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這群剛出大學、青春洋溢的面孔，無論如何也不想相信，背叛自己的竟然是其中的某個人。

“這件事我知道，一定還沒完。”她慘然一笑，“希望你們不會讓我失望。”

辦公室裏，他們面面相覷，宋喑的眼裏有著質問和懷疑，她看了看站在自己身旁的幾個人，都是差不多跟自己一同進入工作室的人：“希望那個做假證的人，自己有點良心……這樣好的老板，去汙蔑她難道不覺得自己良心不安嗎？”

見氣氛一時尷尬，趙明明趕緊晃了晃她的手：“別說了宋喑，這件事還沒水落石出。我們就不要自亂陣腳了……”

“哼！”

看著臉色明顯不好看的杜仲和林又琪，宋喑冷哼一聲，這才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在這裏互相猜疑也是無濟於事。”在眾人都有些懷疑的眼光中，林又琪淡淡開口，只不過攥緊的雙手表露了她極其生氣：“倒還不如把自己分內的事情做好，不要繼續給陸總添麻煩。”

“你有這個覺悟是再好不過。”

氣不過她那副總是高高在上的模樣，宋喑回嘴道：“別整天端著個架子，難不成你還等著別人來哄你不成？”

“你這是什麽意思？”

林又琪冷冷回道，“你是想借這個機會公報私仇？”

眼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趙明明頭疼不已，“都別吵了都別吵了！這個時候更要團結！吵吵嚷嚷只會落進別人的陷阱！”

原本還想再說什麽，可是宋喑一想到原本心情就不怎麽好的陸清然，就先鳴金收兵：“算了算了，到時候自然會知道誰是向媒體胡說八道的人……”

須臾之間，辦公室又恢覆了往日的寂靜，只不過這安靜氛圍下，卻透著一絲絲詭異和沈重，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在彼此心裏盈盈實實。

陸清然頗有些疲憊地靠在辦公椅上，近些天來的媒體報道讓剛剛走上正軌的工作室猛然曝光在眾人視線之下，雖然她自信設計都是原創，架不住一盆又一盆斷章取義的臟水潑過來。

好在那些夫人的訂單並沒有因此取消，工作室目前也就是頂著壓力出設計稿，還沒有太大的實質性影響。

“陸總。”

外面的曾瑩華輕輕敲響了她辦公室的門，語氣堅定：“我這裏有工作需要向你匯報。”

“進來吧。”

陸清然看著面上有擔憂之色的助理，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放心，這點事情我還是扛得住的。”

“看到你這樣精神，我也放心多了。”

嘆了一口氣，曾瑩華恢覆了往日的精神抖擻，嚴正道：“這些天的事情，相信你也看出來了，這是有預謀地針對。對於這種惡意的謀劃，我覺得時候做出回擊了。”

“回擊？”陸清然有些疑惑了，她的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說實話，我們現在連對手都不知道是誰……可能會是被我們搶了生意的其他工作室，可能是跟我有私人恩怨的某些人、也有可能是跟陸氏集團有齟齬的公司……”

“我覺得你考慮得太多了。”

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她一條一條分析道：“盡管我們背靠陸氏集團，的確有些樹大招風，但是在動我們之前，他們也要考慮得罪陸氏的後果……所以，這麽拼著一把力氣來針對你，幕後主使的身份，應該不難猜。”

“算了，你先下去吧……”

擡起手來十分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陸清然讓曾助理先退下去了，把視線投向陰翳的城市上空，她的確是有些懦弱了……

“陸總，我已經提點過清然小姐了。”

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曾瑩華正在一板一眼地匯報著，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渾身散發著淩冽寒氣，叫人望而生畏，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握著文件夾的手正在微微顫抖著。

“但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她似乎仍有所猶豫。您看我們要不要采取下一步……”

“不必。”

男人微微擡手，示意她不用繼續說下去了，對於她匯報的情況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有條不紊地下達著指令：“你不用做其他的事情，只是穩住工作室眼下的情況就行了。”

“那……就眼看著事態這麽惡化下去？”

有些吃驚他做出的決定，曾瑩華有些驚住了：“這樣放任不管只怕會讓他們越發囂張……”

“無妨。”

並沒有特別的情緒，陸景昂只是淡淡地堵住了她提問的欲、望，他手下的人最重要的就是服從，而不是問一些愚蠢的問題。

“是我逾越了。”

