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048(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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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國驛館——

墨子期坐在窗前, 手中擺弄著刻刀, 一截木頭在他手中慢慢被雕刻成型。

隨著木花掉落,漸漸顯露出人的模樣。

烏尖推門進來∶“主人。”

“在無人的時候,不必叫我主人。”墨子期輕聲道。

“是。”烏尖換了個稱謂∶“墨師兄。”

墨子期換了把刀頭更小的刻刀, 鑿刻細節∶“說。”

“我打聽來了,那日的人, 是衛國丞相李綽的嫡次子。”烏尖說。

“我們在城門口遇見的也是他, 聽說他剛跟著孫氏商社回來,那天是去太子宮接妹妹的。”

墨子期的手幾不可聞地一頓∶“哦?妹妹。”

“哪個妹妹?”

“咦?”烏尖撓頭∶“墨師兄怎麽知道,他不止一個妹妹?”

墨子期沈默不語。

“哦哦,這不重要。”烏尖連連擺手∶“兩個,大的那個待字閨中, 小的好像已經有親了。”

“嫁的是衛太子。”

“衛太子?”墨子期一字一頓,手中的動作愈來愈快。

“是,他前些日子出城演兵,應該快回來了。”烏尖還為那日黑鐵的怠慢有些不高興。

他的師兄墨子期,在學派中頗有地位,年紀輕輕就深受鄭公賞識,南方的楚王也曾派人來, 想請他去楚國做官。

與這二國的國君比起來, 衛國的態度顯得傲慢多了。

“無妨,衛太子尚年輕。”墨子期輕輕搖頭, 並不在意那些虛禮。

“更何況, 他不一定會接受我們來的目的。”

雖然沒見過面, 但墨子期有種預感,他和這位衛太子大幾率是相處不來的。

二人的性格、行事主張,都大不相同。

“那我們還要去見他嗎?”烏尖問。

他們來衛國的主要目的就是游說衛公,讓衛公重用墨家弟子,將墨家學說發揚光大。

如果明知對方不會采納,還要去麽?

“你忘了來時,老師的箴言?”墨子期淡然道。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烏尖喃喃道。

“我明白了!”

“不過。”墨子期慢慢放下刻刀∶“他們若是不誠,我們便離去吧。”

丞相府後院——

慕容野半蹲在搖椅邊笑了幾聲,聲音低沈悅耳。

時月被他的笑得老臉一紅:“你笑什麽啊,放開我。”

他不僅沒有松開她,反而解了時月的發帶,在她眼上紮了個松松的結:“閉嘴。”

隨後,一口親在她漂亮的脖頸上,有種小別勝新歡的沖動。

時月眼睛看不見,身上變得異常敏感,被他親在癢處,忍不住發出幾聲嗚咽:“雨……下雨了。”

大風卷著雨滴,吹散了悶熱的空氣。

時月想將發帶扯下來,卻反被他將兩手壓在頭頂:“別動。”

時月掙紮著:“你幹嘛啊?放開我。”

深色的發帶很快被掙脫,她睜開眼:“你……你臉怎麽了?”

慕容野身上的盔甲還來得及沒脫下,左臉上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校場演武,不小心劃傷了。”他隨口解釋道,一手穿過時月的膝彎,打橫將人抱起來,踹開了她的閨房。

大雨在他們走後如期而至,打在屋頂上“劈裏啪啦”作響。

她這閨中擺設簡單,但林氏日日叫人打掃,還算幹凈。

慕容野掃視了一圈,評價道:“不大襯你的身份。”

時月坐在床上,脫了鞋襪:“阿爹清廉,崇尚簡身。”

雖然貴為丞相,但李丞相對物質看得很淡,這華麗的府邸空有其表,慕容野若去別屋就會知道——都一樣,舊舊的,空空的。

雖然條件一般,但時月自娛自樂制了只迎枕,閑暇時喜歡躺在上面,翻翻書籍、吃點東西,閑適得很。

被他打斷的困意未消,時月打了個哈欠:“你怎麽不回去啊?”

