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節課間休息的時候,她來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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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鼓鼓的,嘴巴撅得很高,像一只松鼠。

我覺得非常好笑,又非常的……嗯,可愛。

隨著她的一聲“餵!”我再次很不屑地摘下耳機,五月天的《噢買尬》還在放著。

“你有什麽特長?”她手握圓珠筆,頭也不擡地問。

“唱歌算嗎?”我用餘光瞥她一眼。

她唰唰唰記下來,深藍色的字跡漾開在白色格子紙上。

“那個……”我敲了敲桌子。

她理都沒理就轉身離開,我說出去的話就這麽被撂在了半空裏,放在後半句裏的道歉也沒來得及說出口。

到了校慶那天,我準備了一首歌,五月天的《如煙》。

為了唱好這首歌,我在家裏練了整整一個禮拜,直到讓自己滿意為止,可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那天早上,我穿著新買的白色襯衫和藍色牛仔褲,出門前特意去理發店吹了個帥氣的發型,精神抖擻地去了學校。

吳歌這家夥嘴特欠,一坐下來就開始調侃我。

“你穿這麽好看是要去約會嗎?”

“還吹了發型誒?”

“去去去,別瞎說”我懶得搭理他,從書包裏翻出耳機戴上,邊聽歌邊抄筆記。

那天下午,我們搬著凳子以班級為單位來到臨時搭建的舞臺下方坐好。

主持人已經上臺了,我卻還是沒有看到她。

難道不來了?

可是她的同桌魚豆豆正在無比歡樂地和那個叫做溫柔的女生嘰嘰喳喳,我也實在是不想開口問她,幹脆坐下來等著。

等到演出都開始了,她還是沒有出現。

總覺得我的表演白白浪費了,也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麽奇怪心理。

再後來,我們之間陷入漫長的沈默。

女孩子真是愛記仇,不就是一次班會嘛,她怎麽可以記恨這麽久,我也不是存心要跟她作對,只是當時的她硬往槍口上撞。

3.

一個很冷的清晨,我被突然冒出來的一陣鬧鐘驚醒,匆忙裹上外套,推了自行車就往學校趕。

等我終於騎到校門口時才發現,東邊的天空只露出了一點點魚肚白。

保衛科亮著燈,我把車子停在一邊,敲了敲蒙上白色水汽的玻璃窗。

大爺幫我開了門,我一看墻上的掛鐘,臥槽!居然還不到六點!

我郁悶地打著哈欠走進學校門口的早餐店,老板娘剛炸好一鍋外酥裏嫩的油餅,我買了兩個,夾著酸辣爽口的土豆絲,再撒上一層麻辣粉,一撮兒白芝麻,再吃十個也是不在話下的,不過考慮到本人的形象問題,還是算了吧。

結賬的時候,我看到熱水盆裏放著很多盒裝牛奶,還冒著熱騰騰的白氣。

“老板,我要一盒牛奶。”我指了指水盆。

“好嘞。”

“再來一個茶葉蛋吧。”

“沒問題。”

我拎著熱乎乎的牛奶和茶葉蛋走進空無一人的教室,糾結了半天才把牛奶和茶葉蛋放到她的抽屜裏,然後充分發揮我捉弄人的聰明才智做了一個無傷大雅的惡作劇。

一切準備就緒後,我從書包裏拿出語文書走到教室外面的花壇旁坐下。

“《鄒忌諷齊王納諫》鄒忌修八尺有餘,而形貌昳麗。朝服衣冠,窺鏡,謂其妻曰:‘我孰與城北徐公美?’其妻曰:‘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公也!’”

我捧著語文書心不在焉地對著空氣大聲背誦。

沒過多久。

一個穿著檸檬黃棉夾克的短發女孩慢慢走進高一(1)班的教室,我再也無心背誦課文,站在花壇旁一個勁兒地伸長脖子往教室裏看。

該死的冬青擋住了我的視線。

我沒法湊進去看個究竟,被她發現可就得不償失了。

就在我著急又好奇的時候,她快步走出教室,手裏拿著被捏扁的牛奶盒和一本很厚的單詞書。

我趕緊低下頭躲到冬青後面,看著她先走到垃圾桶旁扔下垃圾,然後慢慢走遠。

又是那個角落,又是那棵老槐樹,也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偏偏要坐在那麽遠的地方背書。

