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課的預備鈴響起。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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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椒。”我忍著口水拒絕，從被窩裏掏出已經變涼的熱水袋，擰開蓋子倒掉裏面的水，再重新灌上熱水。
熄燈以後，我捧著書迷迷糊糊回到宿舍，發現大家都睡了。
怕影響到其他人睡覺，我輕手輕腳地回到床上，連外套都沒脫就直接鉆進被窩，直到半夜三更一股冰冷潮濕的涼將我從睡夢中激醒。
我摸開床頭的充電小臺燈，掀開被子一看，嗬！褥子連同被子濕了一大片。
而原本鼓鼓囊囊的熱水袋此刻卻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躺在我的龍貓床單上。
居然會漏水，應該是我當時放進去的時候沒有擰緊蓋子。
事已至此，再多的追悔也來不及了，我只好找來一條毯子，鋪在濕透的褥子上，湊合著睡過了後半夜。
第二天，趁著天氣不錯，我把被子和褥子抱出來晾在我們班教室前面的運動器材上。
課間休息的時候，有幾個男生在運動器材附近追逐打鬧，我那可憐的龍貓床單被拽到了地上，沾了厚厚一層灰。
我幹脆一下課就站在被子旁邊看守著，以防各種搗蛋分子趁機作亂。
“你幹嘛總是站在這裏？”李硯拎著一包黃瓜味薯片走過來。
“曬曬太陽補鈣。”我胡亂說，也不去看他，其實是不好意思。
他拆開薯片：“這是誰的被子，放在這裏真夠礙事的。”
“怎麽礙事了？”
“耽擱我運動呀！”
“平時也不見你出來運動一次。”我沒好氣地說。
“你怎麽知道我平時不出來運動？這麽關心我呀？”他嬉皮笑臉地湊過來。
“誰關心你。”我撂下一句話趕緊回了教室，這個人還真是厚臉皮不害臊。
回到座位上，我的臉卻開始微微發燙，他說的也沒錯，好像無意間我已經開始關註他的一舉一動，在乎他的每一次出場，捕捉他每一句無關大雅的玩笑話。
甚至，我也會私底下去聽五月天的歌，還會因為他的突然出現就緊張心跳。
連我也搞不懂，我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開始發生了這種轉變。
他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把一包薯片放在我的桌子上。
我擠出一個笑容，準備跟他說聲謝謝。
“劉樂，你不是很愛吃薯片嘛，送你了。”
呃，居然是送給我同桌。
劉樂喜出望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笑嘻嘻地接過薯片，拆開袋子。
“真好吃，他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黃瓜味呀。”劉樂一邊吃一邊自言自語。
“我也喜歡吃黃瓜味的薯片。”我對著黑板翻了個大白眼，內心深處卻滋生了一種叫做嫉妒的情緒。
我，居然因為一包薯片嫉妒起了同桌。
3.
由於被褥還沒有完全曬幹，這幾天我借住在魚豆豆家裏。
這是我頭一次去她的新家，寬敞明亮的客廳、懸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看起來很有質感的墻紙、歐式風格的家具……一切都在彰顯著這個家庭的富裕。
站在門口的時候，我甚至有些遲疑著不敢進去，直到被魚豆豆一把拽進客廳。
“需要換鞋嗎？”我問。
“不用啦，你別那麽拘束，就當這裏是自己家好了。”
“哦。”我跟著她走進臥室放下書包。
魚豆豆的臥室簡直就是現實版的童話公主屋，想不到平時大大咧咧的她私底下擁有如此多的粉紅少女心。
她的書架上全是愛情小說，墻角還有一只超大的海綿寶寶……
“快洗洗手準備吃飯吧。你就是沐沐？我們家豆寶天天誇你呢！”豆豆媽系著圍裙從廚房裏走出來，皮膚白皙，眉眼溫柔，看上去真的很有氣質。
只不過魚豆豆同學貌似沒有遺傳到她媽媽的白皮膚。
“謝謝阿姨，給您添麻煩了。”
“說哪裏的話呢，一點都不麻煩，都餓壞了吧，快坐下來吃飯。”豆豆媽樂呵呵地招呼著。
我洗完手來到客廳，看著擺滿飯桌的大魚大肉和各類蔬菜瓜果，胃裏的饞蟲再也控制不住，我就像一匹餓狼，生生吃掉了一大碗白米飯，一個鹵雞腿、半盒周黑鴨、還幹掉了一碗排骨湯、一份水果沙拉……
晚上，我躺在床上卻怎麽都睡不著，從小到大我只要是換了新的住處就總是會岔鋪。
魚豆豆卻是一副即將入睡的迷糊樣。
“誒？我睡不著，能陪我聊會兒天嗎？”我拍拍豆豆的臉頰。
“聊什麽？”她咕噥著。
“什麽都行。”
“你畢業後想去哪座城市讀大學？”豆豆閉著眼睛問。
“上海吧。”我說。
“我還以為你會想去北京。”她睜開眼。
“之前想過，可我覺得我更喜歡南方的城市。你呢？你有沒有想去哪個城市讀書？”
“我考不考得上還是一回事呢。”豆豆嘆了一口氣。
“你那麽聰明，只要努力努力考上大學絕對沒問題。”
“你真的覺得我聰明？”豆豆笑著問。
“對啊！”我很誠懇地回答。
“豆寶，你們倆要不要喝點熱牛奶呀？”豆豆媽隔著門低聲詢問。
豆豆扭頭看著我，我趕緊搖搖頭，表示自己實在喝不下了。
“不用了，媽媽。”
“好，那你倆記得早點睡覺哦。”
聽到對面臥室的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倆又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
“沐沐。”
“嗯？”
“我覺得咱們班李硯喜歡你誒。”
“你瞎說什麽呢！”我慌忙否決。
“沒有瞎說，我可是認真的，你看看，他平時怎麽總是喜歡幫你擦黑板，總找你說話，上次摸底考試還給你帶了早餐……”
我連忙打斷豆豆的八卦：“那他還收錯我的英語作業，還打碎了我的杯子，還在我的卷子上亂塗亂畫……”
“還不是為了幫你的忙！英語課代表是你又不是別人。”
“那怎麽能扯到喜歡上呢，他總是有事沒事就欺負我。”
“根據我看過那麽多愛情小說的經驗，這些都可以看作是喜歡一個人的表現。”情感大師豆豆開始分析。
“哪有……我困了，睡吧睡吧！”我一頭鉆進被子裏。
幸好是晚上，沒有人能看到此刻的我極不自然的表情。
4.
在豆豆家借住的這幾天，我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過著豬一般的幸福生活。
為了不讓我在宿舍挨凍，豆豆把自己的羽絨被塞給了我，豆豆媽媽更是趁我不註意往我的書包裏裝滿了各種堅果和牛奶，直到拉鏈快要拉不上為止。
我帶著充足的糧草回到宿舍又開始了苦行僧一般的覆習日常。
高考倒計時牌上的數字越來越小，我的壓力卻越來越大。
班主任劉麗華讓我們每個人在教室後面的空白黑板上寫下自己心儀的大學，以此來激勵我們更加努力地覆習。
我沒想太多，拿起粉筆在靠近左側的空白處寫下“覆旦大學”幾個大字，其餘的同學也陸陸續續在黑板上寫下五花八門天南海北的大學院校。
有幾個人大筆一揮寫下哈佛大學和牛津大學。
班主任因此在班會上表揚了她們幾個，說是人活著就要立志高遠，先別管能不能考得上，首先得敢想。
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
一定要think big think big.