回?剛一入城就來尋她,這人張嘴就讓他走,慕容野大步走過去,傾身貼近她。

時月被他嚇得一激靈:“怎、怎麽?”

慕容野湊上去,被時月躲開了:“你幹嘛??”

剛才親了兩口還不夠麽!

慕容野感受到了時月的抗拒,看了她一會兒,才坐直身子:“什麽時候跟孤回去?”

時月松了一口氣:“過幾天吧,你先回……”

他轉頭,不滿之色頓現。

時月一雙腳扭啊扭:“院中的棉花鬧蟲,我將它們治好就回。”

這個理由好啊,冠冕堂皇。

她好容易出來一趟,想多玩幾天再回去,然而慕容野不同意。

“明日,傍晚孤派人來接你回去。”

時月垮了臉∶“我才出來多久啊!”

慕容野將她兩條小細腿推到後面去,俯身撫上了時月的肚子。

她的腰原本就細,有孩子後也只是朝前面凸起了一些,慕容野的手貼在她腰側,似乎很喜歡那裏。

“幹嘛?”時月拍掉他的手∶“這麽不好商量,不許亂摸!”

他執著地想貼上來∶“寢宮比不上你這裏?”

太子宮的寢宮當然比她這小屋子華麗、舒適,但是天天住在一個地方,面對同一個人也會煩吶。

而且,隨著她的肚子越來越大,慕容野好像找到了新樂趣,沒事就喜歡摸摸它。

“我真的有事嘛,你以為跟你開玩笑呀?”時月躲閃不得,幹脆躺平任摸。

“五天吧,我在丞相府住五天。”

“姑娘,羊奶熱好了……”銀杏輕輕推門進來,看到自家姑娘床邊坐著個男人,差點沒尖叫出聲。

還好她看清了來人∶“殿、殿下?”

“奴婢拜見殿下!”

時月瞪了眼慕容野,對銀杏說∶“東西放下,你先下去吧。”

“諾。”銀杏不敢亂看,放下托盤後立馬出去了。

慕容野問了句∶“什麽東西。”

俯身將耳朵貼在她肚子上,似乎想聽個響兒。

時月沒好氣地說∶“大白天能聽見什麽呀。”

最近她偶爾能感受到一點胎動,但是太細微了,只有夜深人靜的時候稍微明顯一點。

“剛熱了羊奶,你要喝一點麽?”

白花花的羊奶冒著熱氣兒,時月仔細聞了聞,還是有一股揮之不去的膻味。

小口嘗了嘗,一張臉皺得跟包子一樣∶“嗯……還是膻。”

煮過茶葉和杏仁後,膻味大為減弱,但對於時月這樣喝不慣的人來說,那一點點味道依然致命。

慕容野抿了一口∶“還好。”

時月幹脆端起碗往他嘴裏灌∶“那你都喝了吧,新鮮的,一個時辰前剛擠的呢!”

她灌得毫無章法,慕容野只能從她手裏奪下碗,免得嗆著自己。

“李時月!”

時月掩著嘴咯咯直笑∶“幹嘛呀,人家對你好嘛~”

去她的好,慕容野一嘴奶味,不高興地捉起她的袖子,擦了擦嘴。

時月∶“……”這人太狗了!

“對了,昨天有人遞拜帖,說要見你。”時月決定對他說一下墨子期的事。

“公子機說那人叫墨子期,是墨家弟子。”

時月原想見他,但考慮到人家是來談政治的,這事兒她不懂啊,幹脆等慕容野回來再說。

墨子期?

慕容野想起了對應的人∶“鄭國墨望?”

時月歪著腦袋看他∶“你認識嗎?”

“聽過,不熟。”慕容野搖頭。

“楚王曾以百裏封地請此人去當官,但他拒絕了。”

“為什麽啊?”時月不懂∶“鄭國給的待遇更好麽?”

“不是。”慕容野搖頭∶“楚國四處征戰,與墨家「非攻」的理念不合。”

“……好任性啊。”時月咋舌。

“那他來衛國,是因為衛國不打仗麽?”

