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代的智力更多是因為母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今天的成就跟你沒有太大的關系。”

陸景昂看著坐在那裏氣得胸脯不停起伏的老人，他並沒有因此生氣，眼裏更多的是同情，憐憫：

“這次的事情，的確有一部分是我的責任。你想要做什麽悉聽尊便……不過我更好奇的是，你到底是因為我的失誤而怒氣沖沖、大動幹戈地來這裏，還是只是因為，我的不服管教觸犯了你所謂的‘家長權威’？”

原本覺得自己於情於理都有立場的陸老爺子楞住了，他在聽到陸景昂提到他的母親的時候，原本激怒的神色就一寸一寸滴褪下去了，他幹枯的嘴唇不停地顫抖著，“就算你這樣說……我也不會就這麽輕易地放過你！”

看著他失態的模樣，陸景昂說不清楚心裏究竟是什麽滋味，他不禁自嘲道：“放過我？我從來沒這麽想過。你今天來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你真當我不知道嗎？”

在兒子冷靜睿智、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目光面前，陸老爺子都覺得萬分心虛，他老了，看著自己一首創辦、發展壯大的企業在後輩手裏愈發成功，當電視媒體裏提到的都是陸景昂創造的一個又一個的神話的時候，他愈發焦躁——他似乎馬上就要被人們遺忘了。

“父親大可不必擔心著急。”

說著此話的陸景昂神情冷淡，他冷眼看著這個曾經給過自己的生命的老人：“陸氏集團是你的，我從來就沒有想過要從你手裏奪走什麽。至於這次的西城區改造案，我會把它拿回來的。”

“既然是這樣，那我也不必多說了。”

拄著拐杖，陸老爺子站了起來，他枯井般的眼裏有著往事不欲重提的逃避：“該賞就賞，該罰的還是要罰。你這次無論結果如何，今年的分紅就不發放給你了。”

這個懲罰，倒還真是……陸景昂玩味一笑：“我手裏的股份，只有我母親留給我的……那是我母親的東西，你也要動？”

“我也是你的父親。自然有資格管教你。”

已經站起身來的老爺子回頭看了他一眼，“即便你在怎麽不想承認，我們之間的血緣關系，是無論如何也斬不斷的。”

陸老爺子聲勢浩大地來，偃旗息鼓地離開，在陸氏集團內部產生了不小的轟動，底下員工都在猜測在決策上犯了失誤的現任總裁，還有多久又會被罷免。

總裁辦公室外，顧生徘徊了許久，才鼓足勇氣走了進去，他看著雙手插在褲兜裏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聲音有著微微的顫抖：“總裁，視頻調查的結果出來了……是、是……”

見他遲遲沒有說出來，眺望著遠處的陸景昂似乎已經知道了是誰，他微微合上了眼：“我知道了，不用說了。”

室內一時安靜無言，顧生也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來安慰總裁，也只垂頭站在那裏。

“東西找出來取走沒有？”

少臾，他又打破了沈默，主動問道。

“已經找出來了，一個小型u盤，裏面有一套堅聽裝置，我們已經追蹤到了地點。是陸宅冬城少爺那裏。”

“陸冬城……”提起這個名字，陸景昂臉上的冷厲之色越發沈重，“先不要切斷監聽，既然他想得出這些下做手段，那就讓他好好發揮發揮這些才能……”

聽明白了他話語中的言外之意，顧生拘謹地退了下去，臨出門的時候看了一眼站在落地窗前的高大男人，他的背影裏似乎透露著無限的寂寥。

陸清然剛進公司就發現今日的陸氏集團員工都有些人心浮動的意味，不少人都聚在一起議論紛紛，時不時地可以聽到“陸景昂”“賀氏集團”等字眼，她趕緊找到曾瑩華，“這是出了什麽事？怎麽公司裏都在討論些什麽賀氏集團什麽的？”

“據說是這次有關西城區改造案的競拍，賀氏集團的方案和我們的一模一樣，連報價金額都差不了多少……應當是我們賀氏集團這邊有人洩露了出去。”

不無擔心地跟她說明了情況，曾瑩華嘆了一口氣：“我剛才跟顧生探過口風了，他們團隊裏沒有洩密的人，現在只能從是否有人竊聽這方面下手了。想起來也真是覺得不可思議，怎麽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問題……現在這個媒體輿論很不利於陸氏集團，只怕是這個西城區改造案我們拿不下來了。”