幾天後，我早早地來到教室打掃衛生。
也不知道是哪個家夥幹的好事，最後一排靠近垃圾桶的位置，碎紙屑和瓜子皮丟了一地，我只能一邊咒罵一邊打掃。
費了十幾分鐘才終於打掃完畢，我放下掃把去洗手間洗了手。
回到教室後，還是沒有人來。
我突然想起了什麽，走到教室後面的黑板前，從上到下，從左往右，仔仔細細地尋找一個人的名字。
終於找到了他的名字，我的心跳卻因此而漏跳了。
也不知道是無意還是有意，他的名字緊緊地挨著我的名字，連心儀的大學都寫得一模一樣。
我神經質般走到他的座位旁，慢慢坐下來，感受著他留在這裏的蛛絲馬跡，想象著每一節課，他是如何趴在桌子上睡覺，如何戴著耳機聽完一首五月天的歌，又是如何笑著鬧著講完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
我擡起頭，望著前方的黑板，目光落在第一排我的座位上。
有那麽一刻，我在想，他有沒有這樣看過我，如果有的話，他看到的都是什麽樣的我。
或者說，我的那些不經意間的小動作是否都被他看在了眼裏。
吱呀——一聲，門開了，他背著書包走進來。
我嚇得落荒而逃。
“你鉆到桌子底下幹嘛？”李硯拎著一杯豆漿不解地問。
“撿垃圾呀，也不知道哪個家夥把瓜子皮扔了一地。”我吞吞吐吐地答，不敢擡頭去看他的臉。
“有瓜子皮嗎？我怎麽一個都看不到？”他放下書包，蹲下來，疑惑地瞅著地。
“那啥，我撿完了。”
我慌裏慌張地站起來。
完了完了！剛剛一定被他看到了，怎麽辦？真丟人。
我為自己剛才的幼稚行為，感到無比懊惱。
凡人歌
Chapter18 ·李硯
原來，考試成績好可以享受這麽好的待遇。
我的文綜成績比上次提高了三十分，我媽為此給我燉了一鍋大雞腿，還買了我最愛吃的奶油蛋糕。
吃飯的時候，我爸拿著一張報紙看來看去。
“吃飯呢，別看了啊！”我媽不耐煩地說。
“最近又有禽流感了，這雞肉還是別吃了。”我爸放下報紙，憂心忡忡地夾起筷子。
我媽氣得吹鼻子瞪眼：“不想吃我做的飯就直說，什麽禽流感，我這雞肉可是花了高價錢買的有機食品。”
“媽，我吃，我吃。”我趕緊夾起一只雞腿啃了起來，一邊誇讚著：“真好吃！”
“你這人，脾氣怎麽這麽大？我只是轉述一下事實，報紙上都說了，雞肉要少吃。”我爸一邊說一邊違心地夾起一只雞腿。
我媽瞪了他一眼回到廚房去端菜。
“兒子，這陣子好好準備準備，下個月我們一起去趟上海。”
“嗯？”我放下筷子。
“提前看看學校嘛，也算是考前最後的放松。”
我哦了一聲，繼續埋頭吃飯。
吃完飯，我回到自己房間寫作業，想起那天班主任叫我們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志願大學。
當時的我覺得機會來了。
一直以來，我都特想知道她的理想大學是什麽，想知道她最終會選擇哪座城市。
說實話，在這之前，我一直以為她想考北大，想去首都北京。
不過，上海也不錯，離蘇杭很近，到時候我們還可以在周六日或者節假日一起去杭州看西湖，去蘇州逛園林，想想都覺得美。
課間休息的時候，我趁著大家不註意拿起粉筆在她的名字旁邊寫下了我的名字，同桌胖妹嚼著嘴裏的幹脆面吐槽我：“邊上有那麽多空地，你幹嘛非得擠在那個地方？”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得意洋洋地拍掉手裏的粉筆灰。
“怎麽說？”
“這叫做近朱者赤，我挨著年級第一近一點更容易考上好大學。”我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那你直接跟她做同桌不就好了。”胖妹一針見血。
我無奈地聳聳肩：“我也想啊，可是誰讓本人長得太高了，坐在前面還不得擋住大部分人的視線。”
胖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吃著她的幹脆面。
我知道她一定會發現的，也不知道到時候她會怎麽想，我懷著各種各樣的小心思繼續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2.
上海果然是國際化的大都市，車水馬龍，燈紅酒綠，我們仨一下飛機就吃了一頓正宗的生煎和小籠包。
酒店訂在了人民廣場附近，我媽提議放下行李後一起去外灘附近溜達溜達消消食，於是我們三個人稍作休整後沿著馬路，朝東方明珠電視塔所在的方向走去。
時值隆冬，路上的人卻一點都不少，經過南京路步行街時看到好多人舉著手機在拍照。越靠近黃浦江畔，拍照的人越多。
“硯硯，你站到那邊去，媽給你拍張照。”
面對我媽的拍照要求，我無情地拒絕了，這麽多人跟看猴子似的，多傻啊。
“你這孩子，真是的。那你來，幫我跟你爸拍一張。”
我只得舉起手機，對著我爸我媽站著的方向調好焦距。
鏡頭裏一直有人走過，我好不容易找了個沒人的角度，才按下快門又有一個路人入了鏡。
只得刪了重拍，反反覆覆好幾次才終於拍了一張我自認為滿意的合照。
我媽卻盯著照片很不滿意：“我怎麽這麽老，這麽胖，兒子你這拍照技術可得好好提升提升。”
我爸卻不識相地來了一句：“歲月不饒人吶，我們都老了。”
“誰老了，你說誰老了？”我媽故意大聲質問。
“我老了，我老了，你還很年輕。”我爸做求饒狀。
江邊的風很大，吹得人頭皮發麻，沒走多長時間我們就打道回府。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跟著我爸媽來到覆旦大學參觀。
我媽一路上各種羨慕別人家的孩子，弄得我特別沒面子，這趟旅行真是一點都不好玩，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人就得受點打擊，這樣才能更健康地成長嘛。讓你來目的就是希望激起你內在的動力，回去以後更努力地覆習。”我爸附和道。
“那也不能打擊得太過火，否則還不得打趴下了。”我小聲嘀咕。
我爸沒好氣地拍了一下我的後腦勺。
也不知道我媽是從哪裏聽到的怪註意，非得去買一件旗袍，說是高考那天要穿著旗袍送我去考場。
“幹嘛要穿旗袍？”我們父子倆同時盯著我媽。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我媽一臉得意。
“怎麽說？”我爸一臉茫然。
“我們總編說了，穿旗袍送考寓意‘旗開得勝’。”
“哦。”我倆恍然大悟，然後被我媽拽著去了一家老作坊，買了一件青花瓷打底的旗袍。
不得不說，我媽即使到了這個年紀，氣質還是秒殺眾人，能娶到我媽這樣的女人，我爸的運氣也是真的好。
在上海的幾天除了參觀學校，就是吃喝玩以及接受我爸我媽無時無刻的諄諄教誨，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尾聲。
離開的那一天，下起了大雨，我們一大早起來就被困在了酒店門口，根本打不到車。
眼看著就要趕不上飛機了，我爸和我媽急得束手無策。
“大不了就改簽唄。”我覺得也無所謂。
“瞎說什麽呢！我回去還有個選題會要開。”我媽敲了一下我的腦門。
“我也得準備出差的材料！”
就在我們以為要錯過飛機的時候，一直站在我們旁邊的一位上海阿姨主動詢問起來：“怎麽了？”
我媽簡單說了下我們的情況，結果這位打扮十分精致的阿姨二話不說就答應要自己開車送我們去機場。
“真的嗎？太謝謝您了！”我媽和我爸一直跟人家道謝。
阿姨用上海話說著沒關系，很快就開著自己的車把我們仨送到了航站樓。
後來，我媽在吃飯的時候一直感慨：上海人也沒外面傳的那麽誇張啊，說什麽排外，冷漠，根本不屬實。
“還是好人比較多。”我媽最後得出這樣一條結論。
我爸默默點頭。
回家後。
我媽開啟無休模式瘋狂加班，我爸又被派到外地去出差，而我則吃著我爸的朋友從北京寄過來的稻香村狀元餅，戴著我媽從寺廟求來的文曲星好運符，沈迷於學習無法自拔。
3.