衛國不是不打仗,而是一旦開戰就是挨打的一方,墨家弟子大多以勸善止戰、鋤強扶弱為己任,也難怪墨子期會來了。

“既如此,斷沒有怠慢之理。”慕容野使了赤金去請∶“請他明日上殿罷。”

時月好說歹說,連撒嬌帶威逼的,終於說服了慕容野讓她留在李家住幾天。

他很忙,雨停後就進宮去了。

而時月準備第二天去孫子敬店裏,看看他有沒有帶回新鮮玩意兒。

林氏不放心她出去,想讓她帶幾個護院,時月嫌太興師動眾了,換了身低調的男裝。

“您看這樣不就行了?”

林氏看著她肚子∶“不行,阿娘還是再給你帶兩個人吧。”

男子的服飾寬大,穿上後把顯懷的肚子遮住了,遠遠看去就是個翩翩少年郎。

時月哪會聽林氏啰嗦,帶上銀杏出門去了。

“姑娘……”

“嗯——?”時月拖長音,扇子輕敲了一下銀杏∶“叫我什麽?”

“先、先生……”銀杏捂著腦袋∶“我們走過去麽?要不奴婢回去趕牛車?”

時月拒絕∶“當然用走的,我想順便去看看街上的坑挖得怎麽樣了。”

先從王宮開始,外城和內城同步在挖坑,李家附近就掘了一個,因為下雨,現在裏面有些積水。

時月探頭看了一眼,積水並不是很深,坑底鋪了石子,想來很快就能排幹這些水。

說起石子,全是上次那些廢磚敲碎所得。

因為實在太多了,所以工人們在挖坑之餘,把濮陽城幾條主幹道的路也順便修了一下。

先夯實黃土,再用石子墊高路基,如此一來,下雨天就不會到處是泥濘。

時月對這條路十分滿意。

二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巷子,身後忽然有人出聲∶“請問……”

對方的聲音有些小心,但聲線很好聽。

時月一回頭,眼睛頓時亮了!

這人……長得也太好看了!

墨子期朝她拱手,不太好意思地笑笑∶“在下似乎迷失了方向。”

“請問,館驛怎麽走?”

“館驛?”時月回過神,將對方上下打量了一通。

很高、年輕、長得好看。

可濮陽城裏似乎沒有這號人物,時月小腦瓜轉了轉∶“這位兄臺不是衛國人吧?”

墨子期點頭∶“祖上北莽。”

聽他這麽說,時月就猜得**不離十了,她請對方同行∶“剛好我們也要去外城,一同走吧。”

墨子期有些意外,跟上她的步子。

隨著他的動作,手腕上一串鈴鐺清淩淩地響,十分悅耳。

時月多看了兩眼,墨子期解釋∶“這是一位摯友送的,她離去後我一直帶在身邊。”

“啊,我並沒有別的意思,兄臺不必在意。”時月搖搖頭,她只是覺得那鈴鐺的形狀有些特殊。

“說來,你我還未互通姓名。”

時月主動說∶“我姓時,家中排行第二,兄臺可以叫我時二。”

墨子期含笑,與她一樣起了個諢名∶“我姓墨,師門排行第九,時先生可以叫我墨九。”

果然是墨子期!

時月先是一楞,隨後失笑∶“墨先生……”

“我聽說太子殿下有意請先生入宮,先生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按說這個時辰,他應該被赤金接進宮見悼公和慕容野啊,怎麽會跑到丞相府外“迷路”?

既然被識破了,墨子期也沒有嘴硬的打算,他說∶“我對衛太子的興趣,遠不及對你的興趣。”

時月挑眉,嗯哼?