令我失落的是,她並沒有因此來找我是問。

女人心,海底針,真是太讓人捉摸不透了。

其實,我一直在尋找一個可以向她道歉的機會。

可每次話到嘴邊都打了退堂鼓,再說出口卻變成了言不由衷的玩笑話,我也不知道是怎麽搞的,那會兒就是特別想欺負她,想看她抓狂的樣子,想看她無奈又氣憤地來找我質問。

所以,我始終沒有找到機會向她道歉,或者說我根本都不知道該怎麽向她道歉。

換句話說,也可能是我這個人太要面子了,不知道怎樣道歉不失風度又能達到效果。這世上如果有專門教人道歉的那種工具書就好了。

就在我抓耳撓腮的時候,預備鈴響了,我心血來潮地唱起了《死了都要愛》,想要引起她的一絲註意。

全班同學都被我的歌聲帶動起來,文藝委員再怎麽大聲都挽不回已經跑偏的局勢。

死了都要愛

不淋漓盡致不痛快

感情多深只有這樣才足夠表白

死了都要愛

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宇宙毀滅心還在

把每天當成是末日來相愛

……

我們扯著嗓子越唱越開心,越唱越起勁,全班同學難得的如此整齊劃一,如此氣勢高漲。

簡直就是空前絕唱!

直到班主任韓斌夾著一本厚厚的歷史書出現在教室門口。

“停!”他大喝一聲。

“都唱什麽唱呢!死了都成一灘泥了還怎麽愛?整天不知道學好,三天不收拾,就都上房揭瓦了麽?”

我們立刻安靜下來,憋著笑不再吱聲。

“把心都收回來,好好上課。”韓斌怒目側視了我們一圈,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第二次鴉片戰爭”幾個大字。

隨著他的催眠術正式開啟,我也慢慢進入了夢鄉。

時間仿佛過去了半個世紀。

“李硯。”

“到!”我迷迷糊糊地站起來,看到班主任韓斌拿著歷史書走過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八國聯軍侵華啊!多麽大的民族恥辱,你居然還能睡得著?”

一陣哄笑。

我低著頭胡亂抓抓後腦勺,等班主任走遠後瞪了一眼同桌。

“你剛剛怎麽不叫醒我?”

吳歌挖著鼻孔,很無辜的樣子:“我這不是來不及嘛。”

“來不及你個頭。”

無意中,我看到了李沐。

她正在朝我這邊看。

眼裏帶著笑意,分不清是幸災樂禍還是單純好笑。

那一刻,我心裏的血液不知為何,悄悄湧動著。

當天下午,班級大掃除的時候,我拿著一包瓜子坐在教室門外的臺階上邊吃邊發呆。

作為值日生的她正拿著笤帚清掃前面那片空地。

我頭腦發熱,手裏的瓜子皮慢慢往下掉。

“餵!你能不能別坐在這裏吃瓜子!”她拄著掃把朝我大喊。

“坐在哪兒是我的自由,你管不著。”

“你的瓜子皮都掉地上了!”

我幹脆把手裏的瓜子皮一股腦都丟到地上,她徹底怒了,掄起掃把朝我一揮,揚起一陣黃土,嗆了我一嗓子。

不過,我卻樂在其中。

4.

班主任拿著一沓決定我們人生分水嶺的文理分科志願表走進來。

他先是隔著眼鏡片掃視教室一圈,接著咳嗽了一聲,意在提醒全班同學都把註意力集中到他這裏。

“咱們很快就要升入高二了,哪位同學想報文科待會兒過來我這裏拿表。”

韓斌頓了頓又說:“你們都是好苗子,分科這個事還挺重要的,關系到了你們未來的發展,回去以後多跟父母商量商量。”

我們班作為學校重點培養的火箭班,包攬了年級前五十中的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則分散在其他重點班。

按照往年的情況,火箭班基本是整個班直接報理科,鮮有一兩個申報文科的案例都會被拿來討論很久。畢竟在大部分人眼中,理科才是王道,學文科屬於走投無路,只有理科學不動的時候才想要去學文科,而這大部分人裏就包括我爸和我媽。

作為火箭班成績倒數第一的我,站在了人生的第一個十字路口,卻必須得接受沒有紅綠燈的事實。

選文科還是選理科,這是一個讓人頭疼的大問題。

我有些煩躁,戴上耳機還是覺得吵,幹脆走到教室外面去吹風。

我決定期末考試結束那天找她好好聊一聊,總不能把我們之間的歷史遺留問題帶到高二吧。

畢竟,新的生活要開始了嘛,人也總得向前看。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透過茂密的樹葉和枝幹,在每個人身上翻滾、跳躍。