度過了三九寒天，我們的意志也越來越堅定，初雪的那一天，她卻沒有出現在教室。
魚豆豆說她生病請假了。
又過了三天，她還是沒來上課，我開始著急，到底生了什麽病，怎麽這麽久還不見好。
“你知道她住在哪家醫院嗎？”我追著魚豆豆問。
“沒住院，她就在自己家裏休息。”魚豆豆不耐煩地答。
“哦，那她生什麽病了？怎麽這麽久還不回學校？”
“水痘。會傳染的。”
聽完這兩個字我的心放下來一些，在我的意識裏水痘並不是什麽嚴重的大病，可我還是忍不住上網查了查。
“水痘是由帶狀皰疹病毒初次感染引起的急性傳染病。冬春兩季多發，其傳染力強，水痘患者是惟一的傳染源，自發病前1～2天直至皮疹幹燥結痂期均有傳染性，接觸或飛沫吸入均可傳染，易感者發病率可達95%以上。”
居然這麽猛，我不由得為她捏了一把汗。
放學後，我騎著自行車走出校門，去水果店買了蘋果和橘子掛在車把上，然後狠命踩著腳踏板逆風而行。
之前有一次登記學籍信息，我無意間掃了一眼她家的住址，到現在還有些模糊的印象。
騎了快有一個小時，我才到達目的地，天色已晚，家家燈火通明，我望著一排排房屋，卻不知道哪一盞燈屬於她。
只好停下來推著自行車邊走邊問。
“阿姨，請問一下，您知道李沐家怎麽走嗎？”我攔住了一位頭發花白的大媽。
“什麽木頭？梨花木？”大媽的耳朵也太背了點兒。
我又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李沐，木子李，如沐春風的沐。”
“啥？”
“李——沐——”
“沒聽過，不認識。”大媽搖搖頭走開了。
前面有一群人在跳廣場舞，我推著自行車小跑過去。
“大叔，您知道李沐家怎麽走嗎？”
“李沐？”大叔吐了一口白色煙圈，搖搖頭。
我又去問抱著孩子的一位年輕大姐，“您知道李沐家在哪裏嗎？她今年讀高三，跟我一樣，在時南中學，我們倆是同班同學。”
“不知道。”大姐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懷裏的嬰兒又開始哭。
一連問了好幾個人後，我徹底迷茫了，怎麽會沒有人知道李沐呢？難道是我記錯了地方？
趁著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我又沿著馬路往回走，一邊走一邊不死心地問，終究是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
就好像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李沐這個人，連十字路口賣爆米花的老大爺都說他從沒聽過有一個叫李沐的女孩，他可是住在這裏幾十年的老人。
唉！我只好沮喪地拎著蘋果和橘子按原路返回，直到晚上八點半才回到家裏。
到家沒多久，我就接到一個電話，是周凱打來的。
“我就站在你家樓下，一起打會兒球吧。”
我拿著手機站在窗戶邊往下看，周凱正仰著脖子朝我揮手。
天氣冷，籃球場上沒什麽人，我倆先繞著塑膠跑道跑了一圈熱熱身。
“你大晚上的怎麽突然想起來打球？”
“我爸媽決定要離婚。”周凱淡淡地說。
“啊？！”我張大了嘴巴。
“都鬧了一年了，總算是要結束了。”周凱說完加快速度向前跑去。
我們一對一防守、運球、投籃，打到大汗淋漓，一人買了一罐啤酒坐在籃球架下的臺階上休息。
“這世界真他媽無聊。”周凱踢走腳下一枚碎石。
我知道他心裏很不爽，可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人這件事我從來都學不會，尤其是要我去安慰一個男孩子。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嗎？”我試圖轉移話題。
“我想去俄羅斯！”
“俄羅斯？！聽說那裏有很多美女誒。”我故意調侃。
“怎麽，要不咱倆一起去吧，說不定還能交個金發碧眼的大美女。”
“不行，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還是自己去吧。”我擺擺手，喝下一口啤酒。
“是李沐嗎？”周凱冷不丁地問。
“你怎麽知道？”
“瞎子都能看出來，你喜歡人家也喜歡得太明顯了吧。”周凱喝完最後一口啤酒，把空酒瓶準確無誤地投中遠處的垃圾桶。
“有那麽明顯？”我詫異。
周凱沒回答，而是起身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像是要努力吐掉心中所有不快。
“要不要去吃點燒烤？”我提議。
“好。”
我們去了小區樓底下的一家燒烤店，要了一盤烤面筋，一盤烤羊肉，一盤青椒茄子加韭菜，吃得十分過癮。
所有亂七八糟與不如意都在此刻失去了意義，美食能治愈一切，這句話說得一點也沒錯。心情不爽的時候，與其自個兒痛苦埋怨，真不如出來大吃一頓，好好享受當下的人生。
吃得飽飽的，那些壞心情與不如意也會知難而退。
我倆吃到了後半夜，各自撐著圓滾滾的肚皮回了家，臨睡前我借著酒勁給我爸打了一個長途電話。
“能不能不要再出差了？”我近乎懇求道。
“兒子，你怎麽這麽晚給我打電話？還不睡覺？你媽呢？”我爸隔著聽筒著急地問。
“爸，你答應我，以後別再出差了好嗎？”
“好。”
得到滿意的答覆後，我放心地躺回床上，睡了一個長長的安穩的覺。
偷來的時間
Chapter19·李沐
1.
