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太巧了……”

一想到祁巍然此刻或許正滿身是血地擡往醫院，她不可自抑地顫抖著身體。前面一直觀察著她的司機見勢不對，嚇得趕緊把車停在了路邊：“姑娘，你身體不舒服？我送你去醫院吧！”

“醫、醫院？”

像是抓住了希望的她趕緊道：“現在去最近的醫院……”

隨著車輛調轉方向，舒思雨的目光緊緊地盯著窗外，前面大約是發生了什麽事，出租車一直停滯不前。

司機師傅罵罵咧咧著下去了，不到兩分鐘又回來了，他把車門重重一摔：“奶奶個熊！出車禍了！沒個一時半會兒走不了！”

舒思雨的心遭受了重重一擊，她按捺下心頭湧上來的惶恐：“發生車禍了？嚴重嗎？是摩托車跟大車撞上了嗎？”

“我聽人說挺嚴重的，一輛哈雷跟一輛大奔撞上了，汽車的司機沒什麽事，不過哈雷的挺嚴重的，血流了滿地……”

一想到剛才走近的時候滿地的鮮血，饒是見多識廣的司機也有些感慨：“估計是活不了了……一男一女都出了事，交警已經封路了，救護車也到了。聽說是兩個都是有錢人家的孩子，有錢也買不回人命啊。”

“別亂說！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夠平安度過的！”

聽到他說死啊什麽的，舒思雨心裏就是一陣戰栗，顧不上司機疑惑的神色，堅定道：“繞遠路，跟著這個救護車。”

繞過兩個路口之後，出租車司機總算跟上了救護車。聽著車輛尖利的呼嘯聲，舒思雨咽了咽口水，一顆心仿佛沈入了冰冷的海底。

走在深夜醫院仍舊繁忙的過道上，她感覺到有一種無可抑制的寒冷在身上蔓延開來，遠處家屬的哭嚎聲清晰地落進耳裏，一切似乎都在昭示著什麽。

渾身的血液似乎都被鋪天蓋地而來的冷意凝固了，她強撐著走過去，在急救室外面看到低垂著頭緊張地坐在那裏的陸清然的時候，聲音忍不住哽咽了：

“他……他們怎麽樣了？”

“你怎麽來了……”，擡頭看到是應該已經離開的舒思雨，陸清然有些不解，更多的是心力交瘁：“現在還在搶救中，我也不知道會怎麽樣……”

“聽出租車司機提起的，他說這邊有一輛紅色哈雷出了車禍……我覺得很擔心……所以我就來了。”

慌亂地解釋著，見陸清然並沒有懷疑自己，她這才松了一口氣，只是看到那亮起來的急救室的燈的字樣，只能按下一顆惴惴不安的心在陸清然身側坐了下來。

兩人靜默無言地坐著，舒思雨的心裏矛盾後悔到極點，原本只是想小小地懲罰魏晰言，誰知道會把祁巍然也牽扯進來，還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

正在焦急地等待著的時候，原本寂靜的走廊裏傳來了匆匆忙忙的腳步聲，陸清然擡頭一看，數十個衣著不凡的人腳步匆忙地走了過來，有男有女，在其中甚至看到了魏夫人！

“魏夫人……”

臉上有幾分蒼白的魏夫人瞟到了她，趕緊過來抓著她的手焦急地問道：“現在怎麽樣了？到底是怎麽出的事？快說！”

其他人也紛紛把目光投到了她身上，陸清然只覺得這些目光有如實質，似乎要把自己刺穿了，只能無力地搖搖頭：

“同學聚會之後，晰言就說自己要騎哈雷回家，問我要不要一起，我就說我助理會來接我，然後祁巍然就主動提出來自己願意坐她的哈雷……後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等我接到路人的電話再趕到現場的時候，就已經……”

“晰言這下不會有生命危險吧……”

腿一軟，魏夫人差點軟倒在地，陸清然和舒思雨趕緊把她扶到了椅子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悠悠地回過神來，忍不住對站在人群中為首的那個男人怨懟道：

“我早就說過，晰言一個女孩子家家，你不要給她買哈雷那些危險的東西！這下好了，人出事了，是生是死我們都不知道……”

說著她的眼淚就流下來了，陸清然看著一向強硬的魏夫人此刻竟然如此軟弱，只能輕聲安慰道：

“夫人，晰言她……一定能轉危為安，你現在不要太傷心了。”

“你現在在這裏罵我也沒用……”

被她罵的男人仿佛一瞬間老了數十歲，他沈下聲音來：

“晰言是我們兩個看著長大的，你我……有沒有孩子，對她的寵溺已經到了無法無天的地步了。我要是不給她買，就她跟你撒嬌兩下……你能饒了我？”