燥熱的暑氣夾著青春特有的味道蔓延在教室裏。

知了不知疲倦地叫著。

頭頂的大風扇嗡嗡嗡地轉著。

而我則心不在焉地填著考卷,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灌滿了漿糊。

隔幾分鐘我就要看一眼黑板前的掛鐘,希望時間快點過去。

交卷時間到。

我走出考場,從走廊裏的桌子上拎起書包倚著一根石柱子,百無聊賴又焦急地等待著。

“李硯?你還不走?”吳歌推著自行車催我。

“我還有點事,你先走吧。”

“還不走嗎?”周凱按了按車鈴。

我不耐煩地擺擺手。

都過了二十分鐘,走廊裏已經沒有什麽人了,她怎麽還不出來?

魚豆豆拎著包往女生宿舍樓的方向跑。

“唉,你看見李沐了嗎?”我大聲問。

“她在廁所。”魚豆豆說完匆匆離去。

我傻傻地等在外面,還沒等到她出來就被我媽的奪命連環Call喊回了家。

同樣喊回的還有我那未說出口的一句道歉。

那天晚上,吃過飯後,我坐在臺燈前看著高一軍訓那會兒拍的一張集體照,在第二排靠左的位置找到了她,帽檐拉得很低,厚厚的齊劉海遮住了半張臉。

我把照片拿到燈光下,她的模樣更加清晰,我甚至能看到她被陽光曬黑的兩頰泛出的柔軟的金色絨毛,以及她嘴角若隱若現的小酒窩。

“怦怦怦——”

毫無原因地,我的心臟就這麽漏跳了,連我自己都始料未及。

向日葵與倒黴蛋

Chapter3 ·李沐

1.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好天氣。

我站在高二(7)班的教室門口,遲疑著不想走進去。

總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實。

李硯和班裏僅有的幾個男生正在熱火朝天地搬桌椅,女生們則一邊拍著桌子上的灰一邊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新來的班主任。

樹上的知了還在聲嘶力竭地鳴唱著不著調的夏日小曲。

兩個月前,我做了人生中第一個重要決定:選報文科。

我那望女成鳳的媽媽為此罵了我一頓。

“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你學文科以後出來找不到工作可咋辦?”我媽又急又氣。

“可我真的挺喜歡文科的,就業是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任性,喜歡能當飯吃嗎?”

“我學理科以後也不一定能找到好工作。”

“你,你是不是成心想氣死我,我這都是為了你好,你看看隔壁的莉莉,當年選的文科,現在都畢業一年了還在家裏啃老呢。”

“那不一樣,從小到大,我所有的決定都聽你們的,這一次,就讓我自己選擇吧。再說了,是莉莉姐她媽非得讓人家在家考公務員……”我反駁。

我媽的脾氣眼看著就上來了,“你在學校都是怎麽學的,這麽大的人了還跟我頂嘴?”

我嘆了口氣,不想觸發這場母女大戰,只好抓起書包跑回自己房間,連晚飯都沒吃。

還是我爸比較通情達理,一個禮拜後的早上,端著茶杯過來拍拍我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閨女,你也不是三歲小孩了,有自己的判斷力,爸尊重你的選擇,只要這是你自己喜歡的。”

那一刻,我感動地想哭,還是我爸比較懂我。

“但是,要拿行動說話,證明你的選擇是正確的。”我爸抿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說。

我拍著胸脯保證。

後來我媽又單獨找我談了一次心,大致意思是:既然決定學文科就一定要努力學到最好。

我連連點頭,表示自己會對自己的選擇負責,也會拿出全部的努力學好文科,不會給他們丟臉的。

我媽這才放心地拍了拍我的肩膀,站起來去廚房繼續燒菜了。

連我們班主任都因為我選報文科的事特意找我談話,好像我根本就不應該有報文科的想法。

“李沐同學,你成績那麽好,不報理科真的很可惜。”韓斌以一副過來人的痛心口吻說。

“可是,我更喜歡文科,再說了,這個沒那麽嚴重吧,我對物理、化學、生物沒有那麽大的興趣,都是為了考試才逼著自己學的。”