那天剛吃完晚飯，鄰居家的老太太來我家串門，說是剛剛有一個男孩子推著自行車在找一個叫做李沐的女孩。
找了好久，看樣子挺著急的。
我媽樂呵呵地回應著：“李沐？該不會是我們家威威吧？”
我躲在房間裏聽得一清二楚。
難道會是他？
我有兩個名字：李威和李沐，李威是自打出生以來就一直在用的名字，也是我們老家附近所有人都知道的名字。
而李沐是從高中才開始用的名字，使用範圍也僅限於高中同學以及高中以後認識的人。
所以他才會找不到我，也真是萬幸。
我可不想被他找到。
也不想讓他看到我真正的家。
青春期的男孩女孩總是有那麽一點點虛榮心，當然我也不例外。
在家裏待了整整一周時間，我的水痘慢慢痊愈，只是臉上還是留下了一些疤痕。
醫生說沒關系，時間久了疤痕就會淡化。
我畢竟是個女孩子，為了不讓大家看到我臉上的疤痕，我決定以後都把頭發披下來，能遮住一點是一點，還顯得臉小。
“你終於回來了。”我才踏進宿舍就被溫柔撞了個滿懷。
“再不回來我就要發黴了。”
“不過你運氣真好，有口福。”溫柔把手裏的塑袋料提到我眼前晃了晃。
“這是什麽？”
“我媽煮的皮皮蝦，還有板栗燒雞。”
溫柔把皮皮蝦和板栗燒雞倒進飯盒裏，打開手機視頻，挑了最新一期《快樂大本營》打開播放鍵。
我們一邊吃一邊跟著視頻裏的何老師哈哈大笑，汲取一整天的快樂源泉。
其他幾個室友陸陸續續回來，大家你一口我一口，滿滿一盒皮皮蝦和板栗燒雞很快就見了底。
吃完以後，溫柔突然對著我來了一句：“你頭發這樣放下來還挺好看的，比較淑女。”
呃，她是第一個說我淑女的人。
又過了一個月，我們終於送走了寒冷的冬季，迎來了溫暖明媚的春天。
在這短短的一個月時間裏，我食量大增，每天四頓飯，楞是把自己吃胖了五斤。
以前我的臉還是尖尖的，現在連雙下巴都出來了，更要命的是大腿，穿上牛仔褲以後特別顯粗。
而我壓力一大就控制不住地想吃東西，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豆豆同學毫不留情地吐槽我：“再胖下去就慘不忍睹了。”
我忍住想吃的欲望，決定以後每天只吃兩頓飯，做不到的是小狗。如果我再買零食，一旦被魚豆豆發現，就全部沒收歸她所有。
李硯好像偏偏跟我作對。
他總是突然之間扔給我一包零食，有時候是一塊肉松面包，有時候是一塊好麗友派，有時候是一包旺旺雪餅，還有時候是一板娃哈哈AD鈣奶。
除了娃哈哈以外的所有零食我都轉手送給了魚豆豆。
非常有生意頭腦的魚豆豆同學，幹脆做起了零食倒賣的生意，還從中賺取了一筆小錢。
2.
距離高考僅剩一百天的時候，我們學校召開了一場百日誓師動員大會。
所有高三學生穿著校服以班級為單位，排成一個個方陣站在操場的指定位置。
第一排的學生舉著每個班級自己擬好的橫幅，上面寫著各種各樣振奮人心的口號。
我根本都不想參加所謂的誓師大會，就是一些形式主義的喊口號，搞得我們跟即將上戰場的士兵似的，很沒勁兒，還浪費時間。
“想不想逃走？”這個人好像能看穿我的心思。
我看了看站在前排四處張望的班主任，有點疑惑地朝他撇撇嘴。
他悄悄趴在我耳邊說了一個鬼主意。
“這也太老套了吧。”
他聳聳肩。
好吧，為了不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裏，我決定試一試這個老掉牙的辦法。
等到班主任走過來開始數人頭時，我捂著肚子哎呦呦地蹲下來，裝作很痛苦的樣子。
“怎麽了？怎麽了？”我們班主任天生對成績好的學生更為關心一些，這也是人之常情。
“老師，我肚子痛。”我假裝虛弱地回答。
“怎麽突然就肚子痛，是不是吃壞什麽東西了？”班主任已經走到我跟前。
“不是，應該是來親戚了。”我尷尬又隱晦地說出來，希望不要被更多人聽到。
“哦，那趕緊回宿舍休息休息吧。”班主任不愧是老油條，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我的計謀至此已經成功了一半。
我蹲在地上，艱難地想要站起來，卻失敗了。
“老師，我送她回去吧。”李硯自告奮勇。
班主任有那麽一片刻的遲疑，我的心揪在嗓子眼，好擔心計謀敗露，或者沒有按照我們的預期計劃進行。
“行，那你快去快回。”
“好嘞！”
李硯說完半蹲在我跟前，“上來吧。”
我緊緊抓住他的肩膀，由他背著離開了鬧哄哄的人群。
等到遠離人群的視線以後，我們終於放聲笑了出來。
“你剛剛演得太好了。”他扯下一片樹葉子。
“哪裏哪裏。”我謙虛地笑笑。
“接下來你想去哪裏？”他把葉子揉搓出綠色的汁液，看上去有點惡心。
“我不知道，數學卷子還沒寫完……”我滿腦子都是學習學習。
“那多沒勁兒的。”
“那你說去哪兒？”
“跟我來。”他眼珠子一轉。
我本來有些猶豫，可轉念一想，這個時間本來就像是偷來的，為何不做點不一樣的事情？學習也不在於這一時半會。
我跟在他後面，好奇著他到底要去什麽地方。
春天的校園很美，到處都是嫩綠的樹葉和早開的鮮花，連平時略顯醜陋的育英大道也恢覆了勃勃生機。
我眼看著他走到二食堂門口。
呃，這個點幹嘛去食堂？
他走了一會兒轉過身朝我招了招手：“夥計兒，快點跟上來。”
我跟著他走進食堂，驚喜地發現大廳裏竟然藏著一支歌舞隊。
原來是排演現場，我們學校藝術社團下個月要去省裏參加文藝匯演，這會兒正在緊鑼密鼓地排練中。
還是早春天氣，又瘦又白的女孩子們此刻已經穿上了單薄的紗裙，一個個踮起腳尖翩翩起舞，那畫面太美，看得我心曠神怡。
“過來。”李硯退回來拽了拽楞在原地露出一副癡漢臉的我。
我傻傻地跟著他再往裏走了走，坐在離女孩子們最近的椅子上，作為場內唯二的觀眾欣賞著這支優美的舞蹈。
舞蹈配樂是一首不知名的民謠，輕緩悠揚，帶著我們進入一個無比寧靜優雅的世界。
連日以來的高壓覆習造成的神經質頭疼也在這一刻得到緩解，我心懷感激地看著眼前這一切，以及坐在我身邊的這個男孩子。
想起兩年前的那個秋天，那個班會上咄咄逼人的男孩，那個傷心又郁悶的我，覺得時間真是奇妙。當時的我絕對想不到我和他也會有今天，也會這樣坐在一起看著同一片風景，聽著同一首歌。
“怎麽樣？我帶你來的地方不錯吧？”他微微側過身低聲詢問，語氣裏帶著小小的得意。
“嗯嗯。”我毫不掩飾地點點頭。
他歪過頭，得意地彎起了嘴角。
不知不覺，時間就過了頭，我們不緊不慢地走出食堂，遇上剛剛開完誓師大會的同班同學。
“誒？李沐，你剛剛不是肚子疼嗎？怎麽上這來了？”班長陸飛一臉興師問罪的表情。
“就是，就是，還有你，李硯，你怎麽也在這裏？”同學甲附和道。
我們百口莫辯，隨便打了個招呼就逆著湧上來的人群落荒而逃，一邊跑，一邊開懷大笑。
3.