“自入衛境起,先生之名如雷貫耳,入城前又看到了城門口的「招聘會」,細打聽之下,發現先生做了很多事。”

“我心頭有許多不解,思來想去了幾日還是想當面和先生談談。”

時月有點理解了,原來是她的才華吸引了人家的註意。

時月心情還挺不錯的,說∶“既然這樣,墨先生跟我來吧。”

她之前風風火火搞了職業學校,同時也開辦學堂搞基礎教育,主要招收五歲以上的孩子,男女都有。

職業學校的學生以學習技能為主,短期內就能投身建設大軍。

而學堂裏這些孩子,則是時月為衛國未來二十年準備的人才儲備。

學堂設在外城,原本是孫氏商社的一處倉庫,一共五間屋子和一處院子,被時月賃下來改成了學校。

目前的學生還不到二十個,全部出身平民,因為衛國的貴族子弟可以讀國學,時月這裏也不是為他們準備的。

“這是……”墨子期聽到了孩童們的讀書聲∶“學堂?”

孩子們稚嫩的聲音讀著∶“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墨子期聽了一會∶“他們在讀什麽?”

“啊,《三字經》。”時月道∶“是專門用來為小孩開蒙的。”

原本時月想用現代的方法,直接從漢字、組詞教起,但後來發現這些孩子基礎太差,有些連說話都磕磕巴巴的。

他們的父母出身微賤,平日種地、做工養活自己已是不易,根本沒有教育下一代的想法,給口吃的,不丟不病已經是全部了,

所以,她特意默了《三字經》和《千字文》,讓先生教他們讀,把語感先培養起來。

墨子期站在窗外看了一會,問∶“我不太懂,時先生是尊儒,還是尊道?”

《三字經》開篇,教仁義,聽起來全是儒家那套東西。

而《千字文》開篇教天地,教宇宙洪荒,則有點道學的意味。

時月就知道他會這麽問。

這個時代的讀書人,一般是某個思想的擁戴者,他們窮其一生都在研究自己的思想學說,想傳承下去,發揚光大,流芳千古。

而時月接受的教育經過了幾千年的沈澱,是所有思想的融合,有法制、有道德仁愛,當然還有科學。

它們早就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牢牢分不開了。

“我尊什麽重要麽?”時月反問。

墨子期一楞。

“墨先生的學說,是為了什麽呢?為國,為民,還是為能夠被賞識,體現價值?”

墨子期不語,時月笑了笑∶“我沒有先生們那麽宏大的夢想,”

“我建磚窯,是因為它能燒出堅固的城墻磚,抵禦外敵,保護百姓。”

衛國曾被幾個國家聯軍攻入都城,城墻已經破敗不堪。

“磚窯還能燒陶管,挖坑也是,都是為了建一個排汙系統,讓大家能在一個幹凈的地方生活,少生病,不生病。”

“收編流民,是因為流民無家可歸,容易滋生犯罪。而衛國人口太少,剛好充盈起來。”

“設招聘會,為了讓流民能養家糊口,同時解決朝中無人可用的局面。”

等等,還有很多。

時月列舉了許多種,又指指裏面讀書的孩子們。

“蒙昧遮住了他們的眼,而讀書能讓人明理。”

“我始終覺得一個國家想要真正強大起來,不是靠統禦一群愚民能實現的。”

“百姓的樣子就是國家的樣子啊。”

墨子期喃喃重覆∶“百姓的樣子,是國家的樣子?”

時月笑笑∶“我沒有墨先生那樣偉大,我只想要百姓們吃飽穿暖,識字明理。”

有些君主喜歡統治愚民,因為愚民不會撼動他們的地位。

可是擁有一幫愚民的君主,他自己能高明到哪裏去,國家能強大到哪裏去?

這種論點墨子期還是頭一次聽說,他若有所思。

屋外,一個婆子從廚房走出來,拉動屋檐下的鈴鐺,中氣十足地喊∶“歇——”

在這點上時月完全按照了學校的模式,半個時辰一節課,早上上三節,下午兩節,中間都有一刻鐘歇息時間。

讀書聲戛然而止,隨即先生道一句“歇息。”

孩子們像歡快的小鳥一樣沖出屋子,嘰嘰喳喳地玩起了追逐游戲,女孩子們矜持一點,三三兩兩尋個角落,玩丟土塊,或者擺弄院裏的蔬菜。

不一會兒,廚娘提著一只大桶∶“來來來,都過來洗手,洗完手領雞蛋!”

