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是第二個趕到的人, 他沖進衛生間，看見黎又的屍體後直接開始嘔吐。

並不是屍體有多恐怖。

他是個軍人，在戰場上見過無數更血腥殘忍的畫面。

但都比不過連日來受到的精神刺激, 以及內心縈繞的無力感。

戰場上的死亡是可見且做好了赴死準備的，可現在他不知道兇手在茫茫人群中選中的下一個目標是誰, 也不知道兇手會再以怎樣的手段去殺害他，他就像個又聾又啞的跛子一直跟在兇手身後追趕，卻總是晚一步。

周玄覺得無比的疲倦。

楚辭不知道從哪裏找了瓶礦泉水拿去給他, 幫著拍了幾下周玄的背，聲音有些沙啞：“習慣就好了。”

周玄一天沒吃飯吐的也都是清水，他用礦泉水漱了下口，然後擡頭看著楚辭, 滿目悲傷：“隊長, 我習慣不了。”

也不想去習慣。

楚辭明白周玄的意思，他收回手, 看著他鄭重的說：“相信我, 下一次我們一定能抓住她。”

“真的能嗎？”周玄看著楚辭。

“一定能。”楚辭還沒回答, 趕來的景月已經先回答了。

她語氣肯定，不容置疑。

景月來得急，連法醫的白大褂都沒穿, 直接戴了手套就往衛生間裏走。

“周警官，你們是警察，該做的是堅持不懈的找到證據追捕真兇，而不是在這裏懷疑人生。”景月瞥了眼周玄, 語氣十分嚴厲。

周玄被景月說得無言，楚辭拍拍他沒再多言，跟著景月進去。

景月先檢查了黎又頸項上的勒溝, 然後同楚辭一起將黎又的屍體取下，楚辭脫下外套鋪在地上，然後才將黎又的屍體放在上面。

景月巡視了一遍衛生間，看見門上的字母L和馬桶放著的書名為《南京大屠殺》的書，她深思了兩秒，見楚辭目光沈著似乎胸有成竹但舉止又透著兩份焦灼。

“楚隊長知道兇手下一個目標是誰了。”景月肯定道。

楚辭看了一眼景月，避開她清亮的目光，“不知道。”

景月拿起馬桶上的書，書籍嶄新，她翻了兩頁，看見書籍裏夾著的購買小票，時間顯示是在一個多小時之前。

一個要自殺的人，不會去書店買一本自己根本不會看的書。

顯然是兇手讓黎又這麽做的。

“如果我沒記錯，這本書的作者是開槍自殺，所以兇手下一個選定的受害者也會是這種死法。”

“嗯。”楚辭點頭。

景月約莫猜到楚辭可能知道死亡現場字母代表的另外一層含義，但見楚辭明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她便沒有再問。

景月拉開黎又的衣袖，只見胳膊上有十幾道深淺不一新舊交替的割傷，想到黎又經紀人所言，“看來死者曾有過多次自殺行為。”

楚辭沈默不語。

就因為黎又有自殺傾向，所以才成為了兇手利爪下的獵物。

其他刑警也很快到達，因為醫院人流量大，黎又身份又特殊，所以警方不得不隱瞞消息然後從消防通道將黎又的屍體運走。

盡管警方一再隱瞞消息，但新聞記者都屬狗，一點點肉腥味就能將他們引來，更何況之前警方在醫院找人的動靜鬧得不小，有點關系的還是從醫院方面打聽到了黎又在醫院自縊的消息。

頓時消息引爆整個網絡。

一代巨星不堪網絡暴力自縊，原先還在網上噴黎又的鍵盤俠頃刻調轉槍頭將目標換成了偷拍報道黎又私生子視頻的狗仔。

網友的速度極快，不過半天的功夫就人肉出了康清的個人信息。

網絡上幾乎一面倒的讓康清以命償命。

更有激動的粉絲沖到康清家外面潑油漆，擺花圈，丟死狗的屍體。

康清躲在家裏閉門不出，倒是苦了在外面監視她的刑警韓謙幾人，驅散了好幾波激憤的粉絲。

楚辭回到警隊立即召開全員會議。

“隊長，兇手肯定是康清，不可能每次都這麽巧她跟蹤偷拍的人都自殺了。”李靈檸憤怒道，“可惡我們沒有證據證明她就是兇手。”