堅持控制飲食一個禮拜後，我的體重有所控制，豆豆同學也借此機會發了一筆小財：整整五十塊人民幣。
她經過慎重考慮之後決定用這筆錢帶著我和溫柔去理發店揮霍。
“老板，麻煩幫我們剪一個時髦又好看的劉海吧。”豆豆把五十塊錢往櫃臺上一拍。
“好嘞！誰先來？”老板笑瞇瞇地拿著一條藍色毛巾走過來。
“她！”我們三個人互指。
“好吧，我先來。”我脫掉礙事的外套，坐到就近的一把椅子上。
老板把一條白色的圍裙披在我身上，又往我的脖子裏塞了一條幹毛巾，這才揮舞起銀光閃閃的剪刀準備開工。
“想剪成啥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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熄燈以後，我捧著書迷迷糊糊回到宿舍，發現大家都睡了。
怕影響到其他人睡覺，我輕手輕腳地回到床上，連外套都沒脫就直接鉆進被窩，直到半夜三更一股冰冷潮濕的涼將我從睡夢中激醒。
我摸開床頭的充電小臺燈，掀開被子一看，嗬！褥子連同被子濕了一大片。
而原本鼓鼓囊囊的熱水袋此刻卻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躺在我的龍貓床單上。
居然會漏水，應該是我當時放進去的時候沒有擰緊蓋子。
事已至此，再多的追悔也來不及了，我只好找來一條毯子，鋪在濕透的褥子上，湊合著睡過了後半夜。
第二天，趁著天氣不錯，我把被子和褥子抱出來晾在我們班教室前面的運動器材上。
課間休息的時候，有幾個男生在運動器材附近追逐打鬧，我那可憐的龍貓床單被拽到了地上，沾了厚厚一層灰。
我幹脆一下課就站在被子旁邊看守著，以防各種搗蛋分子趁機作亂。
“你幹嘛總是站在這裏？”李硯拎著一包黃瓜味薯片走過來。
“曬曬太陽補鈣。”我胡亂說，也不去看他，其實是不好意思。
他拆開薯片：“這是誰的被子，放在這裏真夠礙事的。”
“怎麽礙事了？”
“耽擱我運動呀！”
“平時也不見你出來運動一次。”我沒好氣地說。
“你怎麽知道我平時不出來運動？這麽關心我呀？”他嬉皮笑臉地湊過來。
“誰關心你。”我撂下一句話趕緊回了教室，這個人還真是厚臉皮不害臊。
回到座位上，我的臉卻開始微微發燙，他說的也沒錯，好像無意間我已經開始關註他的一舉一動，在乎他的每一次出場，捕捉他每一句無關大雅的玩笑話。
甚至，我也會私底下去聽五月天的歌，還會因為他的突然出現就緊張心跳。
連我也搞不懂，我到底是從什麽時候起開始發生了這種轉變。
他大搖大擺地走進來，把一包薯片放在我的桌子上。
我擠出一個笑容，準備跟他說聲謝謝。
“劉樂，你不是很愛吃薯片嘛，送你了。”
呃，居然是送給我同桌。
劉樂喜出望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笑嘻嘻地接過薯片，拆開袋子。
“真好吃，他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黃瓜味呀。”劉樂一邊吃一邊自言自語。
“我也喜歡吃黃瓜味的薯片。”我對著黑板翻了個大白眼，內心深處卻滋生了一種叫做嫉妒的情緒。
我，居然因為一包薯片嫉妒起了同桌。
3.
由於被褥還沒有完全曬幹，這幾天我借住在魚豆豆家裏。
這是我頭一次去她的新家，寬敞明亮的客廳、懸在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看起來很有質感的墻紙、歐式風格的家具……一切都在彰顯著這個家庭的富裕。
站在門口的時候，我甚至有些遲疑著不敢進去，直到被魚豆豆一把拽進客廳。
“需要換鞋嗎？”我問。
“不用啦，你別那麽拘束，就當這裏是自己家好了。”
“哦。”我跟著她走進臥室放下書包。
魚豆豆的臥室簡直就是現實版的童話公主屋，想不到平時大大咧咧的她私底下擁有如此多的粉紅少女心。
她的書架上全是愛情小說，墻角還有一只超大的海綿寶寶……
“快洗洗手準備吃飯吧。你就是沐沐？我們家豆寶天天誇你呢！”豆豆媽系著圍裙從廚房裏走出來，皮膚白皙，眉眼溫柔，看上去真的很有氣質。
只不過魚豆豆同學貌似沒有遺傳到她媽媽的白皮膚。
“謝謝阿姨，給您添麻煩了。”
“說哪裏的話呢，一點都不麻煩，都餓壞了吧，快坐下來吃飯。”豆豆媽樂呵呵地招呼著。
我洗完手來到客廳，看著擺滿飯桌的大魚大肉和各類蔬菜瓜果，胃裏的饞蟲再也控制不住，我就像一匹餓狼，生生吃掉了一大碗白米飯，一個鹵雞腿、半盒周黑鴨、還幹掉了一碗排骨湯、一份水果沙拉……
晚上，我躺在床上卻怎麽都睡不著，從小到大我只要是換了新的住處就總是會岔鋪。
魚豆豆卻是一副即將入睡的迷糊樣。
“誒？我睡不著，能陪我聊會兒天嗎？”我拍拍豆豆的臉頰。
“聊什麽？”她咕噥著。
“什麽都行。”
“你畢業後想去哪座城市讀大學？”豆豆閉著眼睛問。
“上海吧。”我說。
“我還以為你會想去北京。”她睜開眼。
“之前想過，可我覺得我更喜歡南方的城市。你呢？你有沒有想去哪個城市讀書？”
“我考不考得上還是一回事呢。”豆豆嘆了一口氣。
“你那麽聰明，只要努力努力考上大學絕對沒問題。”
“你真的覺得我聰明？”豆豆笑著問。
“對啊！”我很誠懇地回答。
“豆寶，你們倆要不要喝點熱牛奶呀？”豆豆媽隔著門低聲詢問。
豆豆扭頭看著我，我趕緊搖搖頭，表示自己實在喝不下了。
“不用了，媽媽。”
“好，那你倆記得早點睡覺哦。”
聽到對面臥室的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倆又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
“沐沐。”
“嗯？”
“我覺得咱們班李硯喜歡你誒。”
“你瞎說什麽呢！”我慌忙否決。
“沒有瞎說，我可是認真的，你看看，他平時怎麽總是喜歡幫你擦黑板，總找你說話，上次摸底考試還給你帶了早餐……”
我連忙打斷豆豆的八卦：“那他還收錯我的英語作業，還打碎了我的杯子，還在我的卷子上亂塗亂畫……”
“還不是為了幫你的忙！英語課代表是你又不是別人。”
“那怎麽能扯到喜歡上呢，他總是有事沒事就欺負我。”
“根據我看過那麽多愛情小說的經驗，這些都可以看作是喜歡一個人的表現。”情感大師豆豆開始分析。
“哪有……我困了，睡吧睡吧！”我一頭鉆進被子裏。
幸好是晚上，沒有人能看到此刻的我極不自然的表情。
4.
在豆豆家借住的這幾天，我每天除了吃就是睡，過著豬一般的幸福生活。
為了不讓我在宿舍挨凍，豆豆把自己的羽絨被塞給了我，豆豆媽媽更是趁我不註意往我的書包裏裝滿了各種堅果和牛奶，直到拉鏈快要拉不上為止。
我帶著充足的糧草回到宿舍又開始了苦行僧一般的覆習日常。
高考倒計時牌上的數字越來越小，我的壓力卻越來越大。
班主任劉麗華讓我們每個人在教室後面的空白黑板上寫下自己心儀的大學，以此來激勵我們更加努力地覆習。
我沒想太多，拿起粉筆在靠近左側的空白處寫下“覆旦大學”幾個大字，其餘的同學也陸陸續續在黑板上寫下五花八門天南海北的大學院校。
有幾個人大筆一揮寫下哈佛大學和牛津大學。
班主任因此在班會上表揚了她們幾個，說是人活著就要立志高遠，先別管能不能考得上，首先得敢想。
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
一定要think big think big.