她一喊,孩子們紛紛圍上來∶“好——”

他們在水桶裏洗幹凈手,排著隊一人領了一只雞蛋。

“輕輕地磕開哦,然後剝蛋殼,一人一個,不許搶別人的!”廚娘拿了一只雞蛋,給他們示範怎麽剝雞蛋。

孩子們有樣學樣,輕輕在桌上、墻上磕開。

雞蛋在這個時候還比較珍貴,得家裏有雞的人家才能享用,學堂每天上午會給每個孩子發一只雞蛋,補充營養。

墨子期看得驚奇∶“讀書就是讀書,怎能邊吃飯邊讀?”

雞蛋沒分完,廚娘取了幾只過來,遞給時月∶“先生來了!您也嘗嘗,今早俺們村母雞新下的,可新鮮了!”

墨子期也被塞了兩個,他手上接著溫熱的雞蛋,還回去也不是,收下也不是。

時月笑∶“墨先生嘗嘗吧,新鮮雞蛋的味道很不錯的。”

她將雞蛋一磕,回答了墨子期剛才的問題說∶“因為孩子們太小,坐那兒半個時辰已是極限,再久坐下去也讀不進去,不如讓他們歇息一會再繼續讀,效果會更好。”

墨子期半信半疑,他從小就是從幾個時辰的讀書煉獄裏熬出來的,身邊師兄弟無不是如此,刻苦用功才能有所成就。

這樣玩一會讀一會,能讀得進去?

時月咬了一口雞蛋∶“不然你考他們呀。”

墨子期還真喊了幾個孩子過來背書,孩子們一開始拘不住,還是學堂的先生出馬,一個個才乖乖背起來。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茍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

一共抽了六個孩子,三男三女。

除了一個年紀太小背不全,全部背得很通順,年紀最大的那個女孩甚至會解釋其中幾句。

“茍不教性乃遷,意思是如果不好好教,性子會變壞。”小女孩講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烏黑的大眼睛怯生生望著兩人。

小女孩看著只有五六歲,很瘦很瘦,身上臟臟的,但臉和手還算幹凈。

時月十分驚喜∶“對,你說的很對!這是夫子教的麽?”

小女孩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先生在課間說過,是我聽到了,所以……”

教三字經的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先生,他激動地說∶“時先生,此子可教啊,老夫那日偶然一說,她居然就記住了!”

時月摸摸小女孩的頭發∶“你書背得真好!”

小女孩很害羞,小聲地說∶“我以後,想和時先生一樣……”

她覺得時先生什麽都會,一定是因為讀了很多書的緣故!

時月一楞,失笑道∶“那你要好好讀書,總有一天可以的!”

小女孩用力點頭,像受了莫大的鼓勵。

孩子們離開後,墨子期朝時月投去了情緒覆雜的目光,像欽佩,又像驚訝。

“時先生……果然與眾不同。”

時月把碎蛋殼埋進土裏做肥料,笑∶“我帶墨先生來這裏看,可不是為了得到您的誇獎。”

“墨先生覺得衛國如何,值得先生效力麽?”

二人一蹲一站,對視著。

墨子期並沒有給出答案∶“時先生之心胸,令在下敬佩,但是否相衛,還得看國君怎麽樣。”

害……時月心說那她費這麽大勁,以為墨子期參觀完會增加一點好感呢。

“既然如此,我派人送墨……呃。”時月站起來,突然感覺眼前一黑。

糟糕!低血糖還是貧血啊啊?

隨即天旋地轉——

慌亂中,時月本能地朝旁邊抓去,想穩住身形,千萬不要摔下去啊!

隨著一陣清淩淩的脆響。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如期到來——墨子期及時扶住了時月的身子。

“時先生,你怎麽了?”他低頭問。

時月借著他的攙扶緩了好一會兒,虛弱地說∶“多謝,多謝……”

等等,不對!

時月一楞,下意識低頭看去∶“!!”

他的手,不小心按在了時月四個月的肚子上。

而時月不知什麽時候,把他手腕上的鈴鐺打掉了。

兩人四目相對,墨子期緩緩收回手,表情萬分僵硬∶“你……”

“有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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