“你要考慮清楚,這可關乎到你的未來,有時候興趣也不一定就是最好的選擇。”

“我考慮清楚了。”

我是真的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後才做的決定,但其實,我的深思熟慮不過是遵循自己內心真實的那個聲音。

我也不知道是從哪部電影看到的,反正就覺得當時主人公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特感動,特有共鳴,畢竟,遵循內心是一切選擇的基礎。

班主任微微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我們班一共有三個人報考文科,我,魚豆豆,另一個人就是李硯。

我沒想到他會報文科。

溫柔則走上了父母的老路,她爸媽都是理科出身的大學霸,選擇理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豆豆是沒有選擇,她的理科成績差到慘不忍睹,學文科是她目前看來最適合也最安全的一條出路。

“沐沐,你幹嘛站在門口?快進來啊!”豆豆朝我招招手。

我楞了楞,呼了一口氣走進教室。

“好熱啊!這桌子上怎麽都是灰,讓人怎麽坐?”豆豆一邊埋怨一邊往裏走,濃烈的陽光透過窗玻璃射進來,形成一個個斜斜的光柱,散布在空氣裏的細細塵埃在穿過光柱的時候,十分清晰地顯現出來。

教室裏幾乎都是陌生面孔,聽說大部分人都是從普通班分過來的,畢竟前面幾個重點班選報文科的人寥寥無幾。

我和豆豆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來,拿抹布拍了拍桌面上的灰塵。

過了一會兒,男生們搬來了大捆大捆的教科書,在新任班主任劉麗華老師的指揮下,大家開始熱熱鬧鬧地分發新書。

散發著印刷油墨味的教科書摞在桌子上堆成了一座小山,我把暫時用不到的書都裝進帆布袋,剩下的書直接寫好名字塞進抽屜。

豆豆的字寫得歪歪扭扭,非得叫我幫她寫名字,我也只好甩甩鋼筆水,認認真真地在新書扉頁上寫下她的大名。

寫到一半的時候突然一個趔趄,我和豆豆連人帶凳子往前傾,重重地撞到了桌沿上,堆在桌上的書稀裏嘩啦掉了一地,我手裏的鋼筆也甩了出去。

“真是對不起呀。”坐在我後面的那個人嬉皮笑臉地說。

我就知道,遇見他準沒好事。

2.

那天下了晚自習,我和豆豆把不用的新書搬回宿舍,還沒來得及休息就接到我爸打來的一通電話。

“你奶奶失蹤了。”

我扔下電話搭乘當晚的末班公交趕回家裏。

年初的時候我奶奶被查出患有阿爾茨海默綜合癥,也就是我們所熟知的老年癡呆。

老人家的記憶力慢慢減退,身體行動能力也大不如前。

起初,我對此並沒有多大感觸,覺得奶奶還是像以前一樣。只是某些時候更像一個小孩子。直到有一天,奶奶把從外面撿來的一堆黑色煤塊塞給我,說這是我姑姑專門從上海帶回來的巧克力,我才意識到奶奶不是像個小孩子,而是徹徹底底地變回了小孩子。

我匆忙趕回家,大人們驚慌失措,我爸拿著手機一直站在外面打電話,我二叔紅腫著眼睛坐在茶幾邊上。

姑姑們則一個比一個哭得厲害。

而我那位神神叨叨的大姑父則一本正經坐在那裏,手裏拿著平時算卦占蔔用的道具,嘴裏念叨著我們都聽不懂的奇言怪語。

過了一會兒他咳嗽一聲。

大人們停止了哭泣,眼睜睜地望著他。

“我看這卦象不妙!還是準備準備後事吧。”

“胡說!”我爸一拍桌子,茶水濺了一地。

我二叔跟著嚷嚷起來:“我媽這一輩子吃了太多苦,怎麽臨到最後還要受這種罪!”

當天夜裏,我爸和我二叔帶著全家人分頭行動,四處尋找我奶奶的蹤影。

我跟著大人們一夜沒合眼,把我奶奶可能去的地方找了個遍。

第一天,毫無線索。

第二天,依舊是沒有消息

第三天,我們都慌了,時間越往後,情況越不利。

“一個八十歲的老太太,能走多遠?你們再想想她平時都會去哪些地方。”

我爸和我二叔抱著頭蹲在地上一語不發。

姑姑們面面相覷,低聲啜泣著。

平時大人們忙於工作,每年也只有過年那會兒才會聚到一起,跟老人相處的時間寥寥無幾,又怎麽能知道老人平時都會去哪些地方。

“我知道她去哪兒了。”

“哪裏?”