幾天後，我早早地來到教室打掃衛生。
也不知道是哪個家夥幹的好事，最後一排靠近垃圾桶的位置，碎紙屑和瓜子皮丟了一地，我只能一邊咒罵一邊打掃。
費了十幾分鐘才終於打掃完畢，我放下掃把去洗手間洗了手。
回到教室後，還是沒有人來。
我突然想起了什麽，走到教室後面的黑板前，從上到下，從左往右，仔仔細細地尋找一個人的名字。
終於找到了他的名字，我的心跳卻因此而漏跳了。
也不知道是無意還是有意，他的名字緊緊地挨著我的名字，連心儀的大學都寫得一模一樣。
我神經質般走到他的座位旁，慢慢坐下來，感受著他留在這裏的蛛絲馬跡，想象著每一節課，他是如何趴在桌子上睡覺，如何戴著耳機聽完一首五月天的歌，又是如何笑著鬧著講完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
我擡起頭，望著前方的黑板，目光落在第一排我的座位上。
有那麽一刻，我在想，他有沒有這樣看過我，如果有的話，他看到的都是什麽樣的我。
或者說，我的那些不經意間的小動作是否都被他看在了眼裏。
吱呀——一聲，門開了，他背著書包走進來。
我嚇得落荒而逃。
“你鉆到桌子底下幹嘛？”李硯拎著一杯豆漿不解地問。
“撿垃圾呀，也不知道哪個家夥把瓜子皮扔了一地。”我吞吞吐吐地答，不敢擡頭去看他的臉。
“有瓜子皮嗎？我怎麽一個都看不到？”他放下書包，蹲下來，疑惑地瞅著地。
“那啥，我撿完了。”
我慌裏慌張地站起來。
完了完了！剛剛一定被他看到了，怎麽辦？真丟人。
我為自己剛才的幼稚行為，感到無比懊惱。
凡人歌
Chapter18 ·李硯
原來，考試成績好可以享受這麽好的待遇。
我的文綜成績比上次提高了三十分，我媽為此給我燉了一鍋大雞腿，還買了我最愛吃的奶油蛋糕。
吃飯的時候，我爸拿著一張報紙看來看去。
“吃飯呢，別看了啊！”我媽不耐煩地說。
“最近又有禽流感了，這雞肉還是別吃了。”我爸放下報紙，憂心忡忡地夾起筷子。
我媽氣得吹鼻子瞪眼：“不想吃我做的飯就直說，什麽禽流感，我這雞肉可是花了高價錢買的有機食品。”
“媽，我吃，我吃。”我趕緊夾起一只雞腿啃了起來，一邊誇讚著：“真好吃！”
“你這人，脾氣怎麽這麽大？我只是轉述一下事實，報紙上都說了，雞肉要少吃。”我爸一邊說一邊違心地夾起一只雞腿。
我媽瞪了他一眼回到廚房去端菜。
“兒子，這陣子好好準備準備，下個月我們一起去趟上海。”
“嗯？”我放下筷子。
“提前看看學校嘛，也算是考前最後的放松。”
我哦了一聲，繼續埋頭吃飯。
吃完飯，我回到自己房間寫作業，想起那天班主任叫我們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志願大學。
當時的我覺得機會來了。
一直以來，我都特想知道她的理想大學是什麽，想知道她最終會選擇哪座城市。
說實話，在這之前，我一直以為她想考北大，想去首都北京。
不過，上海也不錯，離蘇杭很近，到時候我們還可以在周六日或者節假日一起去杭州看西湖，去蘇州逛園林，想想都覺得美。
課間休息的時候，我趁著大家不註意拿起粉筆在她的名字旁邊寫下了我的名字，同桌胖妹嚼著嘴裏的幹脆面吐槽我：“邊上有那麽多空地，你幹嘛非得擠在那個地方？”
“這你就不懂了吧。”我得意洋洋地拍掉手裏的粉筆灰。
“怎麽說？”
“這叫做近朱者赤，我挨著年級第一近一點更容易考上好大學。”我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那你直接跟她做同桌不就好了。”胖妹一針見血。
我無奈地聳聳肩：“我也想啊，可是誰讓本人長得太高了，坐在前面還不得擋住大部分人的視線。”
胖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吃著她的幹脆面。
我知道她一定會發現的，也不知道到時候她會怎麽想，我懷著各種各樣的小心思繼續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
2.
上海果然是國際化的大都市，車水馬龍，燈紅酒綠，我們仨一下飛機就吃了一頓正宗的生煎和小籠包。
酒店訂在了人民廣場附近，我媽提議放下行李後一起去外灘附近溜達溜達消消食，於是我們三個人稍作休整後沿著馬路，朝東方明珠電視塔所在的方向走去。
時值隆冬，路上的人卻一點都不少，經過南京路步行街時看到好多人舉著手機在拍照。越靠近黃浦江畔，拍照的人越多。
“硯硯，你站到那邊去，媽給你拍張照。”
面對我媽的拍照要求，我無情地拒絕了，這麽多人跟看猴子似的，多傻啊。
“你這孩子，真是的。那你來，幫我跟你爸拍一張。”
我只得舉起手機，對著我爸我媽站著的方向調好焦距。
鏡頭裏一直有人走過，我好不容易找了個沒人的角度，才按下快門又有一個路人入了鏡。
只得刪了重拍，反反覆覆好幾次才終於拍了一張我自認為滿意的合照。
我媽卻盯著照片很不滿意：“我怎麽這麽老，這麽胖，兒子你這拍照技術可得好好提升提升。”
我爸卻不識相地來了一句：“歲月不饒人吶，我們都老了。”
“誰老了，你說誰老了？”我媽故意大聲質問。
“我老了，我老了，你還很年輕。”我爸做求饒狀。
江邊的風很大，吹得人頭皮發麻，沒走多長時間我們就打道回府。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跟著我爸媽來到覆旦大學參觀。
我媽一路上各種羨慕別人家的孩子，弄得我特別沒面子，這趟旅行真是一點都不好玩，早知道我就不來了。
“人就得受點打擊，這樣才能更健康地成長嘛。讓你來目的就是希望激起你內在的動力，回去以後更努力地覆習。”我爸附和道。
“那也不能打擊得太過火，否則還不得打趴下了。”我小聲嘀咕。
我爸沒好氣地拍了一下我的後腦勺。
也不知道我媽是從哪裏聽到的怪註意，非得去買一件旗袍，說是高考那天要穿著旗袍送我去考場。
“幹嘛要穿旗袍？”我們父子倆同時盯著我媽。
“這你們就不懂了吧。”我媽一臉得意。
“怎麽說？”我爸一臉茫然。
“我們總編說了，穿旗袍送考寓意‘旗開得勝’。”
“哦。”我倆恍然大悟，然後被我媽拽著去了一家老作坊，買了一件青花瓷打底的旗袍。
不得不說，我媽即使到了這個年紀，氣質還是秒殺眾人，能娶到我媽這樣的女人，我爸的運氣也是真的好。
在上海的幾天除了參觀學校，就是吃喝玩以及接受我爸我媽無時無刻的諄諄教誨，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尾聲。
離開的那一天，下起了大雨，我們一大早起來就被困在了酒店門口，根本打不到車。
眼看著就要趕不上飛機了，我爸和我媽急得束手無策。
“大不了就改簽唄。”我覺得也無所謂。
“瞎說什麽呢！我回去還有個選題會要開。”我媽敲了一下我的腦門。
“我也得準備出差的材料！”
就在我們以為要錯過飛機的時候，一直站在我們旁邊的一位上海阿姨主動詢問起來：“怎麽了？”
我媽簡單說了下我們的情況，結果這位打扮十分精致的阿姨二話不說就答應要自己開車送我們去機場。
“真的嗎？太謝謝您了！”我媽和我爸一直跟人家道謝。
阿姨用上海話說著沒關系，很快就開著自己的車把我們仨送到了航站樓。
後來，我媽在吃飯的時候一直感慨：上海人也沒外面傳的那麽誇張啊，說什麽排外，冷漠，根本不屬實。
“還是好人比較多。”我媽最後得出這樣一條結論。
我爸默默點頭。
回家後。
我媽開啟無休模式瘋狂加班，我爸又被派到外地去出差，而我則吃著我爸的朋友從北京寄過來的稻香村狀元餅，戴著我媽從寺廟求來的文曲星好運符，沈迷於學習無法自拔。
3.
