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註視著她，他的眼裏有著無限的包容，陸清然把頭偏向了一邊，仍舊是悶悶不樂的模樣——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刻她是何等的心虛。

在回辦公室的路上，她碰到了舒思雨，她端著一杯熱水似乎是在跟別人聊天。

見到陸清然來了，她也絲毫不見慌亂，沒有一點上班時間出來閑聊被抓包的覺悟，甚至還開心地揮了揮手：“清然。”

“你怎麽也在這裏？”

面對昔日好友，陸清然自然也要給她三分面子，微笑著問道。

“今天的工作完成得很順利，所以我就出來透透氣。你……應該不會怪我吧？”

說著，舒思雨把杯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略略緊張地看著她。

旁邊三三兩兩聊天的陸氏集團員工們因為是同一樓層的，跟她們多少關系也還不錯，都嬉皮笑臉地替她求著情：

“陸總大人有大量，放過思雨啦！我聽她說了，你們工作室管得嚴；管得嚴是好事，不過也要讓員工們出來透透氣吧……”

工作室管得嚴？把手裏拿著的文件往桌上一放，陸清然瞥了一眼站在那裏緊張不已的舒思雨，一觸到她的目光舒思雨果然低下了頭喝水，不敢說什麽。她笑著回道：

“真的要是管得嚴，思雨只怕是連辦公室門檻都跨不出來了。我們辦公室怎麽樣，還真得你們自己多去體驗體驗。”

說完，她也再沒有什麽多分辨幾句的心思了，匆匆忙忙地朝另一邊的工作室走去：“不說了，你們先聊天，我回去工作了。”

看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有人忍不住為舒思雨打抱不平：“不過就是出來跟我們聊了會兒天，有必要這麽針對嗎？”

“就是！我看她還是心裏沒有真的原諒思雨。不然怎麽會這麽不留情面？”

……

聽著她們都在替自己說話，舒思雨心下得意，卻還是裝出一副為陸清然著想的模樣：

“你們都在說什麽呢？清然說的話是對的，我們工作室管得的確不怎麽嚴……她也是為了工作室好，你們就別說了，她畢竟是陸家的人。得罪了她你們只怕要吃不了兜著走了……”

一提到她陸家人的身份，在場的人紛紛都不敢說話了，一個個安靜得跟什麽似的，其中一個人精趕緊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大家都是集團的人說這些做什麽……不如談談集團最近的大項目吧？”

一群人這才好像活了過來，其中一個濃妝艷抹的女人迫切地道：“說起大項目，西城區改造案可是我們陸氏集團近十多年來最大的一個項目了，投資總量就不說了，聽說完全竣工大概是要五年呢！”

西城區改造案？

舒思雨把這個重要信息暗暗記在心裏，又跟著聊了一會兒天，見沒什麽值得打探的情報了，正欲離開，卻被一個女人叫住了：

“思雨啊，這是你的東西嗎？別落下了啊！免得你們上司又罵你！”

回頭一看，那女人手裏拿的應該是剛才陸清然忘掉的東西……舒思雨眼裏劃過一道精光，趕緊接了過來：“瞧我這記性，差點把這麽重要的東西都給忘記了。”

到自己的座位上，她迫不及待地打開一看，裏面竟然是有關西城區改造案的政府指標！

可是……為什麽陸清然那裏會有西城區改造案的政府指標？她跟這件事又有什麽關系？

眼神覆雜地看了一眼她辦公室的方向，舒思雨不著痕跡地把這份文件放到了自己的包裏，裝作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陸景昂皺著眉頭，看著魏先生送來的這份指標文件，要是按照這樣的標準來看，陸氏集團的西城區改造案文件根本達不到這樣的水準，他甚至可以斷言——沒有哪一家集團能達到標準。

站在一旁的顧生看著自家總裁的眉擰得越來越厲害了，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總裁，你這表情的意思是……”

“政府給的指標要求太高。”

把這份文件推到了一邊，陸景昂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眼裏有著疑惑和探究：“這次指標會變我是知道的，但是沒想到變動會這麽大……”

顧生拿過那份文件仔細看了看，眉頭也蹙了起來：“怎麽會這樣？如果真的按照這上面的來，預算這麽低，標準那麽高……完全就是一個賠本生意啊！”

“民生工程本來就帶有半公益性質，西城區改造案不賺錢是必然的。”

陸景昂閉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麽，修長的手指有規律地敲擊著桌面，“我當初力爭西城區改造案，看中的不是這個地產項目，而是為了更長遠的規劃部署。但是就現在來看，現在還真得考慮一下了……”