我跑出屋子,穿過熟悉的街巷,沿著十多年前走過的那條小路一直跑。

正值初秋,路兩邊的綠色玉米田向遠方無限延伸,耳邊的風聲呼呼地灌進來,小時候的記憶一一浮現。

那時候,我特別喜歡吃葵花籽,大人不在家的時候,奶奶就帶著我去家附近的向日葵田,摘下兩三個花盤,祖孫倆一路嗑著瓜子說說笑笑,日子單純又快樂。

當我氣喘籲籲地跑到那片葵花田時,我奶奶抱著一個向日葵坐在田坎邊上,她身後是一望無際的向日葵海洋。

大人們緊跟著追過來。

回家的路上,我好奇地看著被奶奶捂緊的兩只衣兜,用手一點點幫她摘下頭發上衣服上的草葉子。

都回到家了,奶奶還緊緊捂著鼓鼓的口袋,直到小姑姑過來幫她換衣服,她才不得不松了手。

原來是剝下來的新鮮葵花子。

她一邊掏一邊小聲說:“這個是給沐沐的,快拿去吃吧。”

“媽,您都要嚇死我了。”小姑姑松了口氣

我站在旁邊早已哭成了小傻子。

3.

“餵,你前幾天去幹嘛了?”

晚自習上到一半的時候,我的凳子突然被後面的人踢了一腳,手裏的圓珠筆一滑,空白的筆記本上劃出一條黑色長尾巴。

班主任劉麗華正在講臺上批作業。

我暗暗克制住怒火,決定不要理他,不要理他,一定不要理他,無視就是對一個人最大的報覆。

沒過多久,我的後背又被人用書戳了戳。

煩死了,就不能安靜一會兒嗎?

“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問一下你嘛!幹嘛這麽高冷。”他小聲嘀咕。

我咬緊嘴唇,捏著筆在草稿紙上一通亂畫。

“李沐。你出來一下。”劉麗華老師突然開口。

我放下筆,起身走到教室外面。

“你家裏的事怎麽樣了?奶奶人沒啥事吧?”劉老師萬分關切地問。

“謝謝老師,我奶奶已經找到了,人好好的沒啥大問題。”我心懷感激地松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劉老師點點頭,又拍了拍我的肩膀:“下個月就是期中考試,也是咱們文理分科以後的第一次正式考試,老師希望你好好準備,爭取打一場漂亮的仗。”

“嗯,我知道了。”聽她這麽一說總覺得肩膀一沈,滿滿的都是壓力。

“行,沒別的事了,以後有什麽問題隨時找老師。”

我連連點頭,轉身走進教室的那一刻,李硯正站起來偷看我的作業本,脖子伸得跟長頸鹿似的。

我趕緊走到桌子旁,捂住我的作業本,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溫柔端著一盒從家裏帶來的油燜大蝦來我們宿舍串門。

我們圍在小小的折疊桌旁,一邊吃蝦一邊追劇。

終於追完一集,我們擦了擦手上的油,感覺還沒吃飽。

豆豆又從床底下翻出幾包方便面,用新打來的開水泡上,小小的六人間很快就溢滿了濃郁的泡面味。

“理科真的好難,我的頭發都要掉光了。”溫柔挑起一筷子泡面無比幽怨地說。

豆豆湊到溫柔跟前瞅了一眼,誇張道:“呦!你的發際線都這麽高了!。”

“真的嗎?我看看……”溫柔湊到鏡子前看了看自己日漸稀疏的頭頂,語氣幽怨:“這可咋辦呀?”