度過了三九寒天，我們的意志也越來越堅定，初雪的那一天，她卻沒有出現在教室。
魚豆豆說她生病請假了。
又過了三天，她還是沒來上課，我開始著急，到底生了什麽病，怎麽這麽久還不見好。
“你知道她住在哪家醫院嗎？”我追著魚豆豆問。
“沒住院，她就在自己家裏休息。”魚豆豆不耐煩地答。
“哦，那她生什麽病了？怎麽這麽久還不回學校？”
“水痘。會傳染的。”
聽完這兩個字我的心放下來一些，在我的意識裏水痘並不是什麽嚴重的大病，可我還是忍不住上網查了查。
“水痘是由帶狀皰疹病毒初次感染引起的急性傳染病。冬春兩季多發，其傳染力強，水痘患者是惟一的傳染源，自發病前1～2天直至皮疹幹燥結痂期均有傳染性，接觸或飛沫吸入均可傳染，易感者發病率可達95%以上。”
居然這麽猛，我不由得為她捏了一把汗。
放學後，我騎著自行車走出校門，去水果店買了蘋果和橘子掛在車把上，然後狠命踩著腳踏板逆風而行。
之前有一次登記學籍信息，我無意間掃了一眼她家的住址，到現在還有些模糊的印象。
騎了快有一個小時，我才到達目的地，天色已晚，家家燈火通明，我望著一排排房屋，卻不知道哪一盞燈屬於她。
只好停下來推著自行車邊走邊問。
“阿姨，請問一下，您知道李沐家怎麽走嗎？”我攔住了一位頭發花白的大媽。
“什麽木頭？梨花木？”大媽的耳朵也太背了點兒。
我又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李沐，木子李，如沐春風的沐。”
“啥？”
“李——沐——”
“沒聽過，不認識。”大媽搖搖頭走開了。
前面有一群人在跳廣場舞，我推著自行車小跑過去。
“大叔，您知道李沐家怎麽走嗎？”
“李沐？”大叔吐了一口白色煙圈，搖搖頭。
我又去問抱著孩子的一位年輕大姐，“您知道李沐家在哪裏嗎？她今年讀高三，跟我一樣，在時南中學，我們倆是同班同學。”
“不知道。”大姐不好意思地搖搖頭，懷裏的嬰兒又開始哭。
一連問了好幾個人後，我徹底迷茫了，怎麽會沒有人知道李沐呢？難道是我記錯了地方？
趁著天還沒有完全黑下來，我又沿著馬路往回走，一邊走一邊不死心地問，終究是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
就好像這個地方根本就沒有李沐這個人，連十字路口賣爆米花的老大爺都說他從沒聽過有一個叫李沐的女孩，他可是住在這裏幾十年的老人。
唉！我只好沮喪地拎著蘋果和橘子按原路返回，直到晚上八點半才回到家裏。
到家沒多久，我就接到一個電話，是周凱打來的。
“我就站在你家樓下，一起打會兒球吧。”
我拿著手機站在窗戶邊往下看，周凱正仰著脖子朝我揮手。
天氣冷，籃球場上沒什麽人，我倆先繞著塑膠跑道跑了一圈熱熱身。
“你大晚上的怎麽突然想起來打球？”
“我爸媽決定要離婚。”周凱淡淡地說。
“啊？！”我張大了嘴巴。
“都鬧了一年了，總算是要結束了。”周凱說完加快速度向前跑去。
我們一對一防守、運球、投籃，打到大汗淋漓，一人買了一罐啤酒坐在籃球架下的臺階上休息。
“這世界真他媽無聊。”周凱踢走腳下一枚碎石。
我知道他心裏很不爽，可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人這件事我從來都學不會，尤其是要我去安慰一個男孩子。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嗎？”我試圖轉移話題。
“我想去俄羅斯！”
“俄羅斯？！聽說那裏有很多美女誒。”我故意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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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還是自己去吧。”我擺擺手，喝下一口啤酒。
“是李沐嗎？”周凱冷不丁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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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去吃點燒烤？”我提議。
“好。”
我們去了小區樓底下的一家燒烤店，要了一盤烤面筋，一盤烤羊肉，一盤青椒茄子加韭菜，吃得十分過癮。
所有亂七八糟與不如意都在此刻失去了意義，美食能治愈一切，這句話說得一點也沒錯。心情不爽的時候，與其自個兒痛苦埋怨，真不如出來大吃一頓，好好享受當下的人生。
吃得飽飽的，那些壞心情與不如意也會知難而退。
我倆吃到了後半夜，各自撐著圓滾滾的肚皮回了家，臨睡前我借著酒勁給我爸打了一個長途電話。
“能不能不要再出差了？”我近乎懇求道。
“兒子，你怎麽這麽晚給我打電話？還不睡覺？你媽呢？”我爸隔著聽筒著急地問。
“爸，你答應我，以後別再出差了好嗎？”
“好。”
得到滿意的答覆後，我放心地躺回床上，睡了一個長長的安穩的覺。
偷來的時間
Chapter19·李沐
1.
