道,“還是說,其實你心裏有鬼?”

秦滿庭原本自信滿滿,覺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可突然聽到這句話,他心裏就生出了幾分不安。他看著司南辰,忍不住懷疑——難道這人知道了什麽?

司南辰察覺到他眼中的警惕,暗道自己太急切了,便不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只是冷哼一聲:“但願你的‘禮物’能讓大殿下滿意。”

秦滿庭心裏不安,就懶得再跟他虛與委蛇,意味深長地留下一句“他一定會滿意”後,便辭別了司南辰,揚長而去。

司南辰卻忍不住懷疑起來——這個古昊天到底送了什麽東西?

ps:身體不太舒服,心塞,最近降溫太厲害了。

、394 昏迷不醒

司南辰和秦滿庭分開後,腦子裏就一直想著一個問題——秦滿庭所說的‘禮物’到底是什麽?他到底哪裏來的自信?

司南辰想不明白,卻急忙給安東華送了信,把這件事情說了。他的信剛到安東華的手裏沒多久,王府門口就停了一輛馬車。車夫是個高手,扔下馬車就走了,王府的侍衛沒能來得急把人給攔下來。

等安東華和商錦秀知道這事的時候,車夫早已經沒了蹤影,想要追也來不及了。

安東華已經收到了司南辰的信,聽到下人的通傳後,就猜到那輛馬車是秦滿庭搞的鬼,應該就是他所說的‘禮物’。安東華也不知道怎麽的,聽說外邊兒停了一輛馬車,他的心就詭異地亂了,莫名地有些不安。

侍衛追不到車夫,便直接掀開了車簾,車簾裏還有一扇門,打開後,裏面卻躺了一個人。那是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雖然昏迷不醒,卻透著一股威儀,即便他閉著眼睛,看見的人都有種‘望而生畏’的錯覺。

侍衛又檢查了馬車,馬車很普通,車裏除了那個人以外並沒有其他可疑的東西,倒是那個男人的懷裏,放了一封信,看落款,是給安東華的。

侍衛便將此事稟報了上去,連帶著擡了昏迷不醒的男人,送到安東華面前。

安東華先收到了消息,得知馬車裏有個昏迷不醒的男人時,他的心便跳得更快了,莫名地緊張起來。甚至沒等侍衛把人給送過來,他親自就迎了出去。

商錦秀同樣得到了消息,她看著安東華焦急的樣子,心裏有些不安。更怕秦滿庭耍花招,就特意跟了上去。

安東華卻仿佛忘記了她一般,步子越走越快。轉眼就已經和商錦秀拉開了一段距離。商錦秀皺了皺眉,故意沒有追上去。而是和安東華保持了一段距離。

接著,商錦秀就看見不遠處有侍衛擡著一個人走了過來,安東華便再一次加快了腳步,大步走了過去。然後,他就像是受了巨大的打擊一般,整個人都僵住了。

商錦秀看著這一幕,心中更是不安,她正要快步走過去。就看見安東華突然俯下身抓住被擡著的男人,異常激動地叫了一聲:“大舅舅!”

商錦秀的步子頓時停住了。大舅舅?那不就是……辛戰?當年辛家出事,辛戰在押解回京的途中失蹤,一直下落不明。商錦秀自從嫁給安東華的時候就知道,安東華一直沒有放棄尋找辛戰以及為辛家翻案,可惜派出的人不少,卻一直沒有辛戰的消息。

難道說,這個人真的是失蹤多年的辛戰?他怎麽突然出現了?秦滿庭故意把他送來到底有什麽目的?他到底是怎麽找到辛戰的?難道說,這些年辛戰一直在他手裏?