到了下班時間，舒思雨第一個拎著自己的包沖了出去。看著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宋喑忍不住暗暗驚奇：

“今天轉性子了？竟然不慢吞吞地收東西了……這難不成是想通了？不去勾搭總裁了？”

這幾天的舒思雨下班的時候總要在辦公室磨磨蹭蹭，她之前還納悶兒，後來才知道，這幾天總裁工作到很晚才回去，舒思雨八成是想來個偶遇加獻身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把筆記本電腦放進包裏，林又琪也往外面走去，神色寡淡：“不過別人的事，我們哪裏管得了那麽多。她要作死就隨她去。”

工作室所在的樓層離頂樓並不是很遠，怕引人註意，舒思雨走安全樓梯上去的。她攥緊了自己單肩包的帶子，趁著頂樓秘書科的人都離開得七七八八了，才敢從安全樓梯裏出去。

她貼著墻瞄了一眼，顧生不知道去幹什麽了，並不在總裁辦公室外面。趁著這個大好機會，她趕緊推開了總裁辦公室的門。

座位上並沒有陸景昂的人影，她心下一沈：難道這個時候陸景昂回去了？

不，不可能。西城區改造案還沒忙完，他不可能這麽早下班。

仔細環顧了四周，空調並沒有關，電腦也還開著，舒思雨不由得松了口氣，幹脆愜意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靜靜地等待著。

大約半個小時之後，陸景昂從辦公座椅後的那間房裏走了出來。他似乎是洗漱過了，身上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看到出現在自己辦公室裏的不速之客，他立馬就皺起了眉頭，“你怎麽會在這裏？”

“看來你還記得我，那真是太棒了。”

舒思雨甜蜜地笑了起來，她忍不住朝他走過去，卻被他喝止了：“如果還想繼續在這座城市生活的話，現在立馬滾出去！”

“你先別著急啊陸景昂。”

舒思雨不為他的威脅所動，她無奈地聳聳肩，眼神卻是無比得意：

“我這次來可沒有什麽別的意思，我只不過是想來幫幫你。你確定要把我趕出去？”

他並沒有心情聽她在自己面前胡說八道，在她說話的時候，他已經拿起了座機，撥通了保安室的電話：“總裁辦公室這裏有一個違規擅自上來的人，現在立馬過來把她趕出去。”

“你這是在做什麽？”

舒思雨眼神一滯，他竟然真的一句話都不聽她的、直接叫了保安？

“你難道連西城區改造案都不關心了嗎？我這裏有西城區改造案的政府指標！”

聽到她的話，陸景昂冷笑兩聲，“從一個毫無背景、主做設計的人那裏拿到的政府指標，能有什麽可信度？”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總不能不相信陸清然吧？！”

從樓下保安室來這裏很快就能到，她可不想在陸氏集團的下班高峰期被人架出去，立馬搬出了自己的殺手鐧：

“這可不是我的東西。今天陸清然回來的時候，不小心把這個東西忘掉了。我撿到的。原本以為是其他什麽文件。沒想到卻是西城區改造案的政府指標……你難道就不好奇，為什麽她手裏會有這樣一份文件嗎？”

幾秒的沈默之後，陸景昂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聲音沈了下來：“把你撿到的文件拿來。”

“這才對嘛……我本來也不想多管閑事的，但是這畢竟是陸氏集團的一個大項目。我如今也算是半個陸氏集團的人了。”

從包裏把文件拿出來遞給他，舒思雨小心翼翼地覷著他的臉色卻沒能從那張冰山般的臉上發現其他表情。

陸景昂對比著手上這兩份截然不同的政府指令，一顆心漸漸沈了下去。

“怎麽樣……我的這份指令應該是有作用的吧……”

見他遲遲沒有說話，舒思雨大概知道了點什麽，她微微一笑：

“今天陸清然親自下去取了個文件，一般來說文件什麽的都是曾助理代取的。所以我對這件事印象深刻。關於這份政府指令文件的事情，我建議你好好調查。你……”

“說夠了嗎？”

他擡起一雙似笑非笑、眼含嘲諷的眸子：“說夠了就下去。這裏是總裁辦公室。”

“你怎麽能這樣？我可是幫你找到了這份至關重要的文件！”

不可思議的舒思雨瞪著他，還沒來得及多說什麽，就被破門而入的保安們抓住了雙手，直接往外面拖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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