察覺到他語氣中淡淡的不耐煩，曾瑩華趕緊低垂下頭道歉，等他不鹹不淡地吩咐完所有的事情之後，才提著一顆而忐忑不已的心回去了。

站在回工作室的電梯裏，她身上一陣又一陣的顫栗，她始終記得剛進公司的時候，陸景昂將她單獨叫到頂樓，手裏握著一份涵蓋她從小到大的所有資料，臉上頗有些不虞的神色。

略略翻了翻，他無足輕重地評價道：“雖然履歷看起來不錯，就是辦事能力差了點。”

看起來是對她極其不滿意的。

大約是看在清然小姐的面子上，他只能勉強把她留了下來，安排她跟著顧生各種學習，從開始的生疏，到後來的游刃有餘，她似乎終於有了留在清然小姐身邊的資格。

媒體上的爆料似乎只是小打小鬧，沒過幾日就偃旗息鼓了，見此情狀，陸清然長舒一口氣，說不出是慶幸還是其他情緒居多，工作室的人員並沒有什麽變動，畢竟都還是初出茅廬的大學生，一時間做錯了事情也是情有可原。

“嗯……這個案子林又琪的設計很不錯，客戶那邊的反饋是很滿意。”

陸清然一邊看著客戶反饋一邊對比著設計樣張，十分滿意地點點頭：“按照比例的分成已經打到了你們各自名下的卡上，大家都可以小小發一筆財哈哈哈哈……”

受到誇獎的林又琪臉上並沒有什麽欣喜若狂的表情，一副寵辱不驚的模樣，“謝謝。”

她這個冷冰冰的樣子，越發惹得原本就對她不滿的宋喑生氣，她氣鼓鼓地瞪了她一眼，然後問道：

“陸總，我的設計呢？我覺得我這次的設計也很不錯！”

“你的啊……”陸清然笑瞇瞇地看了她一眼，活力滿滿的女孩子給人的印象顯然要好多了，整個會議桌上的氣氛都活躍了起來。她仔細翻了翻，宋喑的設計偏向小巧靈動，跟林又琪的端莊大氣呈現兩個極端，“客戶對你的設計也還滿意，但是你的設計稿拖延得比較嚴重……這個也是客戶在評價中說明了的。有拖延癥可不是什麽好習慣喲！”

“我就知道會是這個原因！”

忍不住嘟起了嘴，宋喑不滿地嚷嚷起來：“就晚了那麽一點點！”

“呵——”

正在宋喑撒嬌賣萌、會議室裏都是一片歡樂的時候，卻傳來了林又琪不屑的冷哼，她頗有些傲氣地擡起了眼，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女孩兒，“晚了就是晚了，沒有做到讓客戶十全十美就是沒有。在這裏上躥下跳討好上司，未免太可笑，你以為你是猴子嗎。”

……

會議室裏的氣氛一時冷凝，陸清然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這種情況無論偏向哪一方都只會帶來更大的紛爭，她咳了咳，“我們工作室沒有那麽多拘束，正常友好的交流是沒問題的，我也跟你們差不多大，工作上面也不足以帶你們多少……所以，大家不要在這件事情上面鬧意見。今天的會議就是以上內容，大家都散了吧。”

等陸清然離開之後，原本正在收拾東西的宋喑看了一眼表情高傲的林又琪，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早就醞釀好的話語倒豆子一樣倒了出來：

“別天天裝什麽高傲，你也不想想，為什麽我不針對其他人，偏偏找到了你。你自己做的那些事，心裏最好有個底……那天在咖啡館，我可什麽都看見了！”

這句話一出來，其餘的趙明明和杜仲都把懷疑的目光投向了林又琪，這是不是說明，林又琪才是那個出賣工作室的人？

“你看到什麽了？”

對她的威脅不以為意，在眾人懷疑、試探的目光中，林又琪微微一笑：“你要是真能看到什麽，何必在這裏跟我多費口舌？按照你的性子，不應該早就去陸總那裏打小報告了，不是嗎？”

“你倒是有恃無恐！反正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工作室如果出了什麽事，我非得整死你不可！”

誠然看見了，卻也沒有掌握更多的證據，宋喑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正欲沖上去的時候卻被一旁的趙明明拉住了，趙明明好聲好氣地勸道：“宋喑宋喑——我知道你現在生氣，可是畢竟沒有確鑿證據……咱們先走吧……”

說著，她就硬拉著宋喑先離開了。慘白的燈光打在剩下的兩個人臉上，顯出了別樣的淒涼，杜仲看著林又琪那張一如既往地冰冷的臉，定定出聲：

“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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