“黎又的死證明了殺害柳煙的兇手留下的字母L是正確的，可恨這個兇手都能發現線索，我們警方竟然沒有發現。”老囚捏緊拳頭用力捶了一下桌子。

楚辭沈默的看了眼老囚問：“名人居附近都沒找到裝安眠藥的瓶子嗎？”

老囚嘆氣：“我將周圍都搜查了一遍，連垃圾桶要翻查了，確實沒有發現。”

“或者兇手根本沒有扔，而是帶走了呢？”周玄提出猜測。

楚辭點頭，“有這個可能。”

“還有，死者範承的紋身，我們調查了周邊所有的紋身店，店主都說沒有接待過範承這個人，那麽範承手腕的上的紋身只剩下兩種可能，要麽是兇手替他紋上的，要麽是他自己。範承並沒有紋身經驗，在他家也沒搜查到相關的紋身工具，所以我懷疑是兇手替他紋的可能性更大。”和韓謙一道負責範承跳樓案的燕宇說道。

“如果是兇手替範承紋的身，那麽只要搜查康清的家，找到紋身工具，檢測上面的血跡就能證明兇手就是康清。”

“萬一康清扔了紋身的工具呢？”李靈檸說。

“不會。”楚辭肯定道。

楚辭將周玄從康清家拍到的照片以及黎又死亡現場的照片上傳到電腦，用投影儀放出來。

“這幾張是康清臥室的照片，最後這一張照片是黎又現場留下的。你們看看，能發現什麽”他聲音沈沈，似做了某種決定。

康清家的照片是周玄拍的，因此他最先發現了問題：“康清的臥室和死者黎又的現場都有一本《南京大屠殺》。”

“這本書是暢銷書，就算在康清家發現了一本一樣的也不能證明什麽吧！”李靈檸揉了揉毛茸茸的腦袋，“不過我記得這本書的作者張純如是死於開槍自殺。”

楚辭繼續翻動照片。

“等等，隊長。”老囚指著照片上床頭墻壁上掛著的黑白剪影畫大聲叫道，“兇手下一個目標是康清。”

“康清不就是兇手嗎？”李靈檸撇嘴，然後她一下反應過來，所有的死者都是自殺，那麽康清將自己當做最後一個受害者來完成整樁案件的謀殺是很有可能的。

“連環殺手為了滿足他們心目中的一個固定理想目標，他們的殺人動機、模式以及受害對象一般都是固定不變的。從兇手選擇的受害者的類型以及死亡方式、可以看出兇手是著重殺人行為的使命型連環殺手，比起殺人過程對受害者的折磨這類連環殺手更註重的是殺人的行為。兇手自我幻想為救世主，她是在幫助受害者獲得解脫，所以她為自己選擇的自殺方式也會遵循這個邏輯。”楚辭打開網頁，搜索黎又自殺的相關話題。

話題下面的評論幾乎全是對上傳視頻者康清的謾罵和詛咒。

網友是個很神奇的存在，明明前一刻他們還在大肆譴責黎又潛規則，罵她“睡星”，這一刻他們又統統失憶為她的死惋惜悲慟，將所有的憤怒轉嫁到始作俑者康清身上。

小鵪鶉們沒能明白楚辭的意思，紛紛看向楚辭，等待他的解釋。

老囚經驗足，倒是一下就明白過來:“隊長的意思是康清是故意要引起網友的謾罵，讓自己處於受害者的位置，最後再開槍自殺？”

楚辭點頭:“是的，之前的側寫就說過，兇手是一個自卑，極度渴望關註的人，現在網上的對康清的謾罵聲已經遠遠超過黎又自殺的關註。她一定會選在這個時候完成自己的使命，所以……”

