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熠宵吃了飯，看了會兒書，又去拿來一個小本子，小心翼翼地翻開它，仔細地看他壓在裏邊做標本的葉子。

總共七片，都很漂亮，比莫照那三片大多了。

喬熠宵得意地看了幾眼，覺得再過幾天，這標本便成了。他可以在上邊畫些圖案，做書簽用。順手就拿來手邊的手機，給那些樹葉拍了張照，第一反應就想發給莫照看。

他已經打開了短信編輯頁面，圖片也已上傳，正要點擊發送時，他頓住了。

良久之後，他默默嘆氣。

真的是太久沒與人相處了，莫照帶他一起吃了幾次飯，難不成他就要把莫照當成心靈好友不成？連這種事都要分享？

再說了，莫照哪裏會在意這種破事兒？！沒準早把那破葉子給扔了吧！

他可真是一個傻逼啊！

他放下手機，去廚房倒水喝。

葵葵驕傲地走過來巡視了番，看到亮著的手機屏幕，便伸出爪子好奇地點了點，那條帶圖片的短信直接發送了出去。

它好奇地看著那個藍顏色的框框，看了會兒，手機屏幕自動變黑了。

它覺得沒意思，跳下桌子，往廚房找喬熠宵去了。

莫照吃了飯，正獨自坐在窗下喝茶，聽到手機響，是他的私人手機。

其實與喬熠宵一樣，他的私人手機上，也沒有幾個聯系人。

會給他發短信的，其實也只有喬熠宵一個人而已。

只不過喬熠宵不知道。

他滑開手機，看到了喬熠宵發來的照片。七片樹葉，已泛黃，卻脈絡清晰，舒展在米黃色的紙張上。

十分好看。

他看了片刻，驀然起身。

阿姨正在與廚房的人一起準備晚上的飯菜，見到莫照居然走來廚房，立即站起身，詫異道：“怎麽了？”

“阿姨，你將樹葉扔去哪裏了？”

“啊？”阿姨楞了楞，她哪裏還記得這樣的小事。

“我口袋裏的那三片樹葉。”

阿姨努力想了會兒，說道：“似乎是一樓西邊洗衣房的垃圾桶！”

莫照轉身就往西邊走去，阿姨楞了楞，立即跟著走過去。

她走進洗衣房的時候，莫照已經蹲著在翻找垃圾桶，阿姨嚇了一跳，立即跑過去，急道：“我來我來！”

洗衣房內的垃圾無非也就是衣服標簽與口袋內的紙張之類，還算幹凈。莫照將東西都倒了出來，卻不見那三片葉子。他看向阿姨。

阿姨皺著眉又努力想了一會兒，站起來道：“我知道了！”她轉身急急走出去。

莫照也沒顧地上那攤，跟著她又一起走到另外一間洗衣房。

阿姨急道：“你那件衣服我是用幹洗的，應該在這裏！！”她說著就要進去翻垃圾桶，莫照已經先一步，邁步走到垃圾桶前，再度將垃圾倒出來，全部攤到了地上。

拂開一塊破布，他看到了那三片可憐的，已經蔫了開始泛黑的葉子。

阿姨松了口氣，誇張地嘆氣出聲。

莫照伸手撚起三片葉子，擺放在左手的手心，細細看了一眼。握緊左手，他起身走出了洗衣房。

阿姨雖覺得很是奇怪，倒也沒有深究，而是將地上的垃圾重新收拾好。

莫照走到自己的臥室，將三片葉子泡在清水中，拿衣服進浴室洗澡。

喬熠宵喝了水，又看了會兒書，吃了莫照讓人買來的零食。便看著客廳內的那盆金桔樹發呆，葵葵更是盯得緊。

他死死抱住葵葵，不讓它撲過去，卻也不自覺道：“小胖子，你說這個桔子好吃不好吃？”

“喵！”一定好吃呀！

“我覺得應該不好吃。”

“喵！”好吃的！

“算了，還是不吃了，就這樣，結在樹上挺好看的。”喬熠宵下定決心般地，打了個響指，拿來手機，打算看看新聞。

“喵！”葵葵急得不行，它就想爬桔子樹。

喬熠宵這時卻看到了他的短信頁面上發送出去的短信，他楞了會兒，放下手機就打了一下葵葵的屁股，怒道：“小胖子又是你！”

“喵！”我又怎麽了？！

“小胖子天天光吃不動，就知道搗蛋！我要生氣了！”

“喵！”

“氣死我了你！”喬熠宵伸手揉它。

葵葵倒舒服起來，攤在他懷裏，也不惦記桔子樹了。

喬熠宵看著手機，卻煩得不行。這短信發出去居然兩個多小時了，發出去就發出去了吧，偏偏還顯示已讀！明明已讀了兩個小時，莫照卻毫無反應，說明他真的不在意啊！

真是丟死人了！

“真是氣死了！！！我要把你捆起來！！！”他氣地又打了一下葵葵的屁股。

“喵~~~”葵葵像是終於知道他生氣了，靠到他懷裏，終於不再動。

“以後一定不讓你碰手機！！！！！！”

直到夜都黑了，莫照都毫無反應。

喬熠宵說好了不在意，不生氣的，卻還是忍不住在意，忍不住生氣。

明明他不想發的！

上趕著找沒臉似的！

太他媽丟人了！！！

他翻來覆去地床上也睡不著，葵葵似乎終於知道自己闖禍了，難得自己乖乖窩在小床裏，沒敢過來。

喬熠宵趴在床上，煩躁地拿枕頭捂住自己的頭。

就在這時，枕邊的手機響了一聲，是來短信的聲音。

喬熠宵身子一頓，過了好幾分鐘，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到手機。枕頭還蓋著他的腦袋，他窩在枕頭下，打開手機，看到了新短信。