被他這麽一說，魏夫人哭得更厲害了，她自責道：“都怪我……都是我把她慣壞了……”

她的小聲啜泣在安靜的走廊上顯得格外刺耳，陸清然除了適時地給她遞上紙巾之外，其餘什麽也幫不了她。

一群人如是默默無言地等了許久，陸清然給陸景昂發了消息之後，也在這裏陪著。等到第一個人從急救室裏推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個小時之後的事情了。

“怎麽樣了——”

看到祁巍然那張臉，魏夫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她趕緊抓著護士的手問道：“護士，我的晰言怎麽樣了？啊？”

“魏小姐現在還在搶救之中，還請您稍安勿躁。等一下就可以出來了。”

護士甜美而機械化的回答讓魏夫人心裏越發緊張，她在陸清然的攙扶下坐回了椅子上。

還在搶救之中……這是不是說明，她的傷勢比祁巍然的重多了？

相比較魏晰言家屬的齊齊到來，祁巍然就顯得清冷多了，到目前為止，祁家就來了一個人——他的弟弟祁旻然。

從剛才魏家人來之後就一直沒有出聲、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的舒思雨見祁巍然被推出來了，趕緊三兩步追了上去。

深深地看了一眼舒思雨的背影，陸清然一邊心肺焦急地等著，一邊安慰著臉色隨著時間流逝也越發蒼白的魏夫人。

大學過了半個多小時，走廊上又響起了腳步聲，陸清然看過去，挾帶著一身風塵寒霜的陸景昂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他的臉色也不怎麽好看，先是同魏先生打過招呼之後，才來到她面前。

“怎麽樣了？”

“祁巍然已經出來了。晰言……她還在裏面。”

對於這個結果，陸景昂沒有多說什麽，只是也一同靜靜地等著。

大約又過了兩個小時之後，魏晰言中午從裏面出來了，她的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有血跡滲出來，整個人的面色也是蒼白到了極點，看起來的確很糟糕。

“醫生、醫生！我的晰言怎麽樣了？！”

魏夫人看著手套上全是血跡的醫生不由得驚恐地問道：“她怎麽還不醒……”

“夫人，魏小姐的情況的確比較危險，她有顱內出血的跡象，而且身上的肋骨也斷了兩根。眼下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我們這邊也會持續觀察跟進的。”

醫生出言安撫著，然後便離開了。

把魏晰言送到病房之後，陸清然沒有進去，只是站在外面靜靜地看著，魏家人都坐在病房裏，表情肅穆。而陸景昂則是在跟魏先生說著什麽。

等陸景昂再把她帶回家裏的時候，已經到了淩晨三點，陸清然的鼻尖似乎還帶著消毒水的氣味，她皺了皺小巧的鼻子，想到醫院裏的種種，還有躺在床上情況不容樂觀的朋友：

“人的生命，真是太脆弱了……活著的時候，一定要好好珍惜所愛的一切。”

“人大多數時候，都是在拋棄和傷害自己所愛的人。”

把外套扔到了沙發上，陸景昂也疲憊不已，他在她旁邊的沙發上坐下來，“我明天……就要去參加西城區改造案的研討會了。”

聽他提起西城區改造案，陸清然的思緒又緊張起來，一想起被自己調包了的指標文件，她的臉色就不自然起來：

“那……祝你一路順風。”

她牛頭不對馬嘴的話和明顯心虛的模樣都讓陸景昂眼底的深色越發淩厲，他垂下眸子：

“你就沒有什麽話想對我說？”

他在給她最後一個機會。

“有什麽話想對你說？”

聽到他的話，陸清然沒有思考這句話裏的深意，只是歪了歪頭，“那肯定是希望你馬到成功啦！”

“你真的是這麽希望的？”

他的眸子緊緊攥住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你是真心的嗎？我怎麽覺得，你說這話的表情，不像是真心。”

被他突如其來的詰問逼得忍不住站起身來，陸清然突然不敢再去看他，“二叔又在拿我開玩笑……我們是一家人，我肯定盼著你好啊。”

“一家人？”

古怪地重覆了一遍，陸景昂冷冷一笑，意味深長地道：“你的一家人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陸冬城也是，陸清姿也是。”

“二叔你怎麽了？”

覺得今晚的陸景昂分外奇怪，陸清然不解地問道，“你是不是太累了？”

他朝她一步一步地走過來，將她的一縷頭發捋到了耳後，動作輕柔，眼裏還帶著一絲她看不懂的失望，壓抑又克制地道：

“沒事……你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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