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喑氣勢洶洶地攔了一輛出租車，先是打算直接去錄制視頻的地方去找趙明明，待稍稍冷靜之後，她吩咐出租車司機轉頭，直接去了趙明明租住的地方。

一直等到晚上九點，她蹲在樓道裏，腿腳都麻的不行了，整個人又冷又餓，全憑一口氣支撐著，趙明明這才回來，她上樓的腳步聲喚醒了宋喑，她立馬站起身來：“趙明明？”

“是你？”

被驟然出現的人嚇了一跳，待看到是宋喑之後，趙明明反而松了一口氣，她從包裏拿出鑰匙開了門：“進來喝口茶吧。”

之前還有百般氣憤，在經歷長時間的等待之後，，宋喑的原本的憤怒都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她走進這間出租房，這才發現趙明明的這件出租房簡直簡陋陳舊得可怕，一間房子，吃飯的桌子緊挨著床，床頭抵著墻，上面糊的墻紙都已經發黴脫落，露出石灰墻體，往外面走大約就是衛生間和小陽臺，上面掛著衣物。

整個房間裏唯一值錢的東西，大概就是那臺手提電腦了。

這和她認識的、平時總是打扮得光鮮亮麗的趙明明，完全不同。

“沒什麽招待你的。先喝口水吧。”

給她倒了一杯水，趙明明在她的面前坐下來，房間裏的兩把椅子，一高一低，就在她們身下了。

“你為什麽要背叛陸姐？”

握著那杯水，宋喑沈默了許久，終於開口問道。

“因為錢。”

她也沒有為自己狡辯，平淡地說出了答案，然後撥了撥自己的頭發，上面已經有些油了：“就像你現在看到的一樣，我生活在社會底層，我家裏還有弟弟妹妹等著我，光憑借著在工作室的工資、分成，就是勉強滿足家裏的空缺。我需要更多錢。”

“你為什麽不說？”

心思覆雜地問道，宋喑垂下了眼睫，她之前沒有意識到，跟自己親密無間的好友，竟然是因為金錢上面的為難……

“你如果要錢，我們都會幫你啊！為什麽要鬧到今天這種地步？”

“你們的錢，和我得到的錢，那不一樣。”

直到此刻，趙明明的語氣仍舊是冷靜無比，她深褐色的瞳孔裏是殘忍的鎮定：“與你們而言，於我而言，那都是施舍。只有我自己真正有錢之後、只有我自己有錢之後……那對我來說，才算是真的救贖。”

“難道友情在你眼裏就這麽不值一文嗎？我們這些人就是你隨意可以扔下的存在嗎？”

她從頭至尾的冷靜，終於激怒了宋喑，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似乎已是麻木了的趙明明，大聲質問她：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這件事傳出來對工作室有多大影響？你就這樣什麽都拋棄了？！”

“友情？”

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趙明明竟是一笑，只是那笑裏藏著無盡的冷意：“生存面前，什麽感情都是白搭！你怎麽還這麽天真，還真以為人與人之間的關系還像是學生時代一樣純潔？真是天真……你今天來就只是為了說這些話？”

只是為了說這些話？

心頭怒火猛然熊熊燃燒，宋喑掐著自己的手心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她喘了幾大口氣，“你要錢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你怎麽能這樣？！”

“……瞧瞧，這就是你和我的不同。”

聽到這句話，趙明明越發笑得得意起來，只不過內裏淒涼，大約也只有自己能懂：

“一開始，陸姐把我們招進去的時候，我就清楚地意識到了，我們兩個，完全就是兩個世紀的人。你穿作打扮，樣樣都是精品，大小姐的脾性擺在那裏，家世差不了。而我，連上大學的學費都是好不容易湊齊的……靠著強自撐起來才有了外在的體面。你懂什麽？你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我，還不是憑借著你的好家世……”

說到這裏，她猖狂地大笑起來，其中的癲狂叫人心驚膽戰，宋喑心裏都有幾分害怕了，她一把拉開門，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昏暗逼仄的樓梯間，似乎還有唧唧爬過的老鼠，她尖叫著一路離開，直到坐上了出租車，仍舊心有餘悸。

她哆嗦著手握緊了自己衣兜裏的錄音筆，觸手所及的是一片冰冷，耳邊似乎又響起了趙明明癲狂的話語……

第二天，陸清然照常上班，陸氏集團外面已經圍上了一圈舉著攝像機的記者，盡管保安竭力防守，卻還是攔不住一些擠著頭的記者。

陸清然從地下車庫直接進了陸氏集團大樓裏面，剛剛上樓，曾瑩華的就拿著一封信函，遞給了她，神情憂慮：“這是今早剛收到的，是……法院的傳票。”