疑問一個接一個,商錦秀一時間理不出頭緒。當初辛家的案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有心人嫁禍。可惜辛家實在倒黴,被人給聯合算計了,就連皇帝也因著自己的那點子私心。故意來了個順水推舟,給辛家定了罪。結果不僅辛家覆滅,一眾男丁盡遭屠戮,只剩下老弱婦孺,就連辛皇後也糟了毒手,死得不明不白。

最慘的,還是安東華。死亡是個終結,已經死了的人,痛苦也就沒了。最苦的,還是活著的人。安東華元後嫡子。本該是天之驕子,自小就被立為儲君。卻因辛家的事受了牽連,不僅丟了儲君之位,甚至還糟了皇帝厭棄,一個個戰戰兢兢地掙紮求生。

這些事情商錦秀很多年前就已經知道了,可是那時候她和安東華並無交情,雖然見過幾次面,可是每次安東華總會給商家帶來麻煩,她對安東華自然沒有好感,就是知道安東華倒黴,她也並沒有想太多。

可是眼下她成了安東華的王妃,已經把安東華給放在了心裏,再想起這件事,她心裏就很不是滋味兒,甚至後悔當初對安東華的漠視。

這種心思一直被她藏在心底,辛家和辛皇後的事是安東華心底最深的傷,她從來不敢也不忍心觸及,可是辛戰突然出現,那些一直被她埋藏在心底的心思,就翻湧了出來。

商錦秀心思覆雜,一時間就沒靠近,哪知道就在這時,安東華急切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大舅舅!您怎麽了?快醒醒啊!”

商錦秀聽出他的聲音不對,來不及多想,幹脆快步走上前。接著,她就清晰地看見,辛戰正一動不動地躺在擔架上。他的眼睛緊閉著,臉色透著不健康的蒼白,呼吸比常人要微弱些,狀況很不對勁。

安東華卻是因為太激動有些失了理智,此時正紅著一雙眼睛瞪著昏迷不醒的辛戰。商錦秀走過去握住他緊繃的手,勸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先送他去房間吧,再請大夫仔細檢查一下到底是怎麽回事。”

安東華一時間受的刺激太大,便有些失了理智,聽見商錦秀的聲音,他的理智回籠,便趕緊吩咐人將辛戰送到了主院附近的一處院子,同時派了人去找王府裏的所有大夫。

安東華這些年來,招攬了不少能人,尤其是掌控交州實權後,又有不少人投奔而來,他手下的能人就更多了些,其中就有好幾個醫術精湛的大夫。

安東華特意安排了這幾個人住在王府裏,以防萬一。

院子平時都有人打掃,所以房間很快就收拾了出來,安東華剛剛安置好辛戰,那幾個大夫就都來了。幾個人輪流把了脈,最後得出結論,辛戰是中了一種毒,那種毒很古老,江湖上一直流傳著關於它的傳言,但是幾乎沒人見過。他們也都只是聽過名字而已,根本配不出解藥。

安東華見了辛戰後就一直心緒不寧,聞言整個人都變得急躁起來,差點就要爆發。商錦秀眉頭微微一皺,先將幾個大夫都打發了出去,然後將手中的信交給了安東華:“你先看看這個,是秦滿庭送來的。”

剛才大夫們給辛戰把脈的時候,她就抽空拆開了信。秦滿庭並未在信上動手腳,語氣也透著一股真誠,可商錦秀想到秦滿庭的真正身份後,就覺得眼前的這封信怎麽看怎麽諷刺。

秦滿庭特意寫來的這封信,就是交代了辛戰的情況,以及簡單說明了他當初是如何偶遇到了辛戰,將他救下。對於這些救人的過程,商錦秀一個字都不信,她唯一相信的便只有一件事,秦滿庭提到辛戰中了毒,他一直無計可施,只能用藥養著,但也只能吊著辛戰一口氣而已,辛戰一直昏迷,沒有醒來的跡象。

於是,他就決定把辛戰送到交州,看安東華會不會有辦法。

商錦秀並不確定秦滿庭手裏有沒有解藥,但是既然這人是辛戰,她就得想辦法救人。辛戰,或者說整個辛家和辛皇後的事一直都是安東華的心病,商錦秀自從把他放在心裏後,就一直希望能幫他解決掉這個心病,這一次就是個機會。

她手中雖然沒有解藥,但是白玉瓶中的水有一種神奇的功效,它能夠排出體內的毒素!所以商錦秀覺得,她應該試試。

安東華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信的內容,接著就冷笑起來:“古昊天!我絕不會放過他!”安東華根本不信古昊天真的是偶然遇到了辛戰,當年辛戰失蹤後就一直沒有消息,他派人查了許久也沒個結果,表面上他雖然沒有放棄,可是私心裏,他其實已經絕望了,以為辛戰已經遭了幕後之人的毒手。

可是現在,辛戰卻出現在他的面前,他沒死!不管古昊天到底是怎麽找到的辛戰,他和當初陷害辛家的幕後黑手絕對脫不了關系!