“年輕人啊,下次洗頭的時候試試生姜吧。”豆豆邊吃邊說。

“有用嗎?”溫柔半信半疑。

“你先試試看嘛。”

我們三個人吃飽喝足以後躺在架子床上,距離熄燈還有半個小時,女孩子聚在一起免不了要聊幾句八卦。

“沐沐,你和李硯還不說話嗎?”溫柔很八卦地提了一嘴。

“我跟他有什麽好說的。”我賭氣,語氣變得不自然。

“畢竟在一個班嘛,話說我可是真沒想到他會選文科。”溫柔枕在胳膊上笑道。

“我也沒想到。”豆豆補充。

“我更沒想到。”我嘆氣。

“也許你們真有緣分也說不定。”

“緣分?”我張大了嘴巴。

“對啊,就是緣分,愛情小說裏不都是這麽寫的嗎?我覺得你倆或許會有故事呢。”豆豆壞笑道。

“瞎說什麽呢,你是看小說走火入魔了吧。”

突然熄燈了,宿舍裏一片漆黑,我們摸索著打開充電臺燈,收拾了飯桌上的杯盤狼藉。

溫柔回到她的宿舍。

豆豆鉆進被窩,而我則捧著數學練習冊走到樓道拐角處的燈光下繼續做題。

我並不是那種特別聰明的小孩,我無法像王陸同學那樣可以上課睡覺,下課打游戲,隨便考考就是年級前五;也無法像田恬那樣輕而易舉拿下全國數學競賽一等獎。

笨拙的我必須得利用好每一分鐘,認真聽每一節課,做完每一本練習冊,花最多的時間,下最苦的功夫,通過努力得到讓自己滿意的結果。

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媽就告訴過我“笨鳥先飛”的道理,我覺得用在我身上還蠻貼切的。

4.

我們高二的政治老師是一位特立獨行的才女,綽號雨傘羅。

她一年四季都穿著長及腳踝的裙子,不管晴天雨天都撐著一把傘,腳底下的坡跟鞋從來沒有低過八厘米,還特喜歡追偶像劇。

每堂課開始前,她都會花上五分鐘時間跟我們講一講最近的時政新聞,一來是為了鍛煉我們的思辨能力,二來是為了給考試做準備。

政治考試後面的幾道大題不出意外都是關於當下社會熱點的討論與分析。

“我們要做到理論結合實際行動……”也不知道是天氣的原因還是怎麽的,我們在底下聽得昏昏欲睡,我瞥了一眼豆豆,她的上下眼皮已經在打架。

“班長是誰?”政治老師突然問了一句。

我極不情願地舉起手,當初也不知道我們班主任怎麽想的,非得讓我當班長。

“這節課,老師就不留課後作業了。”政治老師扶了扶鏡架。

昏昏欲睡的學生們頓時發出一陣微弱的歡呼。

“不過,你們得做一個課下活動,課本上都說得很清楚了,要理論聯系實際,光說不做也沒什麽用,所以你們自己組織一下看看怎麽做,班長課後來找我。”

“啊?”我怔在那裏,嘴巴張得很大,。

都什麽跟什麽嘛,還不如布置課後作業呢,上課就已經夠累的了,還要我組織什麽課外活動,哪有那麽多時間跟精力呀。

可我只能硬著頭皮說:“好。”

“你準備組織什麽課後活動呀?”豆豆拆開一包薯片漫不經心地問。

“我也不知道。”我郁悶地趴在桌子上。

“要不問問大家的意見?”

我拿著小本本詢問了一圈也沒詢問出個所以然來,大家都懶洋洋的,對課外活動一點都不上心。

晚自習前傳來一個噩耗。

溫柔去開水房打水的時候被後排的學生擠倒在地上,爆開的暖水壺燙傷了腳,人現在還在校醫務室躺著。

我和豆豆趕緊放下課本去看她,幸好被送得及時,校醫務室的大夫給她做了燙傷處理,只要好好休養,半個月就能痊愈。

從醫務室出來的路上,我有了個主意。

回到教室後,我用了五分鐘時間跟班裏的同學講了一下大致想法,卻沒人響應,所有人都沈迷在自己的世界裏。

挫敗感瞬間包圍了我。

“班長,我覺得這想法很好啊!咱們什麽時候開始行動?”

突然的回應將我從深淵裏拉回來,我如獲大赦般擡頭一看,那個人卻是他。

最後一節課結束後,我們高二(7)班全體學生兵分兩路,拉著大紅色的橫幅站在開水房門口維持秩序。

我拿著一個擴音器,朝擁擠的打水隊伍大喊:“麻煩大家排一下隊,不要擠了,謝謝配合。”

