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穆洲狹長的眼眸裏原本的三分尊敬被不屑代替，這樣蠢笨如牛的兄長，如果不是占了一個“嫡子”的名號，怎麽還會一直囂張到今天？他比自己差的不是丁點半點……

穆離在離開穆氏集團大樓之後，臉上囂張到不可一世的神色終於褪了下來，他神情沈沈地上了自己的車，向柳色別墅開了過去。

“怎麽樣了。”

把脫下來的西裝外套交給了身旁的傭人，陸景昂詢問著端著藥滿臉愁苦之意的姆媽，姆媽無奈搖搖頭：“勸也勸了，小姐怎麽也不肯開門。我們也不好強硬破門進去，只能隔一小會兒就確認一下人是不是還在裏面……”

“還真是能耐了。”

冷哼一聲，陸景昂親自端過要碗，走了上去，先是輕輕敲了敲門，很快就得到了她低低的回應：“姆媽，我還在裏面……”

“過來開門。”一想到她耍小性子不肯開門，陸景昂就氣不打一處來：“再不開門我就直接踹了——”

“那你就踹好了……”陸清然穿著白色的睡裙，抱膝坐在床上，似乎是在自言自語、給自己打氣：“門這麽結實，你肯定打不開。”

“去書房裏把鑰匙拿來。”

跟守在身後的姆媽吩咐了一聲，陸景昂繼續出聲威脅著裏面的小家夥：“等鑰匙一來，你可別又眼巴巴求饒……”

穆離剛剛一到柳色別墅，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兵荒馬亂的情形，別墅裏為數不多的傭人們跑做一團，拿鑰匙的拿鑰匙，重新溫藥的溫藥，他那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好友陸景昂也是隱隱寫滿了怒意：“膽兒肥起來了是吧？”

倒是透著幾分好笑。

“你家這丫頭，倒是有些真本事，竟然能把你都逼成這個樣子。”

施施然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了下來，穆離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翹著一個二郎腿，得意洋洋道：“等以後我有了女人，首先就得把夫綱立起來……”

“誰讓你坐那裏的？”

一個冷冷的眼刀殺了過來，陸景昂面無表情道：“廚房的小板凳才是你應該坐的地方。”

說著，他還叫停了正打算給他上一杯熱茶的姆媽：“以後只要是他來，都不用招待。”

“嘖嘖……只不過踩中了你的痛處，你就這麽對待好朋友？”從姆媽手裏接過了茶水，穆離搖頭晃腦，一副交友不慎的痛心狀：“我剛剛才替清然擺平了後續事宜，你竟然就這麽對我，我都有點後悔了……”

“她的事情，一切由我來處理就好了。不勞你老人家費心。”

從傭人手裏接過了鑰匙，插進門鎖裏輕輕一轉，門就打開了，陸景昂冷著臉走了進去：“還真是出息了啊，反鎖絕食都用上了。”

房間裏的窗簾都被拉得緊緊的，幾乎見不到一絲光亮，要不是門口透進去的些許光線，連她在哪裏都看不清楚。

“這是幹什麽？”

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頭，陸景昂才往裏面走幾步，就感覺自己似乎是踩中了什麽東西，他打開房間裏的燈，又看向腳下——她的手機。

他撿了起來，手機還有不到百分之三的電，一點開就是各種蜂擁而至的短信和消息，大多是嘲諷謾罵，他翻看了幾下，這些都來自於穆氏集團的員工，甚至不乏一些完全沒有標註名字的陌生集團號碼。

“這些就輕易地打倒你了？”

把手機往埋在被子裏的陸清然身旁扔過去，陸景昂把她從被子裏拉了出來，一臉冷漠地看著她：“既然已經知道了是自己遇人不淑和凡事太過相信別人所導致的，不是汲取教訓挽回損失，而是在這裏哭哭啼啼……”

說到這裏，他意味深長地反問了她一句：“這就是你想要成為一名了不起的設計師的決心？”

聽到這句話，一直低垂著眼睛的陸清然終於擡起頭來了，她蒼白的臉上滿是無精打采：“你看到那些信息了嗎？”

“那又怎樣？”

“本來是自己的作品，卻被最好最信任的朋友偷走占為己有；背負著莫須有的罪名，人人都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踩我一腳……”

她有些絕望地仰起頭，將即將溢出眼眶的眼淚逼退回去，只含著眼淚看著他故作堅強：“你應該不知道這種感覺、你不知道……”

“有沒有人知道，並不重要。”