***

八月十六

易祭祀、沐浴、普渡

中午十二點，康清睜開眼，伸了個懶腰，打開電視娛樂新聞，將聲音開到最大，然後起床開始打掃房間。

新聞裏正在報道著名影星黎又自殺的消息，康清連瞥都沒瞥一眼，專心將兩室一廳的房子打掃得一塵不染。

做完衛生她拿出最近才去商城買的昂貴小禮服換上，一件十分漂亮的白色坎肩連衣裙，她為自己化了一個精致的淡妝，摸上口紅讓起色變得更好，頭發用卷發棒卷成波浪披在身後，最後戴上從黎又那裏拿的一條項鏈。

她滿意的對著鏡子照了照，最後換上一雙裸色的羊皮小高跟。

她拿出手機也沒看未接來電，直接用相機拍了一張自拍，然後從臥室的黑白剪影畫後的保險箱中報出一個鐵皮盒子。

她將鐵皮盒放到客廳的茶幾上然後打開，盒子裏放著一個安眠藥的藥瓶、一套紋身針、一支掉了漆的鋼筆以及一把64手/槍和幾顆子彈。

康清拿起手/槍看了會，按照教程將子彈裝入彈夾，最後上膛。

新聞正放到黎又的影迷聚集到醫院周圍送花哭泣，一片抽泣哀嚎之聲，康清聽著卻覺得渾身舒暢。

她拿起掉漆的鋼筆開始寫遺書。

寫什麽呢

康清皺眉。

她想了幾分鐘，覺得心無所憾，一時也不知道該寫些什麽。

這時門鈴響了，康清起身去開門，是送外賣的，她定的九十九朵紅玫瑰。

玫瑰妖艷欲滴，紅得燦爛。

康清把家裏的空瓶子都找出來裝滿水，將玫瑰一枝插進花瓶裏。

九十九朵玫瑰，插了六個花瓶，她把花瓶全部移到窗戶邊隨意的擺放，然後走回茶幾旁蹲下繼續寫遺書。

目光觸及茶幾上放著一本黑皮的《聖經》，康清眉毛一挑，露出笑意，拿起鋼筆開始寫。

曉諭十誡：

第一條：除我之外，你不可有別的神。

……

第六條：不可殺人。

……

寫完十誡，康清在最後落筆處寫了一個K，然後她吐了口氣，覺得滿足了，她拿起手/槍走到窗戶邊的椅子坐下，她將窗簾徹底拉開，能清楚的看見樓下聚集的一大堆憤怒的網友。

康清呵呵笑了兩聲，空氣裏全是玫瑰的馥郁芬芳。

她舉起手/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扣動扳機。

“嘭——”房門被一腳踹開。

“砰——”

子彈穿過血肉，手/槍落在地上。

楚辭看著跌坐在地上的康清，目光掃到茶幾上的鐵盒，語氣冷冽：“康清，你被捕了。”

“不——”

康清捂著受傷的手臂大叫，她試圖撿起地上的手/槍，刑警早已經沖進屋子，哪裏還會再給她機會，韓謙將康清壓在地上，他想了下叫住周玄，將為康清戴手銬的事讓給了他:“周玄，你來。”

周玄看了眼韓謙，又看了看楚辭，然後接過老囚遞來的手銬走上前將康清拷住。

作者有話要說：  同事突然請假回家，朕接管了她的工作，有些忙抽不出時間碼字，因為斷更朕都不敢看你們的留言，內心愧疚。

加上關註康清的結局比較糾結，朕的這種糾結也體現在了辭哥身上，到底是讓康清自己自殺還是用法律的手段來審判她。

當然最後朕選擇了後者，不喜歡這個選擇的仙女就當做是朕的強烈求生欲吧，哈哈。

這個案子還有2章就結束。下一個開啟前會緩沖下，女主會解決掉律師男友，然後開啟男女搭配模式。嘻嘻。

25號朕就請假回家過年了，後面更新會穩定些，欠下的更新我數了數，有點多，但朕這麽帥，肯定是會補上的。

群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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