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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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車的首付。她今天跟老板娘說不幹了,下周就去學開車,學成後讓他陸明誠帶著自己跑長途。

陸明誠聽到這話心裏又暖又酸,他一邊猛點頭一邊狼吞虎咽,生怕熊美娟看到自己動情。熊美娟在手機屏幕裏喊著讓他慢點吃,但他根本停不下來。他恨不得立刻飛到熊美娟面前,把她揉捏到窒息求饒。

他看著窗外漫天飛雪,按照這個趨勢很快就要封山了,封山意味著至少要等到明天下午才能通車。他歸心似箭,決定趁著還沒封山繼續趕路,最多兩個小時就能到了。

他靠羊肉湯那股熱乎氣頂著風雪沖回車裏,車燈一打開,好像看到了漫山遍野的白色櫻花。他開著車在雪幕中穿行,想著熊美娟坐在副駕駛位上,看著漫天櫻花興奮的樣子,忍不住咧嘴笑了起來。

前方出現了連續彎路的警告標識,這是離開山區路段最後一段連續彎路,通過這裏就算出山了。他遠遠望著漆黑的山谷,沒有車燈,說明沒有對向過來的車輛。他把車帶過了雙黃線,騎著兩條車道開,這樣可以獲得更大的操作空間。在確認對向沒車的時候,這樣處理更加安全。

這段路一共有七個轉彎,他默默數著數,轉到第五個彎的時候,他似乎看到天空中閃了一下,他覺得可能是自己眼花了,要麽就是山上的玻璃瓶子反射了車燈的光線。轉過第六個彎的時候,路上忽然冒出了一個白影。

這次不是眼花,他一腳踩在剎車上,雙手緊緊把住方向盤,但貨車還是朝這團影子沖了過去。他聽到砰的一聲,完蛋了,他想著。

車停了下來,他拿著手電筒走下車,前方十米出橫著一團白色的東西。他慢慢走過去,看清那是一個塑料模特,一只手臂還擡著指向天空。

誰這麽混蛋!他立刻發怒了,從皮帶上解下甩棍,慢慢走到模特面前。

忽然間,他像看見鬼一樣睜大了眼睛。

那個塑料模特的嘴裏,正往外冒著紅色的粘稠液體。

李正天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時候是早上六點。他捂著跳痛的腦袋坐起來,鼻子和口腔幹燥得像一塊水泥。昨晚從張珂家出來後,他本來想直接回家。這時毛彤彤給他打電話,說酒吧來了幾個不三不四的人,讓他過來坐一會。

一年前某個臨近春節的夜裏,李正天忽然酒癮犯了,他溜達出來買酒,發現小賣部老板回家過年了。本來他只想隨便喝點,這下酒癮更強烈了。他就著了魔一樣四處溜達,看到了毛彤彤開的酒吧。

他在酒吧門口來回轉悠了七八圈,酒吧門忽然開了,穿著豹紋短裙、肉色絲襪、高跟鞋,裹著大皮草的毛彤彤攔住了他,問他大冷天轉悠什麽呢,是沒帶錢還是沒帶嘴。

李正天說自己想喝酒,能不能賣他幾瓶酒回家喝。毛彤彤一聽樂了,讓他進來喝,小賣部買多少錢就給她多少錢。於是李正天就進去喝酒,一算賬竟然五百多塊錢。

毛彤彤收了錢,告訴他以後想喝酒隨時來,一律按小賣部收費,如果他覺得過意不去就扔個五十一百的服務費。後來兩人熟了,毛彤彤告訴李正天,她就喜歡看他坐在角落裏默默喝酒的樣子。

有次李正天來喝酒,碰上幾個閑散人員過來鬧事。他給姜力打了個電話,自己卻躲到倉庫裏。十分鐘後姜力帶著當地派出所的所長過來解決了糾紛,姜力還讓所長坐了一會,說毛彤彤是自己遠房表妹,一個人開酒吧不容易,拜托所長以後多關照。毛彤彤心情激動,連幹了三滿杯伏特加。

送走姜力和所長,毛彤彤立刻沖進倉庫,問正在抽悶煙的李正天剛才為什麽不出去。李正天說自己和這個所長有過節,所長要是知道毛彤彤是他的關系,沒準以後給她使壞。說完這話,他又沈默了。

毛彤彤忽然沖過去,一把將李正天的頭摟入懷裏。李正天既沒有回應,也沒有抗拒,就這麽沈默地坐著。過了好久毛彤彤終於放開他,問他是性冷淡還是自己太難看。

李正天說自己不能趁人之危。毛彤彤點點頭,對著鏡子照了照,說還是自己長得難看。

這事過了之後,李正天依舊常來喝酒,不過不多給錢了。毛彤彤知道他這麽做是想讓她覺得自己不欠他的,他越這樣毛彤彤心裏就越別扭,這麽好的男人在眼前,卻總隔著什麽。毛彤彤性格潑辣,但她不敢和李正天亂來,她怕李正天有天走了之後就再也不來了。