“法院的傳票？”

立馬就意識到事情不對，陸清然拿過來一看，竟然是舒思雨在這個時候將自己告上了法院！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與此同時，曾瑩華也快速地做著匯報：“這個時候舒思雨那邊已經把這個消息通報給媒體了……所以今天樓下才會有這麽多記者。”

“當下之計，還是要趕緊應訴……找一位好些的律師……”

陸清然頭疼不已，她一邊往辦公室走過去，一邊迅速地轉著大腦，“輿論那邊也要把控好……樓下的記者盡快遣散，這樣下去只會帶來更壞的影響。”

“律師那邊，總裁已經專門派遣人接手了這個案子。這一點陸總你大可以放心。”

昨晚也差不多是一夜未睡，曾瑩華心下多少安定了些，有總裁的插手，這件事想必不日就能落下定局。

“只不過就是出行上面有些麻煩了，總裁吩咐過，這幾天你上下班同他一起，免得惹出其他事情。”

同二叔一起出行自然是最安全的，陸清然眼眸沈沈，不知不覺中，這個男人給自己的安全感竟然是一日勝過一日……

她獨自坐在辦公室裏，電腦屏幕裏播放著趙明明接受采訪時的畫面，那些汙蔑的話語平地而生：“對，我們工作室因為有很多大學生，大家都是很有創意和靈感……但是陸總就會把我們的創意拿走用。因為都是她的員工，我們對這種情況也不好說什麽……現在就算是去問，大家也估計不敢說真話了……畢竟她是陸氏集團的……”

宋喑昨天晚上回家之後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海裏回響的都是趙明明近乎癲狂的聲音，還有那張既卑微又滿是欲、望的臉。

她黑著眼圈坐到了辦公室上，樓下的記者已經稍微散些了，林又琪握著水杯，在經過她辦公桌的時候，有些怪異地看了她一眼，到底最終還是沒說什麽了。

沒有註意到林又琪的眼神，宋喑握了握放在大衣口袋裏的錄音筆，到底還是沒有拿出來。

“嘖嘖嘖……”

看著媒體新聞裏被圍得水洩不通的陸氏集團大樓，舒思雨忍不住得意地笑了笑，“難怪有人說，得罪誰也不能得罪八卦記者，看來是真的。”

“你如今倒是名利雙收了，聽說有國外的珠寶展邀請你了？”

韓雪的消息一如既往地靈通，她們兩個人現今坐在蓉城大劇院，二樓雅座的單獨隔間裏，正悠閑地看著表演。

“名利雙收？只不過是我邁出的第一步吧……”

得意地幻想著自己走向國際的那一天，舒思雨的眼睛都快瞇起來了，不知想到了什麽，她的眼神驟然一凜：“我已經向法院提起了訴訟，官司很快便要開庭，光憑官司就可以讓陸清然這輩子都翻不了身……只不過要擔心陸景昂會替她暗箱操作、買通法官。”

“放心，輿論關註著這件事，法官自然也是不敢偏袒。”韓雪微微一笑，神情中透露著陰狠：“只要操控好輿論風向，自然是水到渠成。”

開庭日期一日日逼近，陸清然心裏也越發七上八下起來，她不知道陸景昂請來的律師能不能搜集到有利於自己的證據，倒是舒思雨那邊長久以來的蓄意，必定是對自己不利。

近來的微、博也不安穩，然·工作室在微、博上貼出了公告函澄清連日來的抄襲新聞，怒斥了趙明明的行徑，也給趙明明發了律師函。

未料到工作室竟然直接跟自己對上了，趙明明頗有幾分魚死網破的意思，隔空開始罵戰，甚至還艾特出了工作室的其他員工，禍水東引，惹得他們幾人微、博底下全是罵人的話：

“垃圾抄襲工作室的設計師！吃屎去吧！”

“老板人品不好，想必這群人也不咋的！”

“滾出設計師界！”

……

時不時地劃著手機屏幕翻看自己微、博底下的評論，宋喑有幾分心神恍惚，那支錄音筆就在她的挎包裏靜靜躺著，如同燙紅的烙鐵一般，叫她坐立不安。

她痛定思痛，拿起了那支錄音筆，走進了曾瑩華的辦公室，鄭重其事地交給了她。

“這是？”

打開了錄音筆的播放開關，曾瑩華聽著裏面兩個女聲的對話，疑惑地看向了最近沈悶了不少的宋喑。

“這是趙明明在接受采訪之後我找她時的錄音。她是承認了自己是受人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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