竊聽……不知道為什麽，陸清然立馬就想起了那天回陸家老宅的時候，陸冬城讓她放進二叔辦公室裏的那個u盤，她的臉色頓時變得慘白慘白。

看著她臉色不好，還以為是自己的話嚇到她了，曾瑩華趕緊寬慰她道：“你也別太擔心，陸氏集團財力深厚，這麽一個案子拿不下來也不會產生什麽特別大的影響……頂多就是總裁被外界風言風語地過一陣，有新的事情蓋過之後就什麽事也沒有了。”

謝過曾瑩華的好意，陸清然一步一步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她的臉色仍舊是一片灰白，往嘴裏灌了一杯茶水，不料卻是冰冷的液體，那種淩淩的冰冷的疼痛之感劃過喉嚨，叫她難受得幾乎要站不穩了。

“怎麽會這樣……”

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曾瑩華的安慰之語聽起來沒什麽大礙，但是想想也能知道，西城區改造案原本是陸氏集團近三年來最大的一個項目……這樣一個案子如果丟掉了，不知道會對陸氏集團、陸景昂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也許陸冬城給我的真的只是一個普通u盤……”她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陸清然趕緊從包裏翻出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陸冬城的電話號碼，不管怎麽打，都沒有辦法接通，那頭的語音始終都是冰冷的女聲：“抱歉，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她放下手機，頹然地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這下她終於明白了，自始至終，他都只是在利用她。

坐在電腦旁邊的陸冬城把她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他心裏有些許煩躁，卻還是強迫自己繼續聽著那邊的情況，在一陣不知道是電流問題還是環境本身如此的嘈雜聲後，終於又清楚地聽到了對話：

“陸總，我們的方案和賀氏集團相同的地方未免太多了……我們要不還是重新做一份吧。”

這個是顧生的聲音，他似乎是在苦口婆心地勸著陸景昂。

“……那份文件到底是怎麽洩露出去的？我現在已經不想再談接下來的投標文件了，先去給我調查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聽到這裏，陸冬城忍不住偷偷地笑了，任憑陸景昂想破了腦袋也絕對想不到，放在他辦公室裏的竊聽器，是他親近的“侄女”放進去的。

憑借著這幾天的竊聽，陸冬城已經知道了陸氏集團這邊的投標文件只是在原有的基礎上有所增加，並沒有什麽值得一提的點了。

他和賀雲橋在人間會所見面的時候，賀雲橋不由得疑惑地揚起了長眉：“陸景昂竟然沒有把這份競爭方案推翻重來？倒真是稀奇。”

看他那副疑惑且不可置信的模樣，陸冬城不以為然，他喝了一口威士忌：“對於陸氏集團來說，這個案子丟了就丟了，並不是什麽特別要緊的事情。我估計他是看輿論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主動退出或許更加體面。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如今這個態度，不正是你想要的？”

真是個蠢貨。

暗地裏揚起了一個輕蔑的笑容，賀雲橋卻還是有幾分將信將疑，如果這小子臨到這個時候是想幫著陸氏集團的話……

他主動給他倒了一杯酒，“眼看勝券在握，這次賀氏集團能拿下這個案子，全憑了你從中相助。日後你要奪回陸氏集團的時候，我一定會祝你一臂之力！”

“那我在這裏就提前謝謝賀總你的好意了，到時候還希望賀總你能記住今天的誓言。”

未來的事情說到底都做不得數，陸冬城沒多說什麽，只是笑了笑，眼下這一舉，就已經讓陸景昂在老爺子心裏失了寵，自己隨便再做點什麽，把他拉下來豈不是輕而易舉？

觥籌交錯之間，陸冬城一杯連著一杯地喝著酒，喝到後面連話都說不利落了，他臉上一酡紅暈，跟賀雲橋稱兄道弟起來：“……日後你我聯手！蓉城就是我和你的天下……”

“既然這樣，那你知不知道陸景昂接下來的方案會有什麽改動？”

賀雲橋試探著問道，人們都說酒後吐真言，用這一招確認一下總沒錯。

“他現在啊……成天想著怎麽揪出內奸！那些方案他沒什麽大的變動……你放心，我這幾天一直盯著呢！”

笑嘻嘻地對賀雲橋道，他舉起了酒杯喝了一大口，“你就按照你現在的方案走，絕對沒問題！”

心裏終於放下了些許擔憂，走到今天為止，的確沒有一份比現在手中這份方案更好的企劃了，賀雲橋終於放下心來，讓楊秘書把之前的那份方案稍稍修改後就交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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