昨晚李正天到酒吧的時候只有幾個熟客,他知道自己被毛彤彤誆了。毛彤彤把他拽到最隱蔽的卡座,桌上擺滿了伏特加、威士忌、紅酒和啤酒。李正天轉身要走,毛彤彤掏出手機給他看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婉柔和一個男人站在路邊有說有笑,最後擁抱告別。毛彤彤告訴李正天,這個視頻是剛才拍的。她發誓自己真是偶遇,本來還想上前和未來嫂子打個招呼,沒想到看到這一幕。

“那男的後來就走了。”毛彤彤說道,“但我覺得還是告訴你一聲好,像你們這種工作忙沒時間陪老婆的,容易出問題。”

李正天覺得這一天實在是太操蛋了,於是一口氣幹掉一整杯威士忌,腦袋立刻嗡的一下什麽痛苦都沒有了。之後他喝了多少怎麽回的家都不記得了,只記得視頻裏那對男女緊緊抱在一起。

李正天拿起手機餵了幾聲,沒人回話,可是鈴聲還在想著。他睜開眼一看拿的是煙盒,手機還在地板上原地打轉。

電話是郭博英打來的,他劈頭蓋臉問李正天為什麽案發黃金四十八小時內他要回家睡覺。李正天哭笑不得,一句“操你大爺”生生咽了回去,只不鹹不淡地回了句“不然呢”。

“不然呢?”郭博英顯然被這句挑釁激怒了,“我問你,停車場周邊排查了沒有,被害人的行動路線調查了沒有,社會關系排查了沒有,你布置了哪些尋訪被害人的措施,有沒有落實?什麽進度?你跟進了沒有?”

李正天實在受不了,終於吼了出來:“你這麽行你自己去查唄。”

這一嗓子把酒氣都吼了出來,他覺得心情好多了。郭博英被嚇住了,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李正天意識到自己態度不對,但此時已經騎虎難下,只能硬到底。他對著手機大吼:“你自己也說那是受害人,受害人!我拿什麽尋訪受害人?受害人能尋訪到,我就不當警察去算卦了!我告訴你綁架案的普遍規律,要麽一抓到人就撕票;要麽留著活口等二十四小時聯系家屬要贖金;要麽一抓到人就撕票,然後假裝留著活口等二十四小時聯系家屬要贖金。你聽懂了嗎?我他媽現在不睡覺,等綁匪聯系家屬的時候你替我熬啊!”

過了好久,郭博英才說了一句話:九點來市局開會。

刑偵總隊外胡同裏的早點攤上,姜力一邊喝炸豆腐湯一邊聽李正天說他和郭博英咆哮的經過。姜力沈默了很久,似乎在盤算著什麽,終於松了口氣。

“我捋了一遍,他手上應該沒你的把柄。”姜力慢吞吞地說道,“但是考慮到這孫子慣於雞蛋挑骨頭背後下刀子,從現在到你評上副隊長這段時間我就先不給你安排案子了。這個案子你要是不想伺候,我也給別人。”

李正天看了一眼姜力,放下手中的筷子,從手包裏掏出煙,默默點上。

“不過呢,有句話我得跟你說。”姜力也點上一根煙,“你也三十多歲了,要註意控制情緒,別跟火藥桶似的一點就炸。”

李正天點了點頭,繼續抽煙。

“剛才郭博英給我打電話了,說你昨天夜裏跑去喝了個爛醉如泥,還被事主的朋友碰見。”姜力咳嗽了一聲繼續說道,“事主已經找到企業家協會了,估計一半天就能到局裏。雖說你是下班時間喝酒,但畢竟在辦案期間,按規定不能喝酒。你就算想喝……算了不說了,反正這事最後得給人個說法。我和老梁打過招呼了,該處分處分,但是得等你提了副隊長再說。”

李正天感覺腦袋一陣跳痛,胃裏的早餐開始翻湧。

“他打電話可沒和我說有人跟蹤我喝酒的事。”

“是啊,他給你打電話就是確認你喝沒喝酒,果然喝了。”

姜力的手機響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看,臉色立刻變了。他把手機推到李正天面前,李正天瞇著眼睛才看清上面一行字:巡視組參會。

會議室門上貼了一張覆印紙,上面打了一行字:自帶會議材料。展傑推門進去,偌大的會議室零零散散坐了七八個人,分成兩堆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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