那天剛吃完晚飯，鄰居家的老太太來我家串門，說是剛剛有一個男孩子推著自行車在找一個叫做李沐的女孩。
找了好久，看樣子挺著急的。
我媽樂呵呵地回應著：“李沐？該不會是我們家威威吧？”
我躲在房間裏聽得一清二楚。
難道會是他？
我有兩個名字：李威和李沐，李威是自打出生以來就一直在用的名字，也是我們老家附近所有人都知道的名字。
而李沐是從高中才開始用的名字，使用範圍也僅限於高中同學以及高中以後認識的人。
所以他才會找不到我，也真是萬幸。
我可不想被他找到。
也不想讓他看到我真正的家。
青春期的男孩女孩總是有那麽一點點虛榮心，當然我也不例外。
在家裏待了整整一周時間，我的水痘慢慢痊愈，只是臉上還是留下了一些疤痕。
醫生說沒關系，時間久了疤痕就會淡化。
我畢竟是個女孩子，為了不讓大家看到我臉上的疤痕，我決定以後都把頭發披下來，能遮住一點是一點，還顯得臉小。
“你終於回來了。”我才踏進宿舍就被溫柔撞了個滿懷。
“再不回來我就要發黴了。”
“不過你運氣真好，有口福。”溫柔把手裏的塑袋料提到我眼前晃了晃。
“這是什麽？”
“我媽煮的皮皮蝦，還有板栗燒雞。”
溫柔把皮皮蝦和板栗燒雞倒進飯盒裏，打開手機視頻，挑了最新一期《快樂大本營》打開播放鍵。
我們一邊吃一邊跟著視頻裏的何老師哈哈大笑，汲取一整天的快樂源泉。
其他幾個室友陸陸續續回來，大家你一口我一口，滿滿一盒皮皮蝦和板栗燒雞很快就見了底。
吃完以後，溫柔突然對著我來了一句：“你頭發這樣放下來還挺好看的，比較淑女。”
呃，她是第一個說我淑女的人。
又過了一個月，我們終於送走了寒冷的冬季，迎來了溫暖明媚的春天。
在這短短的一個月時間裏，我食量大增，每天四頓飯，楞是把自己吃胖了五斤。
以前我的臉還是尖尖的，現在連雙下巴都出來了，更要命的是大腿，穿上牛仔褲以後特別顯粗。
而我壓力一大就控制不住地想吃東西，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豆豆同學毫不留情地吐槽我：“再胖下去就慘不忍睹了。”
我忍住想吃的欲望，決定以後每天只吃兩頓飯，做不到的是小狗。如果我再買零食，一旦被魚豆豆發現，就全部沒收歸她所有。
李硯好像偏偏跟我作對。
他總是突然之間扔給我一包零食，有時候是一塊肉松面包，有時候是一塊好麗友派，有時候是一包旺旺雪餅，還有時候是一板娃哈哈AD鈣奶。
除了娃哈哈以外的所有零食我都轉手送給了魚豆豆。
非常有生意頭腦的魚豆豆同學，幹脆做起了零食倒賣的生意，還從中賺取了一筆小錢。
2.
距離高考僅剩一百天的時候，我們學校召開了一場百日誓師動員大會。
所有高三學生穿著校服以班級為單位，排成一個個方陣站在操場的指定位置。
第一排的學生舉著每個班級自己擬好的橫幅，上面寫著各種各樣振奮人心的口號。
我根本都不想參加所謂的誓師大會，就是一些形式主義的喊口號，搞得我們跟即將上戰場的士兵似的，很沒勁兒，還浪費時間。
“想不想逃走？”這個人好像能看穿我的心思。
我看了看站在前排四處張望的班主任，有點疑惑地朝他撇撇嘴。
他悄悄趴在我耳邊說了一個鬼主意。
“這也太老套了吧。”
他聳聳肩。
好吧，為了不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裏，我決定試一試這個老掉牙的辦法。
等到班主任走過來開始數人頭時，我捂著肚子哎呦呦地蹲下來，裝作很痛苦的樣子。
“怎麽了？怎麽了？”我們班主任天生對成績好的學生更為關心一些，這也是人之常情。
“老師，我肚子痛。”我假裝虛弱地回答。
“怎麽突然就肚子痛，是不是吃壞什麽東西了？”班主任已經走到我跟前。
“不是，應該是來親戚了。”我尷尬又隱晦地說出來，希望不要被更多人聽到。
“哦，那趕緊回宿舍休息休息吧。”班主任不愧是老油條，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我的計謀至此已經成功了一半。
我蹲在地上，艱難地想要站起來，卻失敗了。
“老師，我送她回去吧。”李硯自告奮勇。
班主任有那麽一片刻的遲疑，我的心揪在嗓子眼，好擔心計謀敗露，或者沒有按照我們的預期計劃進行。
“行，那你快去快回。”
“好嘞！”
李硯說完半蹲在我跟前，“上來吧。”
我緊緊抓住他的肩膀，由他背著離開了鬧哄哄的人群。
等到遠離人群的視線以後，我們終於放聲笑了出來。
“你剛剛演得太好了。”他扯下一片樹葉子。
“哪裏哪裏。”我謙虛地笑笑。
“接下來你想去哪裏？”他把葉子揉搓出綠色的汁液，看上去有點惡心。
“我不知道，數學卷子還沒寫完……”我滿腦子都是學習學習。
“那多沒勁兒的。”
“那你說去哪兒？”
“跟我來。”他眼珠子一轉。
我本來有些猶豫，可轉念一想，這個時間本來就像是偷來的，為何不做點不一樣的事情？學習也不在於這一時半會。
我跟在他後面，好奇著他到底要去什麽地方。
春天的校園很美，到處都是嫩綠的樹葉和早開的鮮花，連平時略顯醜陋的育英大道也恢覆了勃勃生機。
我眼看著他走到二食堂門口。
呃，這個點幹嘛去食堂？
他走了一會兒轉過身朝我招了招手：“夥計兒，快點跟上來。”
我跟著他走進食堂，驚喜地發現大廳裏竟然藏著一支歌舞隊。
原來是排演現場，我們學校藝術社團下個月要去省裏參加文藝匯演，這會兒正在緊鑼密鼓地排練中。
還是早春天氣，又瘦又白的女孩子們此刻已經穿上了單薄的紗裙，一個個踮起腳尖翩翩起舞，那畫面太美，看得我心曠神怡。
“過來。”李硯退回來拽了拽楞在原地露出一副癡漢臉的我。
我傻傻地跟著他再往裏走了走，坐在離女孩子們最近的椅子上，作為場內唯二的觀眾欣賞著這支優美的舞蹈。
舞蹈配樂是一首不知名的民謠，輕緩悠揚，帶著我們進入一個無比寧靜優雅的世界。
連日以來的高壓覆習造成的神經質頭疼也在這一刻得到緩解，我心懷感激地看著眼前這一切，以及坐在我身邊的這個男孩子。
想起兩年前的那個秋天，那個班會上咄咄逼人的男孩，那個傷心又郁悶的我，覺得時間真是奇妙。當時的我絕對想不到我和他也會有今天，也會這樣坐在一起看著同一片風景，聽著同一首歌。
“怎麽樣？我帶你來的地方不錯吧？”他微微側過身低聲詢問，語氣裏帶著小小的得意。
“嗯嗯。”我毫不掩飾地點點頭。
他歪過頭，得意地彎起了嘴角。
不知不覺，時間就過了頭，我們不緊不慢地走出食堂，遇上剛剛開完誓師大會的同班同學。
“誒？李沐，你剛剛不是肚子疼嗎？怎麽上這來了？”班長陸飛一臉興師問罪的表情。
“就是，就是，還有你，李硯，你怎麽也在這裏？”同學甲附和道。
我們百口莫辯，隨便打了個招呼就逆著湧上來的人群落荒而逃，一邊跑，一邊開懷大笑。
3.
堅持控制飲食一個禮拜後，我的體重有所控制，豆豆同學也借此機會發了一筆小財：整整五十塊人民幣。
她經過慎重考慮之後決定用這筆錢帶著我和溫柔去理發店揮霍。
“老板，麻煩幫我們剪一個時髦又好看的劉海吧。”豆豆把五十塊錢往櫃臺上一拍。
“好嘞！誰先來？”老板笑瞇瞇地拿著一條藍色毛巾走過來。
“她！”我們三個人互指。
“好吧，我先來。”我脫掉礙事的外套，坐到就近的一把椅子上。
老板把一條白色的圍裙披在我身上，又往我的脖子裏塞了一條幹毛巾，這才揮舞起銀光閃閃的剪刀準備開工。
“想剪成啥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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