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住的地方離機場很遠，尤其今日周五，明日又是元旦，許多人出行。路上有些堵，開了近兩個小時，他們才到機場。

肖哲拉著箱子，陪他走進機場，喬熠宵問他：“他什麽時候來？”

“莫先生說九點到的。”

“哦。”喬熠宵看了看手機，八點多了，飛機是十點二十。

肖哲與他一起走到辦理托運的地方，指著軟皮沙發道：“坐下等吧。”

喬熠宵坐下，擡頭見肖哲還站著，拍了拍身邊，說道：“還有位子呢，你也一起坐吧。”

“不用，我站著就行。”

喬熠宵心想肖哲毛病也真多，莫照又不在這兒，坐一坐又怎麽了。不過他又想到，莫照是有點嚇人啊，他之前也經常被他嚇到，也難怪肖哲會這麽謹慎。他便自己坐著，看著腳面出神。

不免又想到喬冬陽，他已說過再不會去醫院看他，那他一定會做到。

說起來，既然互相厭惡，雖也曾相依為命過兩年，如今也沒必要再強行捆綁在一處。

當初，出了那麽大的事故。警察特地來他家找他，說帶他去醫院看父親一面，另外其實也是有事情想要問他。盡管很多事情，人盡皆知，面子還是要做足。

警察問他為什麽沒有跟著一起逃。

“他帶著情婦和情婦的孩子跑了，帶上我這個拖油瓶做什麽？留下我給放高利貸的還錢唄。”喬熠宵毫不在意地說道，他一點都不嫌丟人，全市人民都知道的事情，他樂得讓喬涵死得更丟人些。

反倒是警察們啞口無言。

喬熠宵知道他們其實一直在同情他，覺得他小小年紀，媽死了，爸爸寧願帶著情婦的兒子跑，也不要他。

他才不覺得自己可憐。

他不需要任何人同情他。

時間就這般一分一秒地過去，喬熠宵看了看手機，九點多了，再不托運行李，估計就來不及了。

他擡頭看肖哲，肖哲顯然也有些急躁。

“我打電話去問問。”肖哲走到一邊去打電話。

喬熠宵的手正上下掂著手機，他仔細地看著一邊肖哲的表情，很顯然，電話沒有打通。果然沒一會兒，肖哲走來道：“暫時沒人接，咱們再等等吧？”並未提議讓他先進去。

畢竟是兩人一起出去，萬一莫照不來，他進去了算怎麽一回事？他們沒人敢放喬熠宵獨自出去。

喬熠宵低頭又掂著手機。

說來，自從莫照提出帶他到海邊玩，他還從來沒有想過有這樣一種可能——莫照興許根本就沒法與他一起去。

似乎潛意識裏就覺得莫照不會騙人？

他隱隱想到，似乎從兩人認識到現在，莫照變態歸變態，也的確是個神經病。卻的確但凡答應了他什麽事，都一定會做到。

就這般，時間慢慢經過了十點二十，經過十點半，再到十一點。

肖哲拿著手機走到他面前，顯然電話又沒通。

喬熠宵站了起來，不在意地說道：“那我們回去吧。”

“可是莫先生的電話一直打不通。”

“怕什麽，他又不會死。”喬熠宵走上前，明知他這話十分不妥當，若是肖哲但凡有點什麽其他想法，將這話原原本本地告訴莫照，他一定又要被折騰了。不過他不怕。上次之後，他真的覺得沒什麽可以怕的了。

董阿姨見他們去而覆返，很是詫異，不過見喬熠宵的表情，也知道不好過問。倒是葵葵見他又回來了，高興得不行，拽著他的褲腳就想往上爬。喬熠宵笑著將他抱住，回頭道：“我先上樓了。”

“好的好的。”董阿姨應著，看向肖哲。

肖哲嘆氣、聳肩。

喬熠宵裝得很平靜，以及很不在意，可是董阿姨和肖哲都是人精，年齡都比他大，自然都看得出來他是裝的。

喬熠宵抱著貓，又是坐在床邊的那塊白色羊毛地毯上。

坐下來後，喬熠宵突然就冷靜了下來。最近一段日子，他隱隱覺得自己身上有了些許的變化，卻刻意地忽視這些。今晚這些，讓他此刻陡然便冷靜了下來。

他知道他哪裏有了變化，他因為莫照對他好了一點，居然開始對莫照有了信任之情。他僅僅因為莫照閑聊之中定下的決定，便開始期待莫照的決定。現在冷靜下來，他不禁自嘲。

他到底在想什麽呢？

從頭到尾，他就是莫照的貓，是莫照的玩具啊。

就如同他會喜歡葵葵一般，會逗它，會餵它好吃的，會故意與它生氣，再引得它跳到自己懷中。

葵葵是他的寵物。

而他，是莫照的寵物。

他怎麽對葵葵，莫照便會怎麽對他。

莫照自然會對他好，會帶他去買書，去逛街、散步，會給他買半糖的奶茶，給他搶座位，會給他送禮物，會陪他過節日，甚至打算帶他出去玩，去海邊。

可是這又怎樣呢？

他喬熠宵莫不是傻了吧？？！！！

他喬熠宵不是這麽小家子氣的人啊！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啊！為什麽會因為莫照這種逗逗寵物的做法，就居然忘記了他與莫照之間真正的關系了呢？他居然忘記莫照最開始是怎麽羞辱、瞧不起他的了嗎？