他最終還是在她的床前坐了下來，黑曜石一樣的眼瞳看著她，內裏深似大海，叫她看不清真正的情緒，“任何人都可能成為你成功路上的絆腳石——你所謂的最好的朋友，事實證明也是在虎視眈眈地盯著你……你只能變得更強大，強大到讓這個世界能夠無底線地信任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她水潤的眼裏有些迷茫，還有些微微的退縮膽怯之意，但是比起之前的頹廢消極，已經是好了太多，陸景昂叫了一聲姆媽，在外面等著的姆媽立馬就端著藥走了進來。

“乖乖喝了。”

昨天到底是淋了很長時間的雨，沒有發燒已經是萬幸，陸景昂看著她一滴不剩地喝完了，才滿意點頭：“穆離已經來了，說是帶來了一個好消息，你先好好洗漱，我在客廳裏等你。”

陸清然在浴缸裏放滿了熱水，緩緩坐了下去，熱意瞬間上湧，連蒼白的臉色都染上了紅暈，盡管身體有些虛軟無力，卻還是比之前的茫然無措感覺好多了。

下樓的時候，穆離和陸景昂已經開始聊了一會兒天，盡管知道穆離是他的朋友，但還是覺得有些羞於出來見人——尤其是在他的手下經歷了這樣的事之後。

“穆總好。”

她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一雙手搭在膝蓋上，十分乖巧的模樣，惹得穆離忍不住輕輕笑出來：“小學生過來做匯報？清然，你不用這麽緊張，現在我已經不是你的上司了。”

不是我的上司？

滿腹狐疑，陸清然看了看陸景昂，見他沒有什麽解釋的意思，只能自己詢問：“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那個，我是被穆氏集團開除了嗎？”

她十分緊張地看著他，眼裏的緊張、害怕不一而足。註意到她攥住衣物的雙手，穆離暗暗嘆了一口氣，開誠布公道：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即使你繼續在穆氏集團發展，也只會受到更多的打壓排擠。舒思雨已經在穆氏集團得到了更多的資源和關註，也贏得了更多人的信任……如果你們正面碰上，即便是我，也可能不能再護住你。”

原來……已經是走到這一步了嗎。

她有些楞怔不已，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覆著道歉：“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雖然看起來是不小的打擊，但是對你來說，也應該是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不忍見她如此失魂落魄，穆離瞟了一眼一直沒有說話的好友，卻沒有把話說穿：“集團公司的人事關系比較覆雜，勢力盤根節錯，說不好聽的，就是算計抄襲層出不窮。不是很適合你這樣心思簡單的大學生。你可以……”

“比起他說的這些東西，你現在更需要好好拾掇拾掇你自己。”

一直坐在那裏沒吱聲的陸景昂打斷了滔滔不絕的穆離，他眼中帶著些許警告，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道：“就算你再有才華，沖你的精神面貌一看，也不能錄用你。沒有一家公司會要一個經受不起挫折的員工……你這樣的底子，就算我現在是陸氏集團總裁，也不想把你安排進去。”

這句話不可謂不傷人，連一旁的穆離聽了都覺得他說得未免太重了，忍不住出聲打斷他：“景昂，就算清然有些地方的確需要改進，你也不用這麽說吧？”

陸清然一雙大眼睛死死地瞪著他，只差沒跳起來將他暴打一頓了：“陸景昂，你什麽意思？！”

聽她氣得連二叔都不叫了，陸景昂不怒反笑，只不過笑容在這個時候看起來越發帶有嘲諷之意：“一個什麽都不懂、宛如智障的傻白甜大學生，既不知道留存證據為自己洗清冤屈，也不明白如何應對隨時可能遇到的流言蜚語。我要這樣的員工供在公司裏當招財貓嗎？”

被他尖銳的語言刺得面上發紅，陸清然吞吞吐吐半天，楞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誠然自己有些才華，世俗情理不通，其他方面的能力不足，著實不足以在一家公司立足。

“還站在這裏做什麽？該做什麽就去做。”

著實不願意讓她在其他男人的視線裏停留太久，陸景昂把她打發去畫室裏了。看著那道心有不甘卻只能離開的背影，穆離忍不住打趣道：“莫不是你不想讓她被我看太久所以才讓她離開？”

“的確。看來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陸景昂淡淡瞟了他一眼，冷峻的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抹嫌棄：“你看起來就不是個安分的家夥，與其讓你死皮賴臉地盯著她看，還不如把她先支開。”

“我就是看看……清然這樣長的漂亮的女孩子，我多看一眼又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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