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這樣心痛的只有她一個人。

即便自己知道，她已經愛上了他。

看著她急切地貼著自己想要一個答案，陸景昂眼神裏的寵溺更甚，他看得到她的掙紮痛苦，卻不願意成全她。他輕柔地撫了撫她的長發，“如果我可以喜歡上另外的人，我早就將她好好地護在懷裏了。沒有人可以違背自己的心，去強迫自己愛另外一個人。”

“……事無絕對。”

她狼狽地把頭扭到了另外一邊，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生活似乎永遠都在跟她開玩笑，她以為自己能夠保持本心不會愛上這個人，她以為自己能夠狠下心來去做一件事，最後卻發現，一切根本就沒辦法。

她欺騙不了自己。

“那你可以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

看著她一點一點松動的表情，陸景昂問道，他實在不想看到她這麽無助的樣子。

“二叔，你……你放過韓宸好不好？”

猶豫了幾秒，她還是決定坦誠面對他，她的面上流露出哀求之意：“他是被莫名其妙卷到這件事情中來的……我真的不想因為我，他會受到什麽不好的事……韓夫人也來找過我，看到她那麽無助，我也覺得自己有很大的責任……”

她一把撲進了他的懷裏，眼裏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直直地流了下來，近來巨大的心理壓力簡直快把她逼瘋了，腦海裏一直反覆爭執的兩種聲音分裂著她的心神。

“你最近心神不定就是因為這件事？”

不由得好氣又好笑地註視著撲在自己懷裏默默流淚的她，陸景昂心裏終於松了一口氣，一提起韓宸那小子，他就覺得分外來氣，眼下卻還是沈著聲音道：

“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真的把他怎麽樣。就像你說的，他畢竟只是個孩子。”

“真、真的？那你什麽時候放他回家？”

模糊著淚眼從他的懷裏爬了出來，陸清然又覺得一切都還有轉機，她仰著一張涕泗交加的小臉看著他，沒有註意到自己已經所剩無幾的形象。

“看你表現。”

看著她臉上隱隱的激動雀躍之色，陸景昂吃味地把頭扭到了一邊，“你表現得好，他回去的時候也能提前。”

二叔……剛才這是在吃醋？

沈浸在狂喜裏的陸清然聽到他的回答，先是有些氣餒，猛然間想明白過來，不可思議地看向了陸景昂，雖然語氣冷淡模樣高冷……

她試探著湊過去，“二叔？二叔？”

盯著一張哭得臟兮兮的臉傻裏傻氣地在自己面前晃悠，一想到這可能是因為韓宸才展露出來的笑，陸景昂就覺得她臉上的喜悅真是該死的礙眼，“怎麽，聽到韓宸要回去了你很高興？”

“的確有一部分是因為韓宸。他能夠平安無事，也是我很高興見到的。”

看著面上冷得幾乎要結霜的男人，陸清然臉上的笑容更歡快了，“可是，還有更多的是因為二叔你。我沒有想到二叔……竟然會答應我。”

“我在你心裏就這麽不通情理？”

聽到這句話，陸景昂的眉頭擰得更厲害了。

“不是這個意思！我……”

她支吾了半天，還是沒能給自己想要說的話找到一個適合的說法。落在陸景昂眼裏這就變成了吞吞吐吐，他冷言道：“即便我在你心裏真的是這樣不通情理，可是，你也只能是我的了。”

說完他便不由分說地將她捂到了被子裏，“好好休息一下。我還有事。”

看著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還有關門時發出的重重聲響，陸清然嘆了一口氣，自己明明不是那個意思，也不知道他又誤會什麽了……

在床上翻來覆去許久，陸清然就是睡不著，一想到他離開時那麽生氣，就再也躺不住了，赤著腳跑到書房外面。門並沒有關嚴實，她大著膽子打開了一條縫，偷偷摸摸地往裏面瞧著。

穿著灰白色家居服的陸景昂褪去了在陸氏集團裏面的揮斥方遒，顯出意外的沈靜氣質，只不過工作的時候，還是那麽專註。

陸清然猛然想起了一句話——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哪裏有什麽舉世無雙的如玉公子，有的只不過是你的心上人罷了。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癡癡地笑出聲來了，陸景昂一擡眼，就看到了光著潔白如玉的小腳丫子站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小丫頭，皺著眉頭道：“怎麽不穿鞋就來了？”

說著就站起身來向她走去，他見她又想踩著冰冷的木地板過來，喝止道：“乖乖站在那裏。”

這是怎麽了嘛……陸清然頗不好意思地踩在原地動了動，“二叔你兇我幹嘛……”