他覺得自己可笑極了。

他是有多麽缺少關愛，居然想從莫照那邊得到關愛？居然會感動於莫照這種所謂的“關愛”？

他冷笑出聲，葵葵擡頭看他，他輕輕撫摸葵葵的腦袋，小聲道：“乖，沒你的事。”

董阿姨卻在門外敲門。

他出聲問：“什麽事？”

“熠宵，吃夜宵嗎？”董阿姨的聲音小心翼翼。

喬熠宵索性站了起來，走去開門，聲音、語速，都與往常一般，他道：“吃的。”

董阿姨松了口氣，笑道：“下樓來吃吧，阿姨做好了。”

“好。”喬熠宵走上前，問她：“肖先生回去了？”

“是的呢，回家了。”

“阿姨，元旦了，給那位金姑娘放幾天假吧。”

這要平常，董阿姨會說問一下莫照，現在她顧不上了，便道：“好。”

“嗯。”喬熠宵安安心心地坐下吃宵夜。

當晚，直到喬熠宵準備睡覺了，莫照一點兒音信都沒有。

說了不再在意，可喬熠宵卻還是忍不住地生氣。

在床上翻來覆去，他罵了句“騙子！”，隨後更加睡不著。

他老家的小城市臨海，卻只是黃海。很小的時候，他和媽媽一起去過，雖沒有白色沙灘，卻也在海邊的石頭縫隙間發現了不少小螃蟹，他當時興奮得不行，更是與媽媽一起看了潮漲潮落。

那是他那十年間，與他媽媽唯一一次的一起出行。

回家後，因為吹了海風，她媽媽咳嗽了許多天才恢覆。

他那時候十分愧疚，是因為他見到課本上描繪的沙灘上的小螃蟹，才吵著要去看海。可太遠的海，他的媽媽根本沒法陪他一起去，而喬涵那個時候已經基本見不著面了。最後他們去了臨近的黃海，喬熠宵是滿足了，媽媽卻更難受了。

他那時坐在他媽媽的床前哭著說“以後再也不出去玩了”。

他的媽媽卻拉著他的手，小聲道：“媽媽以後帶宵宵去真正的海邊，有沙灘，還有椰子樹。”

“不去了，我不去了，我只要媽媽好起來。”

媽媽笑著道：“一定會的，媽媽一定會帶你去的。”

而事實是，直到他媽媽死了，他都沒去過海邊。

也永遠不會有人再帶他去海邊。

其實自從媽媽死了之後，他是很討厭“海邊”這兩個字的。尤其當喬冬陽在他面前炫耀他已經厭煩了去馬爾代夫時，他討厭死了這兩個字。

卻不料過了多年，再次提出要帶他去海邊的人，是那個他討厭得要命的人。

當時興許是小店臨窗的座位太過溫暖，溫暖到他突然不討厭海邊了，並像小時候那般，再次向往起來。

偏偏就這一次，他願意相信的這一次，死變態還騙了他。

海邊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莫照更不是什麽好東西！

他拿起另一個枕頭壓住自己的臉，不願再想這些。

越是逼迫自己睡著，越是睡不著。

到了夜間，聽覺愈發靈敏，他似乎聽到了院門響。想了想，他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走到窗前，掀開那麽一點點窗簾，往下看去。果然看到了月光與燈光下，開門進來的莫照。

呵呵！！！

他重新躺回床上，平躺。

五六分鐘後，他聽到了臥室門外盡量放輕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莫照應該覺得他是睡著了吧，依然腳步很輕地往他的床邊走來。

喬熠宵不耐煩跟他說話，本來的確想裝睡，可是想到莫照這個死變態站在床邊偷窺自己，他就不自在，他猛地睜開雙眼。

莫照顯然沒想到，頓了一秒，說道：“被我吵醒了？”

喬熠宵看了他幾眼，問他：“你過來做什麽？”問完其實就後悔了，這他媽是莫照那個死變態的家好嗎，怎麽不能來了？再者，他為什麽要問這麽神經的問題？

“寶貝——”莫照又那樣惡心地叫他。

“別這麽叫我。”喬熠宵告訴自己要冷靜，於是盡力平靜地說出了這句話。

莫照單膝跪在床邊，伸手想去拉住他的手，問他：“生我的氣了嗎？我重新訂了明早七點的機票。”

“我不去。”喬熠宵抽回自己的手，塞回被窩裏。

“宵宵。”莫照又將手伸進他的被子中，想再度握住他的手。

喬熠宵卻將手壓到背下，讓他想拉都拉不到。

“明天中午我們就到了，還能玩兩天。”

“不去。”

“宵宵——”

“我說了！我不去！”喬熠宵生氣地大聲說道。

莫照頓了一兩秒，又道：“上海挺冷，去曬曬太陽吧？”

喬熠宵都說了三遍了，懶得再跟他說話。就你好心！！！什麽上海太冷，要去曬太陽，全他媽是屁話！！他拉起被子又要往自己的臉上蓋，莫照卻是搶過了那被子，站起來，彎腰，往下看著，與他對視。

“你生氣了。”他篤定道。

喬熠宵也往上看他，過了很久，說：“不敢。”

兩人突然都沈默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會順順利利讓他們出去玩的話……我就不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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