倘若是別的人,安東華或許還會相信這是巧合,可對方是古昊天,他就絕不相信!

商錦秀看他臉色不對,就說道:“我手裏有一種藥水,有排毒的功效,給他服下的話,再配合你用內力幫他排毒,應該會有效。而且李大夫他們都是名醫,肯定能治好大舅舅的。”

安東華艱難地點了點頭,然後用力將商錦秀抱進懷裏:“秀兒,謝謝你。”他聲音很輕,卻說得十分鄭重。商錦秀聽出他聲音中的脆弱,就伸出手,回抱住了他。

過了一會兒,商錦秀又說道:“古昊天把大舅舅送過來,肯定不會想到咱們能有辦法救人,這件事情,你打算怎麽做?”

安東華點了點頭,想到古昊天,他的目光瞬間冷凝:“他既然想看戲,咱們就給他演一出戲好了!”

辛戰突然出現在王府門口其實說明了很多問題,王府不是隨便什麽地方,古昊天的人是怎麽把人給送進來的?可見,交州必然有他的眼線,可能還不少。既然如此,他們就給古昊天演一出戲好了。

商錦秀說的,安東華也想到了。古昊天會如此幹脆地把人給送來,恐怕就是覺得辛戰身中奇毒,安東華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救醒他。可惜,他這次註定要失望了。

想到古昊天的算計,安東華冷冷地笑起來。

、395 辛戰

辛戰身中奇毒,本該藥石無救,然而卻遇到了商錦秀。商錦秀拿出白玉瓶的時候心裏還有些忐忑,很擔心對辛戰會沒用,然而也不知道是她的運氣好,還是辛戰的運氣太好,給辛戰服下白玉瓶中的水後,安東華就運功幫辛戰驅毒,花了一夜的功夫,總算將他體內的毒素都給排了出來。

辛戰中毒的時間太長,毒素都已經深入骨髓,要不是安東華的內力早已經今非昔比,要想徹底排出他體內的毒素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

只是毒素雖然都排了出來,辛戰常年中毒的身體卻也十分虛弱。他因為身中奇毒,原本四年前就應該死了,只是有人一直用藥養著他,為他續命。常年服藥下來,他的體內原本堆積了不少藥毒,只是這次安東華替他排毒的時候,將這些藥毒也一並排了出去。只是他的身體早已經被毒素破壞,內臟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衰竭,就算能救過來,最多只有幾年的壽數了。

安東華知道這個消息後,他整個人的臉色陰沈得十分可怕,商錦秀看在眼裏,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可剛張開口,她就對上了安東華的目光,想說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裏。

安東華的目光很脆弱,他很少露出這樣的模樣。商錦秀因為兩世為人,一直都把安東華當做晚輩看待,所以一開始,她根本沒想過,有朝一日她會對安東華動心。可是成親後,安東華始終都在她面前表現出成熟穩重的一面,幾乎從來沒有脆弱的時候。也是因此,商錦秀才漸漸的改變了對他的看法。,對他動了心。

可是如今,安東華的眼神卻十分脆弱。商錦秀看得出來。他依舊在極力壓抑著自己,可是眼中流露出的脆弱和哀傷,卻狠狠撞進了商錦秀心裏。

商錦秀看著他說不出話來。她覺得,這個時候再多的安慰都是多餘的。安東華不是小孩子。他根本不需要那些自欺欺人的安慰。

安東華看著商錦秀欲言又止的模樣,忍不住將她抱進懷裏,緊緊擁住她,像是落水的人抓住最後的浮木。他低下頭,下巴擱在商錦秀肩上,聲音裏沈醉著濃濃的哀傷,還有絲絲縷縷的恐慌:“秀兒,不要離開我。千萬,千萬不要離開我。”