是莫照。

他發來一張照片。

三片小小的葉子，擺放在桌上。

葉子似乎有些萎了，卻水淋淋的。

拍照的技術差透了，一點構圖技巧都沒有，色彩運用得也特別差勁。

不過喬熠宵還是忍不住地笑了起來，他笑了會兒，又抿嘴，皺眉。

他笑個屁啊！

他又將手機送出去，轉身將枕頭抱在懷裏，望著窗簾，到底還是眨了眨眼睛。

莫照看到那條信息顯示已讀，卻再也沒有了回應，放下手機笑了笑，轉身看向窗外的夜空。

他不是需要喬熠宵的欽慕嗎。

喬熠宵越來越在意他，他應該欣慰才是。

何必杞人憂天呢？

反正喬熠宵這輩子都會是他的。

何必再去擔憂其他？

愛也好，不愛也好，喬熠宵就是他的。

隔日便是除夕，喬熠宵還是去了醫院。

在喬冬陽身上，他說過不再做，卻還是去做了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不差這一件。他自己打車去醫院，街上空空蕩蕩的。司機也閑了，問他：“家人在醫院？”

他覺得這司機有些多管閑事，就不想理。

司機倒也嘆了聲：“大過年的，在醫院總歸孤零零的。前年，我媽摔了一跤，也是在醫院過的年，想起來就難受！”

喬熠宵見司機也沒壞心，想了想，還是道：“是的。”

“能回家還是回家吧，我媽那是沒辦法，動都動不了。”

喬熠宵沒再接話頭，司機也沒再說話。

沒一會兒到了醫院，他付款下車時，司機還說了句“春節快樂”，他也回了句“春節快樂”，司機將車開走了。

他往醫院深處走去，往常總是嫌人太多的醫院，也冷清了不少。

走到喬冬陽病房門口的時候，他聽到了說笑聲，他停住腳步，站在門外。

“那說好了，今晚一起吃飯。”

喬冬陽道：“好啊！”聲音滿是活力與喜意。

喬熠宵覺得他又多此一舉了，世上每個人都是個體，本來就能獨立地好好生活下去。沒有任何一個人，是離了誰就活不下去的。喬冬陽過得這麽好，他總是這般擔心做什麽呢？

喬冬陽跟著喬涵和他媽逃命的時候，有沒有想起過被討債的追上門威脅，被迫留下的他？

他轉身離開了住院部，在樓層護士值班的地方，從羽絨服的口袋裏掏出來一個紅包。

“呃。”小護士嚇傻了，以為他是來送禮的呢，這個送得也太光明正大了吧！！！

“你好，能不能幫我把這個交給1502病房的喬冬陽。”

小護士松了口氣，問道：“你是喬冬陽的什麽人？”

“你給他就是。”喬熠宵放下紅包，轉身走進剛好下來的電梯。

“餵！你等等啊！——”小護士沖了過去，卻還是沒趕得上。她也不敢把這燙手的紅包放在身上，立刻就去了喬冬陽的病房。

喬冬陽正跟其他幾個病友笑哈哈地聊天，自從上次喬熠宵與莫照說過之後，就沒人再限制他與人交流了，他又交到了朋友。

見護士進來，他笑著回頭，詫異道：“白護士，你怎麽來了？”

“喏，一個年輕人讓我轉交給你的。”白護士直接將紅包遞過去。

喬冬陽臉上的笑容瞬間便褪去了，他問道：“那人長什麽模樣？”

“眼睛大大的，長得很帥的，穿著一身白色羽絨服。差不多這麽高——”她舉手比劃了下。

喬冬陽的神色更加不好起來。

其他人發現他的神色變化，均道有事，晚上再來找他，先走了一步，包括白護士。

病房瞬間便安靜了下來，喬冬陽打開那個紅包，裏面有厚厚一沓錢。

喬冬陽看了一眼，也沒數，又塞了回去，嘴裏念叨道：“要他裝什麽好人！都來了還不來看我一眼？誰知道他的錢是怎麽來的我才不要！”說著說著，眼眶卻又紅了起來，他狠狠地將紅包塞到枕頭下，躺到了床上。

他晚上和醫院的新朋友一起過年。

喬熠宵又要怎麽過年？和那個什麽莫大哥？

莫大哥到底是什麽人？

他想到當初喬熠宵說的被老男人包養的事，難道？……

他又猛搖頭，怎麽可能，喬熠宵那麽驕傲的人怎麽會做這樣的事！

從醫院出來，喬熠宵就餓了。

雖然三餐都有人按時送來，飯菜也很好吃。但是他的胃被董阿姨養嬌慣了，往常，下午茶，夜宵，董阿姨一個不落地給他做。

如今少了這兩頓，他很快便察覺到了饑餓感，他又是恨自己，又毫無辦法。就這樣，一天天的，他的確變了。

他沒再打車，而是沿著馬路往回走。

路過一家包子店，賣流沙包，他買了三個。邊走邊吃，包子很好吃，他吃了兩個，還有一個吃不下了，放到了口袋裏。

包子的熱氣熏得他流出些許的清水鼻涕，他自我嫌棄地抽出面紙，擦幹凈後，扔了面紙球。擡頭看向前方，繼續往前走。他想，喬冬陽那癱子還有人陪著過年呢。

而他，就只有一只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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