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然後不客氣地扔到了沙發上，陸景昂不去理她，又回到辦公桌旁：

“說吧，又有什麽事。”

“沒什麽事呀。”

那小混蛋從沙發另一頭爬到這一頭，抱著一個抱枕甜蜜地瞧著他，聲音都發齁得叫他起雞皮疙瘩：“我就是來看看你也不行嗎？”

“正常說話。”

一想到她是為了韓宸的事過來感謝，陸景昂的語氣就冰得不能再冰了：“如果你是為了韓宸的事情這麽獻殷勤，大可不必。”

“我才不是為了韓宸。反正你都說了會放過他了，我幹嘛還要為他討好你？我又不是個傻子。”

聽著她在那裏嬉皮笑臉地說話，陸景昂氣得更厲害了，手上握著的簽字筆都快要被他折斷了，這小混蛋還真是什麽都敢說！

“而且，你這麽想我是不對的。雖然我平時喜歡跟你唱反調，雖然你的脾氣很不好老是喜歡兇我，可是這也不能掩蓋我喜歡你的事實呀。二叔，我覺得吧，你以後要對我再好一點，不然你年紀都這麽大了，對我還這麽兇……”

她一邊玩著自己的手指頭一邊嘚吧嘚吧地說著，完全沒註意到身旁整個人都楞住了的陸景昂。他……剛才聽到了什麽？她說她，喜歡他？

沒有一個詞能夠形容此刻的心情。

陸景昂陷入巨大的狂喜之中，他看著像個孩子一樣在那裏掰著手指頭數著他身上缺點的她，聲音如常冷淡地問道：“你剛才說什麽？”

如果她仔細聽的話，就能夠發現他聲音裏的絲絲顫抖。

正在說著陸景昂對她有如何如何兇的陸清然思緒猛然被打斷，擡起頭來好奇地看了他一眼，“我在說你對我很兇，這一點有錯嗎？”

“……我不是說這個，上一句。”

他隱隱激動地看著她，那層高冷疏離的殼子幾乎都要消失殆盡，只見他的小姑娘不耐煩地蹬了蹬沙發，“我說，雖然你有很多缺點，但是也不能掩蓋我喜歡你這一點……”

餘下的話，還來不及說，就被他堵了回去。

她都沒有看清楚他是怎麽來到自己面前的，一個吻就這麽鋪天蓋地地把她還沒來得及脫口而出的話吞了回去，他看著呆呆楞楞的她，平日裏冷靜的眉眼彎了彎，是數不盡的輕柔愛意。

一吻事了，陸清然只覺得肺裏的空氣都被他偷了去，軟倒在沙發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眼角眉梢都在泛紅，她看著他，“二叔你……”

原本是想埋怨他老是抓著自己接吻，可是看到他含笑的模樣，突然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平日裏笑就很難得，大多數時候是冷笑，心情好一點的時候也只不過是微微揚了揚嘴角，遑論這種明月初霽、撥雲見日的笑容。

都說女色誤事，她現在才知道，原來男色同樣迷惑人心。

“我怎麽了？”

陸景昂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眼裏的笑意任誰也能明白看見。被他寵溺的眼神看得面上一紅，陸清然把頭扭向裏側不去看他：

“我說二叔你老是對我這麽兇，總有一天你會失去我的。”

他對她兇？

這句話如果說給陸氏集團的員工聽，顧生和曾瑩華大概會第一個舉雙手反對……

陸景昂只是耐心地哄著她：“那我以後……一定會對你溫柔一點。嗯？”

“你年紀大我那麽多！我現在變卦了，一點都不想跟你在一起！”

被他的溫柔哄得團團轉，她有一種自己翻身做了女王的感覺，開始任性地耍起了小脾氣：

“等我50歲的時候，你都老了，那個時候我要親親要抱抱還要舉高高，你都老得走不動路了還怎麽舉高高……”

看著在那裏無理取鬧的她，陸景昂笑得更加溫柔了：

“你竟然都在想我們老了之後的事情……不會有那一天，不管是什麽，只要我還在，我都給你。”

說著，就在她的尖叫聲中，他把她一把抱在懷裏，看著她驚魂未定的模樣微微一笑：“嗯？我老嗎？”

兩條修長的腿緊緊地夾在他的腰側，她生怕他一個沒抱穩自己就摔下去了，聽到他的問話忙不疊地點著頭：

“二叔一點都不老，完全看不出是三十多歲的人，走在大街上就是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才俊……”

這見風使舵的小馬屁精。

不過，很受用就是了。

把她放回沙發上，陸景昂認真地看著她，“再說一遍好不好？清然，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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