他抱得很用力,商錦秀難受得皺起眉頭,卻強忍了下去,回抱著安東華保證道:“我不會離開你的。”

安東華抱著商錦秀好一會兒,似乎終於有了力量,他輕輕放開商錦秀時,臉上已經沒有了哀傷和脆弱的模樣,反而一片冷凝,如同萬年的寒冰。

辛戰還沒醒過來。他的身體需要調理,幾個大夫仔細商議過後,終於定下了一套最合理的調理方案。安東華不放心別人。從抓藥到熬藥都是由心腹來做,半點不假手於人。

一日後,辛戰的臉色漸漸有了幾分紅潤的模樣,又過了一日,他終於從昏迷中醒了過來。然而,辛戰的記憶卻還停留在四年多前的一次逃亡。他看見安東華的時候,狠狠地驚訝了一番。這四年的時間對他而言,完全是空白的。

他醒後,安東華就和他關起門長談了很久。其實安東華很擔心辛戰的情況。辛戰現在根本不能勞累,他原本也沒打算現在就跟他長談。可是辛戰卻很急,當他意識到自己昏迷了四年的時候。他就不願意再等下去了,抓著安東華的手就要說出當年的所有真相。

他太固執,安東華無計可施,只得遣散了人,跟他關在屋子裏長談。商錦秀聽說辛戰醒的時候就趕了過來,只是辛戰並不信任她,反而一直用防備和警惕的目光看著她,商錦秀便待不下去了,主動退出了房間。

安東華本來有心替商錦秀說幾句,可是辛戰經歷過一次變故後,人就變得有些疑神疑鬼了,更讓安東華難堪的是,辛戰一直都希望安東華能娶他的女兒辛月,對於安東華竟然娶了商錦秀非常不滿。

辛戰現在身體還很不好,脾氣又固執,安東華不敢氣他,只得繞過商錦秀的話題不再提起,反而順著辛戰的意思,詢問起了當年的事。

這一談,就是一個下午,等安東華從房間裏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辛戰精神不好好,強打起精神跟他說了一個下午,此時已經累得睡下了。然而,安東華從房裏出來的時候,他的臉色也很不好看,不僅陰沈,還有著疲憊。

他一出來,就看見了商錦秀背對著他的身影。商錦秀沒穿披風,她身材高瘦,安東華如今藏著心思,這麽看著她的背影,就突然覺得商錦秀的背影十分瘦弱,似乎風一吹就能隨風而去。

他嚇得快步走到商錦秀背後,正想抱住她,商錦秀卻突然轉過了身。她臉上帶著幾分擔憂之色:“舅舅他已經睡下了嗎?當年的事情……他是不是都告訴你了?”安東華本來有三個舅舅,辛戰排行老大,他下面還有兩個弟弟,都很出息。可是辛家出事後,辛戰下落不明,辛家男丁盡遭屠戮,安東華的那兩個舅舅沒能幸免於難。

所以辛戰醒後,安東華和商錦秀就改了口稱呼他為‘舅舅’,以免他聽見‘大’字,想起了含冤慘死的兩個弟弟。

安東華沈重地點了點頭,然後目光微微一閃,心虛地避開了商錦秀的視線。他不知道應該怎麽跟商錦秀提,辛戰不僅告訴了他當年的真相,還要求他將辛家的老弱婦孺接到交州來奉養,甚至……甚至逼他娶表妹辛月,這怎麽可能!

他一直都只是把辛月當成妹妹看待,對她並無男女之情,如今他已經有了商錦秀,就更不願意再娶別的女子。他曾經深切地感受過辛皇後的苦楚,便不希望他的妻子也步上辛皇後的後塵。

偏偏辛戰身體十分虛弱,他又不敢爭辯。無奈,他只得同意將辛家的老弱婦孺接到交州來,但娶辛月是萬萬不可能的。

只是這事,他根本不知道該如何跟商錦秀提起。每每觸及到商錦秀那仿佛能看穿一切的通透目光,他就覺得心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