也不知道是我的威力不夠大還是因為我是一個女生,烏泱泱的打水隊伍並沒有因為我的好心相勸而有半點改變。

拎著水壺的學生還是使勁兒往前擠,畢竟下課後就那麽點時間,誰都想爭分奪秒,誰都不願意浪費時間。

“麻煩大家配合一下!麻煩大家配合一下!”我扯著嗓門喊道。

我覺得自己簡直是對牛彈琴,幾個高一的學弟學妹頗為同情地看著我。

“都給我聽好了!一個個排好隊!不聽話的待會兒跟我去見教導處主任!”我手裏的擴音器被一雙強有力的手奪走。

一聲帶著威脅味道的命令剛發出,擁擠的人群立刻自覺地分散開來。

“一個個按順序往後排!不許插隊!”李硯扯著嗓子厲聲道。

拎著水壺的學生們乖乖站好,不敢有絲毫抵抗。

我松了一口氣,第一次對眼前這個霸道的男孩子有了一絲感激之情。

“那個穿紅衣服的男生。對,說的就是你,往後站,擠什麽擠?不要命了嗎?這開水可是不長眼的!”李硯走到隊伍裏,伸手揪出一個搗亂分子。

身高一米八的他光是站在那裏就威懾力十足,再加上濃眉大眼,膚色偏深,嚴肅起來的時候還是有些嚇人的。

反正一看就是屬於不好惹的那種。

整個活動持續了四十分鐘,臨到末尾的時候,教導處主任果然來了。

不過,這一次他沒有找我們的茬,而是略帶肯定的點了點頭,還順手拍了拍李硯的肩膀。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真像一只大猩猩。

而李硯站在他面前,就像一只小猩猩。

雨傘羅後來在課堂上大力表揚了我們整個高二七班。

“大家都很棒啊!真是讓老師刮目相看。”

“尤其是班長李沐同學,起到了很好的模範帶頭作用。”

“哪裏哪裏……”我有些不好意思。

“是大家一起配合得好。”我輕聲答,悄悄用餘光掃了一眼後排,那個家夥戴著耳機趴在桌上發呆,桌上的書亂成一團。

5.

溫柔腳上的燙傷由於感染起了很多水泡,又被連夜送到市立醫院。

“怎麽辦?我這幾天都沒去上課,也不知道徐陽最近過得好不好。”溫柔哭喪著臉。

“你這人,自己都住院了,還擔心人家徐陽?”豆豆表示鄙視。

“下周徐陽有個演出呢,哎,可惜我去不了了。”溫柔惋惜道。

“人家徐陽知道你的存在嗎?”豆豆滿不在乎地吃著蘋果,一針見血地打破了溫柔的泡沫夢。

“當然知道啊,他上次還沖我笑了呢。”溫柔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

“那他也沖我笑了呢,就校慶那天,跳舞的時候一直在對著臺下的觀眾笑啊哈哈哈哈。”豆豆說著大笑起來,氣得溫柔一直擰她胳膊。

外面有人敲門,我們停止了說笑。

“請進——”

吳歌背著書包走進來,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樣子。

“呦!什麽風把你給吹來了。”豆豆笑著調侃。

“那啥,我這不是代表全班同學來關心關心溫柔同學嘛,你好點了沒?”他尷尬地朝病床上的溫柔笑笑。

“替我謝謝大家,我好多了。”溫柔說。

吳歌抓抓頭,慢慢卸下肩上的書包,從裏面掏出好多水果,還有溫柔最喜歡吃的蛋黃酥。

“這些你留著吃吧。”他終於清空了鼓鼓的書包。

“這麽多……謝謝你啊!”

“沒,沒事。”吳歌站在那裏有些不知所措。

“你還有別的事嗎?”豆豆同學不解人意地問。

“啊?我,我沒啥事啊!”吳歌楞楞地抓了抓頭發。

“那,那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吳歌說完輕手輕腳地離開。

等他走後,我和豆豆不懷好意地看著溫柔。

“幹嘛這樣看我?我臉上難道有東西?”溫柔不自在地摸了摸臉。

豆豆八卦道:“吳歌該不會是看上你了吧?”

“呃,呸呸呸……”溫柔一臉嫌棄。

“誒你知道嗎?你不在的這幾天咱們學校那叫一個熱鬧。”

“發生什麽了?”溫柔饒有興趣地問。

“強拆鄭(我們給教導處主任鄭立強起的綽號)成立了一個‘拆情侶小分隊’,每天背著手在校園裏巡邏,只要是碰見操場角落裏的男生女生走得太近,就過去將人家強制分開。結果昨天就鬧了個笑話,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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